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還是會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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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驚寒放下茶盞,道:「人之常情,換做我,也不願意把女兒嫁過來了。」

  柳緣笙:「那四弟……」

  蕭驚寒扯了下嘴角,淡道:「不用為他發愁,他都多大了?自己的媳婦,自己想辦法去!」

  他這話說得輕巧,但柳緣笙心裡還是挺著急的,她看得出,蕭驚卓十分中意孫知瑤,若兩個人的婚事就這麼黃了,蕭驚卓指不定會傷心成什麼樣。

  「就沒有什麼辦法能保全四弟的婚姻嗎?」

  柳緣笙喃喃自語,蕭驚寒聽了,笑了一聲道:「好了,我答應你,一定不讓驚卓當光棍好不好?」

  「若孫知瑤不肯嫁給他,我就給他找個家世樣貌性情比孫知瑤還好的女子,這天底下的好姑娘這麼多,他難道非要在孫知瑤一人身上吊死?」

  「可情之所鍾,大概也不是家世樣貌性情可以比擬的。」柳緣笙小聲嘀咕,「我還是希望四少爺能和孫小姐有情人終成眷屬。」

  蕭驚寒望著黯然神傷的柳緣笙,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

  他一向對自己的情緒收放自如,控制有度,是以,很快便讓心裡的那一點「不舒服」消散了,轉而笑著對柳緣笙說:「若他們兩個真的有緣分,別說什么元氏了,便是閻王老子來了也拆不開!」

  說完,蕭驚寒跳下羅漢榻,舒展了舒展筋骨,問柳緣笙。

  「難得松閒一天,要不要出去轉轉?」

  柳緣笙思緒隨著蕭驚寒的動作碎了一地,只順著他的話問道:「世子想去哪兒?」

  「我都行,你呢?」蕭驚寒神采奕奕地說。

  柳緣笙一頓,「我想去一趟水月庵。」

  「水月庵?」

  「嗯。」

  蕭驚寒沉默,柳緣笙一下子也收緊了呼吸。

  但她是真的想去水月庵。

  當江之渙告訴她靜安師太想見她的時候,她就想去看望靜安師太了,但後面發生了太多事,她實在抽不出空,如今好不容易得了空,自然要趕緊去看看。

  她原本想自己去的,但蕭驚寒一提要帶她出門,她順嘴就說了出來,實話講,當下有些後悔。

  正猶豫著要不要跟蕭驚寒說她自己去就行,不必勞煩他一同前往,蕭驚寒忽然道:「好,那咱們立刻就出發。」

  蕭驚寒對一旁的侍從下令:「命人套上馬車,多帶些僕從,即刻出發前往水月庵。」

  一路走走停停,說說笑笑,總算在太陽落山前到達了水月庵。

  馬車上堆滿了蕭驚寒給靜安師太的禮物,還有鶯兒買的,亂七八糟的東西,當中以各種吃食為主,蕭驚寒嫌棄壞了,下馬車時威脅鶯兒,等他們從山下下來,鶯兒要是沒有把馬車上的東西吃完,就把她和吃的一同丟在山腳下。

  這一主一仆時常鬥嘴互掐,柳緣笙都是習慣了的。蕭驚寒一向不對下人擺譜,與自己的近身僕從都是有說有笑的,她甚至還見過那個白衣清秀的暗衛從他懷裡摸銀票,摸到手直接跑了,蕭驚寒不過笑著罵了兩聲,一點也不生氣。

  可他一但生氣,那真不是一般人能招架得住的。

  傍晚的水月山風光正美。

  熔金似的夕陽沉沉壓在連綿山尖,漫天橘紅霞光傾瀉而下,把層疊峰脊暈染成一片溫柔赤赭,連林間松枝都鍍上一層暖融融的碎光。

  柳緣笙與蕭驚寒,金芒拉長兩道相依的身影,落日沉墜山巔,漫天熔霞漫過肩頭,二人踩著松針石階緩步向上,晚風攜著道觀清淺香霧撲面而來,抬眼便見水月觀朱檐覆滿殘陽,靜靜立在暮色深處。

  水月觀的小尼姑一看到貴客到訪,立刻前去通傳主持。

  沒一會兒,靜玄師太帶著眾尼出來,迎接她與蕭驚寒。

  靜玄師太垂首斂衽,神色平和恭謹,先對著蕭驚寒深深一禮:「貧尼靜玄,攜庵中諸位弟子,恭迎鎮國公世子駕臨敝庵。山間清寂,草木簡陋,有勞世子與世子夫人跋山涉水遠道而來,快請入內奉茶歇息。」

