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唯一的念想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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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達宜和市的時候,正好是中午,日頭正旺的時候。

  車輛徑直開進了醫院,在停車位停下。

  駕駛座的人下了車,又恭敬地開車門。

  外面陽光非常暖和,已經是初夏的季節。

  姜梨下了車,手裡拿著一件薄外套。

  外套是出門時,顧知深囑咐她帶上的。

  他說晝夜有溫差,帶件外套保暖。

  姜梨剛準備往裡走,旁邊的人立馬接過她手裡的外套,跟她同行。

  「小杜,你在這裡等我吧。」

  姜梨微笑道,「或者你也可以到處轉轉,我回去的時候聯繫你。」

  小杜是負責開車送她過來的司機,也是顧知深安排的人。

  他為難地拒絕,「不行的梨小姐,顧先生交代過,您到哪裡,我都得跟著。」

  姜梨張了張嘴,忽地笑起來。

  她知道顧知深的小心思。

  上一回,她也是說來一趟宜和市,然後就徹底離開了京州。

  這一次,他特地給她安排了一個實時監控。

  姜梨點點頭,「行,那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梨小姐。」

  小杜恭敬一笑,對比起顧先生發火,這點辛苦不值一提。

  就在這時,姜梨的手機響了。

  果不其然,實時監控到位,查崗的來了。

  她拿起手機接起,聲音不自覺地甜了起來,「餵?」

  「到了?」電話里,男人聲音低沉溫柔。

  姜梨一邊往前走一邊笑道,「明知故問,不是有人給你實時匯報了嗎?」

  顧知深笑了一聲,「更想聽你實時跟我說。」

  姜梨彎了彎唇,「已經到醫院了。」

  「好。」顧知深說,「有事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姜梨甜甜一笑,「你忙吧。」

  掛了電話,姜梨先去病房看了賀碧玉。

  ......

  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在安靜的病房裡響著。

  頭髮花白的老人陷在藍白相間的病床里,本就削瘦的身體顯得更加乾癟了一些。

  賀碧玉還跟上回見到的那樣,頭髮花白,雙目緊閉,眼窩深深凹陷。

  她躺在床上,乾枯瘦癟的手臂幾乎沒有肉,只剩一層軟塌塌的皮。

  上面布著褐色的老年斑和樹葉留下的針孔淤青。

  姜梨坐在病床邊,眼神平靜地看著床上的人。

  外婆好像跟她上回見到時一樣,沒什麼變化。

  還是一樣的沒有生氣,一樣的看不到希望。

  唯一有點變化的,是她瘦了。

  本就皮包骨的身體,更是瘦得如乾癟的稻草。

  四周安靜地只聽得到呼吸機和監護儀的機械聲。

  姜梨握著外婆蒼老蜷縮的手指,唯一能感受到她還活著的證明,是她微弱的脈搏。

  她心中五味雜陳。

  她清楚地知道,外婆已經沒有任何甦醒的可能了。

  她餘下來的日子,都只能在這樣的環境中度過。

  也許,某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或是被夕陽染紅的傍晚,外婆就安安靜靜地走了。

  連個招呼都不會跟她打一個。

  想到這裡,姜梨的眼眶就微微泛了紅。

  病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房門被人輕輕叩響。

  姜梨看過去,連忙起身,「院長?」

  「姜小姐,你過來了。」

  院長看到她,慈和地笑著,「我聽護士說,賀碧玉女士的家屬過來了,就猜到應該是你來了。」

  姜梨忙問,「院長找我,有什麼事嗎?」

  「是有件事想跟你聊一下。」

  院長走進來,站在床尾,看向病床上的老人,「賀碧玉女士的情況你應該很了解了。」

  院長輕輕嘆息一聲,看向她,「她幾乎是醒不過來了。」

  姜梨指尖一顫,這件事她剛剛才想過。

  沒想到當院長親口告知她時,她還是會覺得難過。

  她點了點頭,低聲說,「我知道。」

  「在我們醫院裡,這些老人我們都會送到最後一程,直到壽終正寢的那一刻。」

  院長看向姜梨,「但是賀碧玉老人的情況不一樣,因為她有家屬。」

  「所以,我還是想問一下家屬的意見。」

  儘管不忍,院長還是問道,「基於賀碧玉老人的這個情況,你是想讓她繼續留在醫院治療,還是......」

  他頓了一下,「放棄?」

  姜梨眸色一顫,心臟猛地抽痛。

  她抬眼,輕聲問,「院、院長,是因為醫院床位不夠了嗎,還是資金困難?」

  「都不是都不是。」

  院長生怕她誤會,連忙說,「只是站在家屬的角度,想問一下家屬的意願。」

  「賀碧玉女士繼續治療下去當然也沒問題。」

  院長客氣地說,「我們也會給她最細緻的護理。」

  「你為我們醫院捐了那麼多善款,我們全體醫生護士都很感謝你。」

  姜梨扯唇一笑,「我也只是儘自己的微薄之力,你們醫院照顧我外婆這麼多年,我那幾十萬真的不足掛齒。」

  「可不止幾十萬。」

  院長說,「去年年底,有人以你的名義,給醫院捐了五百萬。」

  姜梨驀地抬眸,「五百萬?以我的名義?」

  「是的。」院長特地將匯款單拿過來給她,「對方說,這都是你的意思。」

  姜梨立馬接過匯款單,心臟驟然一沉。

  匯款單位,顧知深的私人帳戶。

  她鼻尖猛地一酸,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院長繼續說,「這位先生打電話過來,讓我們務必給賀碧玉女士最好的康復治療。」

  「但我很遺憾,」他面帶歉意,「多方專家會診後,給出的結果一致。」

  「賀碧玉女士沒有醒過來的可能性,很抱歉。」

  姜梨將那個匯款單小心翼翼地折起來,她搖搖頭,「院長,這個結果我早就預料到了,也能接受。」

  她看向病床上的人,視線有些模糊。

  「我也知道外婆現在這樣很痛苦,如果她能說話,她一定會讓我放棄治療,早點解脫。」

  「可是......」她哽咽著,「我還是捨不得。」

  「我還是想自私地多留住她一段時間。」

  「哪怕她不吃不喝,不動不說話,我也知道她是活著的。」

  姜梨雙眼輕閉,眼淚掉下來。

  「她活著......我就還有個念想。」

  「她要是走了,我唯一的念想都沒有了。」

  「我唯一的親人都沒有了。」

  她的戶口本上,就她自己一個人。

  她真的就是孤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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