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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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誇獎、贊同與認可的聲音,伴隨了鳴人一整個下午。

  起初只是在訓練課前,有兩三個往日招呼不多的同學湊過來,說著「說得不錯嘛,鳴人。」在連續三四場實戰訓練課後,又有人注意到他體術變得紮實許多,還曾是那場火熱表演的參與者。曾經那麼渴望被看見、被認可的心情,在他不再拚命伸手去夠的時候,反而落在了手邊。

  鳴人還沒想好該用什麼表情回應這些陌生的善意,忍校的一天就已經在暮色中結束了。

  放學的鈴聲中,他看見小櫻好像比起早上更加恍惚;井野匆匆起身,依舊沒有變化;佐助早就離開了教室,空著的位置格外顯眼。

  什麼都沒有改變。

  那些橫亘在空氣里的僵硬,那些未能說出口的話,那些懸而未決的東西,一個都沒有消失。「鳴人,今天去西郊嗎?手鞠說晚上有豆皮壽司哦!」

  「今天……大概,不行。」

  芙先是狐疑地看著鳴人。

  鳴人只是打著哈哈,水門特意囑咐過不能說他的事情。

  「知道啦!那明天見!」芙很快就放棄了探究的打算,輕快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鹿丸和丁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小櫻也不見了蹤影。

  所有的問題,一時間沒了要面對的對象,也沒有了可以一起商討的人。

  鳴人便快步朝著校門口走去。

  臨近校門口時,他看見了小櫻。

  粉發的女孩獨自走在前面,腳步有些急。

  在她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跟著三個同年級的女生。她們走得從容,聲音控制得剛好能傳入前方人的耳中。

  「明明井野跟她那麼要好的.………」

  「現在這樣,感覺有點狡猾呢。」

  「是吧?中午的時候,她還想要偷跑呢……」

  鳴人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能聽到的,小櫻的位置應該也能。

  議論沒有停止,只是換了個更隱蔽的角度。

  鳴人小跑幾步追上去。他想說「別說了」,想說「不是這樣的」,想把那些細碎的聲音擋下來。「啊,是鳴人!」

  其中一個短髮的女孩轉過頭,眼睛彎起來,「樂隊的演出我看過哦!超厲害的!」

  「對對,站在鍵盤旁邊那個長頭髮的哥哥,他也很帥啊。」另一個戴發箍的女生湊近些,「他叫什麼名字?鳴人知道吧?」

  「氣質特別對吧!有點憂鬱的感覺……」

  問題一個接一個拋過來,輕快又自然,好像剛才那些低語從未存在過。

  鳴人被問得有些發懵。他張了張嘴,想說「別再說那些話了」,可女孩們的表情那麼明亮,帶著純粹的期待,讓他一時間說不出來。

  「那個……簽名什麼的.……」

  「現在可能不太方便……」

  鳴人沒敢應,上一次的簽名已經帶來很多問題。

  樂隊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演出了。雖然奇拉比還在興致勃勃地籌備,事務局也沒有反對,但終究還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女孩們露出惋惜的表情,很快又笑著說了聲「下次一定要哦」離開。

  她們走遠的時候,小櫻也已經走遠。

  鳴人站在原地,然後他看見了校門外的樹下,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半張臉纏著繃帶,金色的頭髮很熟悉,藍色的眼睛更是昨晚開始便已經記牢。

  但鳴人不確定該不該認。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了男人視線所及的方向。

  井野站在那裡。香磷和紫苑站在她兩側,三個女孩正低聲說著什麼。

  而在更靠近圍牆的地方,鹿丸和丁次背靠著牆壁,一個打著嗬欠,一個專心致志地拆著零食包裝。然後,鳴人看見了更遠一點的地方。

  小櫻站在那裡。

  她距離井野只有十幾步遠,沒有再靠近,也沒有離開。

  就在這時,樹下那個纏著繃帶的男人朝著井野的方向走去。

  井野注意到了走近的人,擡起頭。香磷和紫苑也停下交談,看向這個陌生人。

  鳴人見狀,也朝著井野的方向走過去。

  加快幾步後,他更確認了自己沒有看錯。

  張口便是:「爸……」

  聲音漏出一點氣音,又被他及時咬住。還好,沒有人注意到。

  井野看著走到面前的男人。繃帶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但露出的眼睛清澈溫和,讓人生不出警惕。「請問你是……?」井野禮貌地開口。