  身側一眾尼姑齊齊躬身行禮,衣袂輕垂,無人喧譁,只靜靜立在師太身後,靜候二人移步。

  蕭驚寒微微抬手虛扶,語聲溫雅有禮,並無半分世家貴胄的倨傲:「師太不必多禮,叨擾清修之地,倒是我等冒昧了。今日日暮途經此地,見山間風光清幽,特來拜謁,還望不曾驚擾諸位師父靜修。」

  說罷,看向身側的柳緣笙。

  他姿態謙和得體,反觀柳念溪,這個曾經以水月庵為家的人,卻一臉冷漠,看到靜玄師太后一點反應都沒有。

  靜玄師太乾咳兩聲,一時覺得有些尷尬,「世子,世子夫人,請入庵吧。」

  蕭驚寒表情微妙地收回目光,問:「你不是靜安師太?」

  靜玄師太聞言一愣,「貧尼靜玄,靜安身體不適,暫時將所有事物交於我打理。」

  「原來如此。」蕭驚寒道,「靜安師太病了?什麼病?」

  「不過尋常感冒而已。」

  尋常感冒?

  真的是尋常感冒的話,用得著將主持之位交給靜玄,自己躲起來養病嗎?

  柳緣笙一萬個不相信,畢竟,靜玄師太的手段,她是領教過的。

  「手腳慢得像拖了千斤重物,供果擺得歪歪扭扭,半點靜心的悟性都沒有。往後每日天不亮便去井邊挑水,不灌滿水缸不准回來。」

  「一點小事都做不牢靠,白白糟蹋庵中物什。今夜獨自在佛堂跪到三更,好好反省自身浮躁心性!」

  「整日心神不寧,眼神飄忽,見了外客便扮出扭捏害羞之態,一身凡俗輕薄氣,半點出家人該有的清心自持都無,實在辱沒佛門清淨的!」

  那些縈繞在她耳邊的尖酸刻薄的話語,此刻全涌了出來,一遍一遍訴說著靜玄師太對她的刁難欺辱。

  她在水月庵的那些年,一直過得謹小慎微,即便如此,依舊不受人喜歡,被靜玄,以及與靜玄親近的尼姑欺負是常有的事。

  靜安師太雖然一直護著她,但總有顧不上她的時候,且靜安師太護她護得越緊,靜玄她們欺負她就欺負得越狠。

  後來,她便變得沉默寡言,膽小懦弱,十分渴望家庭的溫暖,所以當曹屠戶一家提出想要收養她的時候,她想也不想地就答應了。

  結果又鑄成大錯。

  往事紛紛惹人憂,柳緣笙逼著自己停止回憶,與上一次一樣,無視靜玄師太等人,直接去寮房找靜安師太了。

  蕭驚寒全程默默跟著柳緣笙,見柳緣笙即將進入寮房,這才道:「你去吧,我在外面欣賞欣賞山中月色。」

  柳緣笙聞言一頓。

  她差點忘了,身邊還跟著蕭驚寒呢。

  便猛地回過頭,看向蕭驚寒。

  遠山暮霞鋪作他一身溫柔底色,修長身形被夕照拉出清雋長影,墨發被晚風微拂,眉眼浸在朦朧橘紅柔光里,褪去了平日世家世子的冷銳矜貴,只剩清潤如玉的模樣。

  「我很快就好。」柳緣笙輕輕啟唇,「你不要走遠。」

  最後這一句,很像妻子對丈夫眷戀的叮囑。

  蕭驚寒的嘴角高高揚了起來,「好,我就在庵里轉轉,哪裡也不去,放心。」

  柳緣笙點點頭,這才進了寮房。

  窈窕的身影被寮房內昏暗的燭光籠罩後,蕭驚寒轉過身來,看向不遠處的靜玄師太。

  靜玄師太一臉尷尬,見蕭驚寒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乾笑一聲道:「不知世子有何吩咐?」

  「吩咐倒是沒有,不過,有個問題想問你。」蕭驚寒道。

  靜玄師太莫名一哆嗦,低下頭,道:「世子請講。」

  「我夫人一向是尊老愛幼懂禮貌,剛剛,為什麼不搭理你呢?」

  靜玄師太:「這……」

  「你得給我好好解釋解釋。」蕭驚寒一掀衣袍坐下,「記得,說真話,若是被我發現你撒謊騙我,便是漫天諸佛也救不了你。」

  靜玄師太:「……」

  寮房內開闊整潔,靠窗設一張木榻,垂素色麻布帷幔。案上擺青瓷香爐,常年燃著線香,旁側整齊碼放手抄佛經、端硯素筆。牆懸一卷墨書《清心咒》,角落置打坐蒲團,僅一木櫃收納衣物法器,無半點繁複飾物。

