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若無有我,恐怕你的義父義母、授業恩師,將永無瞑目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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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場上的人立時變得稀稀疏疏起來,僅餘一兩百人還站著,其中大多數的人面色蒼白,嘴角溢出血跡。

  兩名老僧猛地越眾而出,一人身穿灰衣,身形瘦削,臉蒙灰布,一人身穿黑衣,較為魁梧,黑布蒙臉。

  當二人扯下面巾,先是作如臨大敵姿態的蕭峰臉色一震,正不斷平復翻湧氣血、屈膝半跪的慕容復更是為之一愣。

  那灰衣瘦削老僧掠至慕容復身旁,道:

  「復兒,可有什麼大礙?」

  慕容復脫口而出:「爹,你沒死?」

  另一邊黑衣魁梧老僧已來到嘴角微顫的蕭峰面前,徑直扯開胸口衣襟,露出一個刺花的狼頭:

  「咱爺兒倆一般的身形相貌,任誰來看,都知道我是你的老子,怎麼還不敢認了?」

  頓時,蕭峰拜伏在地,喊道:「爹爹!」

  「好孩子,今日你我父子總算是團聚。」蕭遠山哈哈大笑,抬手將蕭峰拉了起來。

  「好一個父子重逢的場面。」游坦之眸光一瞥:

  「葉二娘,你的孩子就在少林寺,他法號虛竹。」

  他用眼神示意:

  「就是那個最開始待在少林寺內,並未受到任何波及,現今跑了出來,不斷將受傷之人背進寺內的丑和尚。」

  葉二娘全身發顫,望見一名青年和尚,快步走去,而她一旁的段延慶則看著遠處對段正淳關切萬分的段譽。

  「我兒,你......背上和兩股上,是不是各有九個香疤?」葉二娘一把拉住還想不斷救人的虛竹。

  虛竹大吃一驚,他還真有這羞於向同儕啟齒的胎記,不敢置信的看著葉二娘:

  「這......」

  「你身上的香疤,正是我燒的。」葉二娘又哭又笑的伸手撫虛竹的面頰:

  「我......終於找到兒子了,找到我親生乖兒子了!」

  在虛竹又驚又喜之際,蕭遠山開口道:

  「葉二娘,都已尋回了自己兒子,為何不再讓他看一看自己的父親是誰?」

  葉二娘方才的注意力全放在自家兒子身上,而今聞聲望去,仔細看清蕭遠山的臉龐,當即睜大眼睛:

  「是......你,就是你當年擄走了我的孩兒!」

  蕭遠山冷冷一笑:

  「當年在雁門關外,中原豪傑不問情由,便殺了我的妻子,又奪我獨子,在這些大仇人之中,有丐幫幫主,也有少林派高手。」

  「他們只想永遠遮瞞這樁血腥罪過,將我兒子變作了漢人,叫我兒子拜大仇人為師,繼大仇人為丐幫的幫主。」

  「如此種種,著實可恨,我自是要統統報復回來。」

  蕭峰嘴角一顫,道:

  「爹爹,我義父義母,還有恩師玄苦大師和放火焚燒單家莊、殺死譚公、譚婆等人的......都是你下的殺手?」

  蕭遠山惡狠狠地開口:「不錯,都是你爹爹乾的,這些人難道都不該死嗎!」

  他說到這,望著葉二娘道:

  「現在只剩下一個領頭的大惡人健在,你是要我來說,還是你自己說?」

  葉二娘連連搖頭:

  「我......不知道......不知道。」

  臉色略顯蒼白的玄慈方丈念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虛竹,你且過來。」

  虛竹不明所以地攙扶著葉二娘走來:「方丈。」

  「罪過罪過,既造業因,便有業果。」玄慈方丈低嘆一聲:

  「不想整整二十四年,我的兒子始終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登時,全場死寂,低沉的痛苦哀嚎的呻吟都倏然停止,所有人臉上都浮現無比複雜的表情,只覺這事太過匪夷所思。

  隨即,玄慈方丈便將苗頭指向假傳消息、意圖挑起宋遼紛爭以謀復國的慕容博,點破其殺害玄悲、柯百歲等種種惡行。

  在場的人是一驚再驚,沒想到最後的罪魁禍首是早已假死的慕容博。

  此時,葉二娘兩手抓住虛竹的肩膀,輕道:

  「孩子,娘罪孽深重,今日得見你一面,已是上天垂憐,更是心滿意足。」

  「你看著就心善,又是佛門弟子,我這身嫁衣真氣正好能夠傳給你,如此今後你既有自保之力,也能多做善事,倒也算是能幫為娘多贖一贖罪。」

  虛竹立即感受到雙肩被注入一股又一股至剛至陽的炙熱真氣。

  那真氣如洪流般湧入體內,只覺經脈脹痛欲裂,卻無法掙脫。

  「娘,你這是?」

  葉二娘輕輕一笑:「當游先生說娘所練的武功,名為嫁衣,我便有所悟。」

  「正所謂苦恨年年壓金線,給他人作嫁衣裳,我卻一點都不感到苦,更加無半點怨恨,只有由衷的高興與釋懷。」

  她說到這,她氣息驟衰,臉上卻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平靜與慈愛。

  「罪過罪過,今日真正尋到我兒,方知自己是何等的罪大惡極。」

  「葉二娘甘願永墜十八層地獄,時時刻刻身受酷刑,永世不得超生,唯願我兒今後平安無事。」

  她最後摸了摸虛竹的光頭,猛然抽出一把早已備好的匕首,一把刺入心口。

  「娘!」

  虛竹驚慌失措的大喊。

  玄慈方丈見狀,臉色一黯,正要開口之際,場上的蕭峰也顧不得糾結苦苦追尋的大惡人竟是自己的父親。

  他在得知一切都是由慕容博引起的,一步踏出,地面龜裂。

  「慕容老賊,受死!」

  降龍掌中最剛猛無儔的一招『亢龍有悔』,攜著滔天怒火與撕裂一切的掌風,排山倒海般轟嚮慕容博。

  慕容博倉促間以《斗轉星移》與畢生功力硬接,卻發現打來的掌力凝固的猶如實質,其勢恍若蒼龍橫空,氣蓋當世,根本無法轉移絲毫掌力。

  「轟!」

  氣勁爆裂,如晴天霹靂。

  慕容博鮮血狂噴,胸膛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如斷線風箏般倒飛七八丈。

  他委頓在地,面如金紙,氣若遊絲,轉眼氣絕身亡。

  「哈哈哈,孩子,殺得好!」

  蕭遠山放聲大笑,儼然沒想到自家兒子武功修為竟有如此大的進展。

  然而耳邊突然響起一句無任何感情波動的話語:

  「親眼目睹大仇人死去,想來你也心滿意足了,那便讓我送你一程,如何?」

  話落,蕭遠山身軀一僵,笑容凝固在臉上,直挺挺的倒地不起。

  「爹爹!」

  慕容復和蕭峰不約而同地喊出聲。

  「何必如此作態,慕容博是殺害蕭峰生母的幕後兇手,被人打殺本就應該,蕭峰於我而言,也是有著血親大仇,我殺其父親,亦是理所當然。」

  慕墨白一臉淡漠的望著心神俱震的蕭峰:

  「而你......更不該用這如此仇恨的眼神看我,只因辛勤養育你長大的義父義母之仇,悉心教導你的恩師之仇,你是決計不會去報的。」

  「若無有我,恐怕你的義父義母、授業恩師,將永無瞑目之日。」

  「所以,你該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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