  鳴人這時也走到了近前,他看著男人,藍色的眼睛睜得圓圓的。

  波風水門看向鳴人,眼中漾開溫暖的笑意,這才轉向井野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漩渦湊,現在是鳴人的爸爸。」

  井野的眼皮一動不動,香磷感知了一下這個男人的查克拉,確認他沒有撒謊,紫苑則露出思索的表情。靠在牆邊的鹿丸站直了身體,視線迅速掃過水門全身,又看向鳴人,最後落回水門臉上。

  丁次停下了往嘴裡送零食的動作,嘴巴還半張著,薯片的碎屑沾在嘴角。

  「爸爸?」井野重複了一遍,「鳴人的?」

  鹿丸看了一圈周圍。

  校門口還有幾位老師在維持秩序,不遠處也有來接孩子的家長。

  確認環境安全以後,他也沒有立刻過去,而是先問鳴人:「鳴人,你不是一個人住嗎?」

  香磷的視線在水門臉上停留。這是她見過的第二個金髮漩渦。

  「香磷,」紫苑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漩渦這個姓氏,果然有紅髮和金髮兩種呢。」水門等孩子們稍微消化了這個信息,才繼續解釋。

  「我之前一直在執行一項長期外派任務,最近才暫時休假回來。知道了鳴人現在的情況,所以申請成為了他的監護人。」

  「手續方面,村子已經通過了。」

  鳴人這才愣愣地點頭:「是,是的……爸爸,是昨天…」他探尋地看向水門,「昨天才回來的。」鹿丸很快理清了話里的信息。長期任務,暫時休假,監護人。這些詞拚湊在一起,構成一個說得通的解釋。

  還有鳴人早上的新便當,以及今天的這些變化,連起來,確實也有了一個原因。

  「也就是說,」鹿丸總結道,「您是鳴人的親人,現在是他的養父,之前因為任務原因無法照顧他,對嗎?」

  水門讚許地點點頭:「不愧是鹿久先生的孩子,思路很清晰。你是鹿丸君,對吧?」

  被直接道出父親的名字,鹿丸怔了一下,隨即點頭承認。

  「說起來,」水門轉向井野,「亥一先生住院了對吧?」

  井野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的……父親他……」

  「我深受他的照顧。」水門說,「可以的話,待會兒稍作打擾可以嗎?我想去探望他。」

  這時,紫苑和香磷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兩人同時看向井野,眼神里滿是驚訝和擔憂。

  「井野,你爸爸住院了?」

  「怎麼沒告訴我們……」

  井野抿了抿嘴唇:「今天父親不知道方不方便……而且,我不想讓大家擔心。」

  不遠處,小櫻的身體動了一下。她朝著這邊挪動了幾步,鞋底摩擦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又停住了。水門將這一切細微的動靜收入眼底,藍色的眼睛裡閃過溫和的光。

  「是我冒昧了,提出這樣的請求。」他說,「那麼,過兩天等亥一先生精神好些,我再帶著鳴人一起正式拜訪吧。」

  井野表示感謝:「謝謝您,父親會很高興的。」

  小櫻原本躊躇的腳步,忽然變得堅定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氣,朝著這邊又走近了幾步,粉色的頭髮在晚風中輕輕晃動。