  落日斜穿窗欞,落在素白牆面,一室安寧,清寂又端莊。

  靜安師太就躺在那張木榻上。

  聽到推門聲,她咳嗽了一聲問道:「誰啊?」

  「師太,是我。」

  靜安師太身體一僵,猛地坐了起來。

  轉身,抬眸,然後看見門前站著一個熟悉人影。

  她身著一件素色月白綾羅裙衫,周身無半點珠翠金飾點綴,僅耳間墜著兩粒細小珍珠。

  青絲簡單挽了個低髻,只以一支素玉簪固定,裝扮簡淡得如同尋常世家尋常女眷。可暮色柔光落在她眉眼間,肌膚瑩潤如玉,眉峰溫婉柔和,唇間一點淡粉,縱使一身素淨無華,那份藏不住的清麗溫婉,反倒比滿身華服更動人心目,低調里自藏驚艷。

  是柳緣笙。

  「緣笙?」她欣喜地站起來,「你怎麼來了?」

  「師太。」柳緣笙走向靜安師太,扶住她的胳膊道,「快坐下,站起來幹什麼?」

  一壁說,一壁扶著靜安師太坐下。

  靜安師太見到柳緣笙是滿眼藏不住的欣喜,「這兩天才念著你,你就來了,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緣笙,你最近還好嗎?」

  「我很好,師太,你怎麼病了?」柳緣笙道。

  靜安師太:「唉,就是夜裡著了涼,所以,咳咳,所以有些咳嗽。」

  說完,靜安師太捂住嘴,痛苦地咳嗽起來。

  柳緣笙給她拍著背,等她咳完了,這才輕輕撘住她的脈搏。

  寮房內一時間靜默無聲,靜安師太偷偷觀察著柳緣笙,見她眉目舒展,神色安寧,面色紅潤,心中格外欣慰。

  欣慰之餘又有些擔憂惆悵,不禁抱怨老天爺為何總是折騰這個苦命的孩子。

  還有那個江之渙,該他出現的時候,不出現,不該他出現的時候,偏偏又回到了京城,潛藏在柳緣笙身邊,這不給她添亂嘛。

  靜安師太胡思亂想了一通,忍不住又開始咳嗽,柳緣笙拿起桌子上的紙筆一邊寫方子一邊囑咐她道:「不能再著涼了,也不能操勞,動氣,這幾日就在屋裡養著。」

  說完將寫好的藥方遞給靜安師太,「這是藥方,回頭讓人去山下抓了藥來熬了,日日吃著,不出三日,應該就好了。」

  靜安師太:「好。」

  柳緣笙笑笑,「回頭我再送些補品來,上次給你送的可都吃完了?」

  「吃了好些,我是出家人,用不到那些金貴的東西,以後別送了。」

  「可你的身子虛透了,不像是悉心調養過的。」柳緣笙說著一頓,冷不丁想起了什麼,「我給你送來的東西,是不是被靜玄師太她們搶走了?」

  靜安師太眼神閃了閃,萬萬沒想到柳緣笙如此輕而易舉地猜了出來,「是拿走了一些,她們想吃,就給她們一點算了,畢竟,她們也是看護你長大的人。」

  柳緣笙嘆氣,「師太,你也太善良可欺了。」

  靜安師太苦笑地點點頭,「所以,我沒能護住你,好在,現在有人能護住你了。」

  柳緣笙抿了下唇,並未多解釋什麼,「師太,你托江之渙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你見到江之渙了。」

  「見到了。」

  靜安師太:「他跟你說了什麼沒有?」

  柳緣笙瑟然,「我們一共也沒見過幾面,他什麼都沒跟我說,對我客客氣氣的,像是對待陌生人一樣。」

  「那你呢?你的態度如何?」靜安師太有些迫不及待地問。

  「我?」柳緣笙苦笑,「我原本盼著與他一生一世一雙人,後來,他出了事,我只盼望他能活著,剩下的什麼都不求了。」

  「菩薩大概聽到了我的祈求,讓他活了下來,只是,我與他……」

  「師太,做人不能太貪心不是?上天已經答應了我的祈求,讓他活下來了,我不能要求更多。」

  靜安師太垂下頭,沉吟片刻道:「如此說來,你是放棄與他之間的感情,決定踏踏實實跟蕭世子度過餘生了?」

  「這倒不是。」柳緣笙道,「世子是很好的人,應該娶一個足夠優秀,足夠愛他的女子來當他的伴侶。我的出現只是一個意外,我早就想好了,找個機會,我會向他提出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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