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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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6章 覺悟

  寧次不是第一次進這棟醫學研究院,但今天落下去的腳步與以前不一樣,心臟在胸腔內跳得很穩重,一下,又一下,非常清晰。

  一樓大廳空蕩蕩的。

  雖然這裡向來安靜,總只有零星幾位研究員經過,可今天空得出奇。連燈都只開了靠近樓梯的那幾盞,其餘區域沉在昏暗裡,像是整棟建築都在屏息等待。

  「最近在準備比較重要的實驗。」

  走在前面的修司說。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有些輕,幾乎要被自己的回聲吞沒。

  「人都在下面。」

  寧次只是聽著,沒有去探究是什麼重要實驗,這也不是他應該探究的。

  修司推開了一間休息室的門。房間不大,靠牆擺著幾張簡單的桌椅。他示意寧次坐下,然後從一旁的柜子里取出水壺和杯子,倒了兩杯水。

  修司將其中一杯推到寧次面前,自己拿著另一杯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所以,你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

  寧次看著眼前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

  解除自己的籠中鳥嗎?

  這個下意識最先跳出的答案,是他憤怒的源頭,是不甘的巨響,是支撐他拼命訓練的動力。

  寧次有預感,如果現在說出這句話,眼前這個人會給出某種回應。不是敷衍,不是拖延,是真正能推動事情的承諾。

  「我————」

  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另外一些句子在喉間翻滾成型:「僅憑出生順序決定宗家與分家,這樣的規則本身就不合理。」

  「日向一族現在的制度需要改變。」

  然而這些話語最終沒有出口。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並沒有真正想清楚方向。多年來,日向一族,以及他本人所深信不疑的命運無法更改,那個曾經支撐他接受一切的前提,如今正在鬆動。