  可就在這時,周圍響起了更多聲音。

  「鳴人有爸爸了?」

  「真的假的?」

  「之前不是說………」

  周圍,更多注意到了這邊動靜的同學開始低聲議論,好奇的目光不斷投來。

  一些尚未離開的家長也望了過來,看到有纏著繃帶的面孔出現在眾所周知的孤兒身邊,而暗部又沒有出現阻攔的意思。

  他們猜了個大概,認為是村子安排了正式的監護人。

  水門沒有急著離開。他站在鳴人身邊,以「漩渦湊」的身份,和這些孩子們說著話。

  詢問鹿丸的愛好,問丁次喜歡的零食口味,問香磷和紫苑在學校的情況。他的問題都很自然,語氣裡帶著長輩特有的溫和,但又不會讓人感到壓力。

  井野偶爾接話,場面一時間倒也和睦。

  但聚集過來的視線越來越多。

  那些目光像無形的牆壁,一層層壘起來。小櫻的腳步再次停滯了。

  她看著井野的側臉,看著香磷和紫苑圍在朋友身邊,看著鳴人和那位新出現的父親站在一起的畫面。現在走過去,那些圍觀的人會怎麼看?井野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她只是因為害怕議論才來道歉?小櫻咬住了下唇。

  就在這時,水門拍了拍鳴人的肩膀。

  「該回去了。」

  「嗯!」

  鳴人用力點頭,轉向朋友們時,臉上的笑容比平時更燦爛些。

  「那,明天見!」

  「明天見。」

  「再見,鳴人。」

  鳴人離開校門,走上回家的路。

  走出一段距離後,鳴人低聲開口:「爸爸,井野和小櫻好像……」

  水門說道:「她們都很優秀,對吧?」

  「只是一些言語,不會成為她們之間的阻礙。現在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讓她們自己找到和解的方式。」「但是;……」

  「你有很多關心你的朋友呢,鳴人。」

  水門停下腳步,轉過身,望向身後校門的方向。那個動作很自然,像只是隨意地回望一眼。雛田縮回了探出的身體,後背緊緊貼在牆壁上。冰涼的觸感透過單薄的衣料傳來,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這裡站了很久。

  她看著鳴人和那個金髮的男人離開,看著鳴人仰頭說話時臉上的神情,看著那個男人擡手輕拍鳴人肩膀時的動作。

  太好了,鳴人君。

  雛田轉過身,背靠著牆壁,雙手交握在胸前。心臟跳得很快,但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一種滿溢出來的高興。

  鳴人君得到了認可,鳴人君收穫了親人,鳴人君好像達成了自己想要的目標。

  她也想要改變。

  這個念頭突然變得無比清晰。

  雛田沒有立刻回家,而是轉身朝著訓練場的方向走去。

  如果更加努力的話,如果取得更多進步的話,是不是也能像鳴人君一樣,一點一點靠近自己想要成為的樣子?

  是不是就不會再讓那麼多人失望了。

  訓練一直持續到天色完全暗下來。

  汗水浸濕了衣服,呼吸變得急促,但雛田沒有停下。直到最後一絲力氣也用盡,她才扶著膝蓋,大口大囗地喘氣。

  回到日向宅時,玄關的燈已經亮了。

  雛田放輕腳步走進去,在走廊的轉角處,她看見了寧次和日足。

  日足背對著這邊:「最近去檢查身體的次數多了許多。」

  「是的。」寧次回答。

  「沒有問題吧?」

  「是的,日足大人。」

  日足聞言,沒有再多問,轉身朝著主屋的方向走去,目光也未在雛田身上停留。

  寧次留在原地,等到日足的腳步聲遠去,他才轉過頭看向雛田。

  「沒有目標的訓練很難取得更多的成果。」

  雛田低下頭:「是……是,寧次哥哥。」

  「日足大人沒有時間,花火大人還不夠。」

  雛田擡起頭,不解地看著寧次。

  寧次沒有解釋這句話的意思。他只是站在那裡,平靜地望著堂妹。

  雛田鼓起勇氣,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她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個下午,想起寧次驟然冷下的眼神,想起他不再手下留情的攻擊,想起堂兄被咒印懲罰到昏厥過去的畫面。

  以及從那以後,長達數年的、再也沒有交集的時光。

  大概,那只是一次錯誤的理解。

  但如果不再試一次的話……

  「那個,寧次哥哥,可以陪我訓練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心臟懸在半空,等著預料中的拒絕。

  「可以。」

  雛田猛地擡起頭。

  「但是請保留好體力和狀態,不要浪費我的訓練時間,雛田大人。」

  「是,是的!謝謝,寧次哥哥!」

  雛田用力點頭,手指鬆開衣角,在身側握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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