第5章 早離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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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上上下下,都被沈離離這番自證清白的表現,殺了個措手不及!

  這還是那個只會吃啞巴虧,遇事就愛躲起來哭的沈離離嗎?

  她她她……

  她也太能說了吧?!

  事情到這,里正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但這時,王婆子哭喊著從後院跑了出來。

  「大人!我王家的傳家寶丟了!定是這賊女偷的!」

  王婆子斬釘截鐵的說道:「大人!剛剛若不是你來的及時,就被這賊女跑出去了!你看看!她懷裡揣著的東西,就是我王家的傳家寶啊!」

  里正皺著眉頭,目光掃向了沈離離的懷間。

  他剛剛其實在沈離離跌倒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她懷揣著東西。

  但他沒有多想。

  而現在,王婆子指控傳家寶丟了。

  這要是沈離離真的偷了東西,今天這樁案子,又不那麼好辦了……

  偏偏這時,沈離離還死死捂住了衣襟,不讓僕婦們靠近。

  「這是我自己的東西!不是什麼傳家寶!你們別動我東西!」

  王婆子奸笑起來,「你的東西?你一個小女娃子,你能有什麼東西?那必定就是我王家丟失的傳家寶!」

  說著,滿臉兇相的就來拉拽沈離離。

  沈離離自然不是她們的對手。

  懷裡的東西很快就被扒了出來。

  松木材質的木雕。

  顏色發舊。

  雕工更是經不起細看。

  怎麼看,都是個孩子胡亂刻畫著玩的東西。

  里正挑眉看向王婆子,「這個就是王家的傳家寶?」

  王家門外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鄉親。

  大家剛剛都眼巴巴的等著,等著一窺究竟,看王家的傳家寶,到底是個啥!

  沒想到,搞了半天,是塊隨時可能開裂的爛木頭?

  有人帶頭大笑了起來。

  「你們王家真有意思,啥都能當傳家寶?」

  另一位秀才也陰陽怪氣的評判道:「這個連一兩銀子都值不上的木雕,非要傳家也不是不行,但硬當成是寶,我看是把里正大人當成蠢包吧?」

  王婆子備受羞辱,早就氣得眼歪嘴斜。

  但她不肯示弱,心想:

  老娘今天就算睜眼說瞎話,也非得把這個木雕搶了!

  王婆子一個箭步上前,這就要來撿滾落在地的木雕。

  可這一次,沈秀蘭突然撞開了她。

  「你說離兒沒有東西,但是,我有!」

  她啞掉的嗓子,哪怕用氣聲說話,也非常費勁。

  沈秀蘭的臉漲得通紅。

  但她的腰背卻挺得筆直。

  「我當初嫁進王家,帶了十兩嫁妝銀子!」

  「既然你們今日請里正來斷親,那就斷親!把錢還我!」

  「除了銀子,還有一套銀燕頭面!」

  「這些,都是我離兒的!」

  王婆子惡狠狠的「呸」了一聲。

  「你還有臉問我們要銀子?你生了個賠錢貨、死災星,把你自己都克成啞巴了,我沒找你算帳就是對你客氣!你還找我要起錢了?這些年你們娘倆白吃白喝我們王家的糧食,是你該賠我錢!」

  王婆子說完之後,鄉親們竊竊笑了起來。

  「難怪王家突然發了呢,原來是靠著秀蘭妹子的嫁妝!」

  還有人起鬨道:「剛剛這個小木雕肯定不是王家的傳家寶,那你們王家的傳家寶到底是什麼啊?」

  「究竟有沒有傳家寶?別是哄著我們大家玩兒的吧?」

  「就是就是,趁著今天人齊,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唄,王老太太!」

  大多數鄉親都是過去和王家一起種地的農戶。

  這一聲「王老太太」里,飽含了對王家這一門暴發戶的嘲弄和蔑視。

  王婆子被氣得臉紅脖子粗。

  她舉起掃帚,想把門外的人都轟走。

  可這時,里正恰好聽完了去後院回來的那位秀才的耳語。

  「都不要鬧。」他沉聲制止了王婆子發瘋,並且面色嚴肅的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張「斷親契」。