  而鬆動之後該走向何處,視野里還是一片模糊。

  修司沒有催促。

  他從放在一旁的紙袋裡拿出幾個用油紙包好的麵包,逐一拆開擺在桌上。

  鹽味黃油的、紅豆餡的、抹了蜂蜜的————

  「要哪個?」

  寧次看著那些麵包,一時間沒有動作。他的注意力還停留在剛才那個沒有答案的問題上,對食物的選擇顯得有些遲鈍。

  「這個也不清楚嗎?」

  修司的聲音很溫和,沒有責備的意思,只是單純地詢問。

  寧次伸出手,從幾個麵包里拿起那個抹了鹽味黃油的。

  他偏好於清淡的鹹味,這個選擇幾乎不需要考慮。

  「我————」

  他又說了一次。但這次,腦子裡某個地方突然清晰起來。

  不是因為憤怒,也不是因為不甘。

  雛田低著頭小心翼翼的樣子,花火看向姐姐時的眼睛,族長那張總是嚴肅的臉,還有記憶中的父親。

  以及藥師兜最初對於籠中鳥的評價。

  被咒印困鎖的他們是籠中之鳥,以分家為籠的宗家,亦是鳥兒。

  宗家之長所承認的,在眼前這個人眼中的分量。

  分家是宗家手中的鳥兒。而宗家,或許也只是更高處某人掌中之鳥。

  視野忽然被拔高,看向更遼闊卻也更複雜的天際。

  「我不想只停留在「解除籠中鳥」這件事上。」

  少年的聲音比剛才堅定了些。

  「我想要的是————在日向一族內部,做出改變。」

  修司又問道:「改變成什麼樣?」

  寧次答不上來。

  不是沒有想法,而是想法太多,太雜,還沒有梳理成型。

  修司似乎看出了他的困頓。

  「籠中鳥這個規矩,」他說道,「確實束縛了很多人,尤其是像你這樣,天賦出眾,卻被血脈的序列限定了未來的人。」

  「但另一方面,它也保護了一部分人,讓分家的眼睛不會成為被窺視的目標。」

  「而對於木葉,或者說對於任何一個實體來說,」

  「一個內部統率分明、層級森嚴,甚至因為宗家與分家之間天然的隔閡與潛在離心力,而顯得易於預測、便於施加影響的家族,其實是相當實用,也相當————安全的存在。」

  寧次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聽懂了。

  或者說,早在日足向他道歉、說出「價值」二字的那一天,認知就已埋入心底,只是他未曾將其真正納入自己改變的考量之中。

  因為宗家的絕對控制而絕不會整體背叛的分家,因為分家的怨念而必須依靠村子制衡的宗家,這樣的結構下,日向的價值。

  如果他想要的改變,是動搖這個結構的根本。

  那麼反對的聲音不會只來自族內。

  就連村子本身,都可能成為阻力。

  「即便是如此,」寧次聽見自己的聲音,「我也想要嘗試。」

  「日向可以成為村子更重要的力量。不是作為易於控制的工具,而是作為————真正的支柱。」

  修司看著他,然後點了點頭。

  「從我個人的角度來說,你的想法值得支持。」

  「不過我終究不能代表全部。你需要面對的不僅是來自優勢方的反對,還有另一群人」」

  。

  「正如我剛才告知你的,不希望活在他人覬覦之下,開啟了白眼的日向族人的想法。」

  「出色的你或許沒有意識到的是,對於相當部分的日向族人來說,宗家雖然高而遠,但稱不上暴戾。」

  「這些分家族人的需求很簡單:安全。出門在外的安全,家人不會被盯上的安全。」

  「好好將這些納入考量吧。」

  說著,修司將剩下的麵包重新包好。

  「若是你能夠統一分家的意見,那麼宗家那邊,想必日向部長的反對也不會太堅決。

  至於其他人————」

  他沒有說完,只是站起身。

  「走吧,我們下去。」

  寧次站起身時,手裡的麵包還剩下一半。他下意識想放下,修司卻搖了搖頭。

  「拿著吧。」

  地下實驗室的入口在研究院最深處。

  這是寧次從未抵達過的區域。

  寧次跟著修司一路向下,手裡還拿著那個吃了一半的麵包。

  他加快速度將剩下的部分塞進嘴裡,不管下面是什麼場合,拿著吃了一半的食物進去總歸不太合適。

  到達了以後,藥師兜正伏案在一張桌前,對著一份捲軸寫寫畫畫。

  現任火影綱手站在他身旁,一隻手搭在實驗台邊緣,正低頭看著捲軸上的內容。

  另一個人背對著門口,站在房間中央的控制台前。

  最讓寧次怔住的是位於中央的身影。

  銀髮,深藍色的掛甲,紅色面紋。

  二代目大人?!他不是已經————

  「太慢了!」

  綱手轉過頭,目光落在修司手裡的紙袋上。

  「不是說去買個麵包就回來嗎?這都過去多久了——

  」

  她走過來,毫不客氣地從紙袋裡翻找。手指撥開油紙,眉頭越皺越緊。

  「我要的鹽味黃油的呢?」

  「被吃掉了。」修司說。

  寧次原本垂在身側的手,悄悄向後背了背,指尖無意識地蹭了下褲子。

  綱手狐疑地抬眼盯著修司,湊近些嗅了嗅,沒聞到什麼可疑的味道,目光隨即瞟了一眼站在稍後方的寧次。

  少年站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耳朵尖微微發紅。

  她放棄了追究,從紙袋裡拿出最後一個咸口的麵包,咬了一大口。咀嚼幾下後,她轉向站在控制台前的扉間。

  千手扉間也不喜歡吃甜的東西,但除了這個之外,剩下的只有甜口的了。

  「反正二爺爺你也不用吃東西。穢土轉生是不用進食的吧?」

  修司等她吃了以後,才說道:「另一個是兜要的。」

  「你再去買啊。」綱手又咬了一口麵包,「反正你在這裡又沒有用。」

  聽著這些話,寧次突然感覺站得有點兒難受。

  千手扉間眉頭緊皺,紅色的瞳孔掃過來,帶著明顯的不贊同。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穢土轉生當然不用進食,進食後的能量也進入不到真正的軀體中。」

  扉間轉向房間裡的另一個人—山中亥一。這位山中一族的族長兼木葉解析班隊長正安靜地站在一旁,表情嚴肅。

  「亥一,我們繼續。解開屍鬼封盡的核心難點在於祭品。作為施術者,必然要承擔剖開死神腹部的代價。」

  「雖然理論上可以用死囚替代,但問題在於術式本身也需要祭品來施展。」

  山中亥一默默點頭,表情嚴肅。

  扉間繼續說道:「心亂身之術對目標身體的控制不夠徹底,存在反抗與干擾的風險。」

  「只能以心轉身之術完全接管目標的精神與軀體,再通過這具被控制的軀體來施展解封術式。」

  「另外,當作為施術容器的受控者軀體,因解封過程而必然遭受重創時,山中一族施術者的本體,也會遭受同等的傷害。」

  「施術本身要求破開肚子。這對於山中一族來說,是致命傷。」

  他看向綱手。

  「認真一點,綱手。」

  綱手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知道,如果掌仙術無法使用,那麼後續還有治活再生之術————這些都不起作用的情況下,也有其他辦法。」

  「總之,只要不是當場死掉,怎麼都能夠救回來。」

  她對著山中亥一點頭。

  千手扉間也補充道:「老夫這裡也有靈魂禁的術式。可以在施術期間確保你的靈體暫時不會離開軀體,為醫療忍術爭取時間。」

  藥師兜這時放下筆,從實驗台後走了出來。

  「在以上條件下,亥一先生還可以放心。我們最近在生物組織再生方面有一些新的進展,可以作為最後的保障。」

  山中亥一聽著這些話,苦笑著搖了搖頭。

  「雖然很感謝二代目大人,還有五代目,還有兜君。」

  「但是這樣的勸慰,反而會讓人更加無措啊。」

  「若是能夠將四代目換回來的話,由我本人作為交換也是沒有關係的。所以,還請不要再說了。我們專注於確保術式成功就好。」

  然後千手扉間的目光落在了寧次機身上,他將少年從頭到腳打量了個一遍。

  「你帶他下來的時候,事情已經說明了嗎?」他問修司。

  「還沒有。」

  扉間沒再說話,只是重新看向控制台的屏幕。

  「請讓我來吧,二代目大人。」

  「寧次君,這邊請。」

  寧次跟著他走向房間另一側的顯示屏。餘光里,修司走向控制台加入了討論,綱手重新俯身看向捲軸,山中亥一與千手扉間正在商議某個術式的細節。

  「關於日向一族的起源,以及你們未來可能觸及的,真正的力量————」

  「村子有一些非常有趣的發現。」

  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中。

  仿佛他的存在,他的困惑,他那些關於家族未來的沉重思考,在這個房間裡都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部分。

  藥師兜在顯示屏前停下。

  他調出一組數據,那些螺旋狀的圖譜在屏幕上緩緩旋轉,發出淡淡的藍光。

  「你知道白眼的真正能力是什麼嗎,寧次君?」

  寧次看著那些圖譜,他看不懂,他的知識水平還沒有到這個程度。

  「現在的日向一族,所發揮出來的,只是白眼的基礎能力。」

  「曾經忍界有傳言,寫輪眼的能力源自於白眼。」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並不是謠言。」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輕點,屏幕上的圖像切換。新的圖譜展開,三條螺旋並排排列,顏色各不相同。

  「以村子現有的研究來看,千手、日向、宇智波有著共同的起源。」

  「千手與宇智波因為另一種原因,走到了更遠的地方。」

  「而日向一族則被其他的東西所困住。」

  寧次站在那裡,他看著藥師兜,等著他說下去。

  藥師兜的聲音很溫和。

  「寧次君,我不會說接下來的事情非常安全,但可以確認的是,實驗成功後,你有相當的概率會擺脫一直以來所受到的束縛。」

  「而那個時候,你也將成為支撐村子的重要力量之一。

  「7

  屏幕上的三條螺旋靜靜旋轉,發出幽幽的光。

  寧次看著它們,看著那代表日向的淡藍色螺旋,看著它與另外兩條並排而立,卻又顯得那麼不同。

  「我需要做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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