  「我今日來,本想勸和。」

  「但看這情況,就算勸和,也是暫時的,不是長久之計。」

  「既然雙方都已經斷了心思,不想再一塊兒過,那便斷了親,往後井水不犯河水,兩不相干!」

  里正遞上斷親契書,秀才們掏出筆和硯。

  里正在契書上補寫著:

  王貴福自此與沈秀蘭和離,需歸還沈秀蘭嫁妝。

  即一套銀燕頭面,和十兩銀子。

  王婆子一看後邊這句,坐在地上就開始哭嚎。

  「不公平!這不公平!我王家養了她們母女這些年,難道是替沈家白養這兩隻蛀蟲了?」

  里正又看了一眼清瘦如兩根竹竿的沈離離母女。

  眸色深沉。

  眼下,讓她們母女脫離苦海才是正道。

  銀子,比起人命,又算得了什麼。

  少點便少點吧!

  只要斷了親就是!

  里正便提筆改契,說道:「既如此,那便折成五兩銀子罷!……若再有疑義,你們鬧去官府算了!這事,我鄉里管不住了!」

  王婆子一聽,只用給五兩銀子了,登時歡喜。

  這便命人去取錢來。

  沈秀蘭第一個在斷親書上簽了字。

  沈離離緊隨母親之後落筆。

  王貴福拿了錢來,也在斷親契上寫了大名。

  一式三份。

  王、沈兩人各執一份。

  鄉里留一份存根。

  簽完最後一份,王貴福捏著裝有銀錢的袋子,忽然情意綿綿的看向沈秀蘭。

  「秀蘭,其實我們夫妻一場,本不至於此……你若願意——」

  「咳!」

  紅枝在旁邊捏著帕子咳嗽一聲,王貴福便立馬像被繩子吊住脖子的鴨似的,說不出話來了。

  沈秀蘭壓根沒有多看他一眼。

  抽走他掌中的銀袋子,轉身便帶沈離離回她們自己屋,收拾行裝。

  沈離離對王家沒有絲毫眷戀。

  她只挑了幾件稍微還能看的衣裳,裝進了包袱。

  但沈秀蘭似乎心事沉沉,一邊清點,一邊垂淚。

  「阿娘。」

  沈離離上前握住沈秀蘭的手,溫聲說道:「咱們先回外祖家歇息幾日,再慢慢從長計議。只要能和阿娘在一起,我什麼也不怕。」

  沈秀蘭的表情仍然沒有徹底輕鬆。

  但好在是止住了哭。

  里正一行陪著她們母女離開了王家,到鄉里學堂去寫了新的戶籍證明,交給沈秀蘭。

  做完這些後,里正順道問起了她們將來的打算。

  沈秀蘭口不能言,只能是沈離離回答。

  沈離離這會兒記起自己在人前只是七歲女娃的事情,哽咽道:「沒田沒地,我和阿娘只能先去投靠外祖父和舅舅了。」

  里正輕輕喟嘆一聲,隨後領她們母女去租了牛車。

  「你外祖沈家離咱們鄉也有半日多腳程,你們娘倆就坐車去吧。」

  里正掏出王家給的茶水費,替沈離離母女付了車錢。

  臨行前,沈離離對里正千恩萬謝,還嘴甜說了一聲「謝謝王詠阿伯」。

  里正王詠十分感慨。

  王家這樣刻薄陰險的小人門戶,這麼些年的磋磨虐待,都沒能養壞沈離離的品性。

  看樣子,是沈家的根骨好。

  「好好待你娘,也好好照顧自己。」王詠目送著沈離離母女上了牛車,說了最後的叮囑。

  沈離離也牢牢記住了王詠的面容,以及同行二位秀才的樣子,揮手與他們道別。

  牛車在顛簸的路上,噠噠噠的跑了起來。

  向著沈離離外祖父家所在的平樂鄉沈家莊,悠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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