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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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6章 告解

  一棟頗有歷史歲月感的哥德式建築出現在車窗前,映入埃里克的眼帘。

  又是聖馬克教堂。

  說實話,這是他第三次來了。

  第一次是為了芝芝敏這幾個孩子的領養,第二次是尋求幫助。

  而這第三次,目的最直接也最功利,要鍍金。

  不能否認的是,在老美,一個看起來有信仰的警察,在形象上確實會安全得多。

  埃里克自嘲一下,把車停在街邊劃線的車位里,蒂琺早就上班去了,不對,是去幫忙了,他這個閒人自然得找點事做。

  埃里克本能觀察了一下教堂的環境,相比於之前來的時候,今天上午的聖馬克教堂顯得非常空曠,畢竟今天是周三,真正的工作日。

  想起搜過的資料,埃里克知道這時間點的教堂一般都會做些什麼。

  要麼是小型禱告會、組建聖經學習小組,或者教堂日常維護與義工整理的時間。

  當然,成員肯定都是有一定年齡的,也就只有這樣的成員最為虔誠。

  也不知道海倫在不在,她如果在,有她帶領,埃里克覺得自己應該也不會那麼尷尬。

  畢竟這方面,他確實缺乏足夠的敬畏。

  埃里克拿起守望者插進掩藏在腰邊的槍套,再拿起手機推門下車。

  左右各掃一眼,穿過鐵門,走過空曠的前廳,接著走進教堂。

  室內的光線比外面暗了許多,混合著舊木頭、蠟燭和一點灰塵的味道。

  正如他所料,今天這個時間點人果然很少。

  有四五位老人低頭安靜禱告。

  左側靠窗的角落裡,一位穿著志願者圍裙的老太太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聖像前的銅製燭台。

  其中還有幾個比較年輕的志願者在那邊忙著整理什麼東西,罐頭食品和日用品的紙箱,像是在清點或分配物資。

  埃里克一眼掃盡,在右側的圖書角,唐尼神父正背對著門口,踮腳整理書架上層的一排書籍,手邊放著一架小梯子。

  就是海倫竟然不在,埃里克輕吐口氣,慢步走過去。

  整理書架的唐尼神父似乎有所感應,轉過頭來。看到是埃里克時,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埃里克又來了,甚至在工作日的上午出現在這裡。

  他本能想起之前埃里克請求幫忙的事情,呼吸一滯,但他很快放下手中的書,從梯子上下來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上午好,警探。」他的語氣透著一種審慎。

  「沒想到這個時間會見到你。今天不用....執勤嗎?」

  埃里克聽出來了,於咳一聲,雖然如此,但神父的目光倒也關切而坦誠。

  「上午好,神父,今天我調休,路過附近,看陽光很好,就想進來坐一會兒。」

  聽到這,唐尼神父偷偷鬆了口氣,只要別讓我幫忙處理之前那種讓人為難的事情就好。

  「這裡很安靜,不是嗎。」埃里克笑道,看了眼周圍。

  說實話這種地方,確實很安靜,而在這種刻意保持安靜氛圍的環境下,人確實會被傳染到一些。

  「確實,這份安靜很難得。」唐尼神父順著他的目光,也環顧了一下靜謐的內殿。

  「有時候,喧囂的世界需要這樣一個地方讓人喘息。」他頓了頓,看向埃里克似乎想確認什麼。

  「只是...坐坐?」

  「當然,神父。」埃里克笑道。

  「不會再有之前那樣為難的事了。

  ,,「上帝保佑...」唐尼神父在胸前劃了個十字。

  有必要這樣嘛,之前不就是用些大道理逼了你一下,埃里克無奈,看向相當繁亂還沒整理好的書架。

  「需要幫忙嗎?看起來挺高的。」

  唐尼神父眼中閃過詫異,上上下下打量埃里克,年輕人穿著一身厚度適中的深灰色羊絨混紡V領毛衣,內搭淺灰色的棉質長袖T恤,下身修身款卡其布長褲。

  非常帥,但怎麼看都和這裡有點格格不入。

  不過,唐尼神父也沒拒絕:「如果你不嫌枯燥的話,上面那幾排老版本的注釋書,需要按年份重新排一下順序,我正愁我這老胳膊老腿和這梯子打交道有點費勁呢,當然,這不是你必須做的...

  」

  「沒事,我來吧。」埃里克打斷道,已經挽起了袖子:「告訴我順序就行。」

  「好,那就麻煩你了。」唐尼神父笑笑,指向書架上層。

  「從左到右,大致是按神學流派和出版年代混合排列的,我想先把同一個出版社或同一套叢書的歸在一起,年代久的放在內側,近些年的在外側便於取閱...」

  埃里克點點頭,沒多問,直接攀上梯子。

  唐尼神父描述得並不十分精確,更像是一種大致的意向,顯然這整理工作本身也帶著些隨性。

  埃里克先快速掃視了一遍上層書籍的脊背,心中便有了粗略的分類框架。

  拿起,放下,比對,歸位....

  唐尼神父在下方偶爾遞上一兩本從下面書堆里找出的、屬於上層的書,更多時候是靜靜看著。

  他看著埃里克穩定的整理動作,心中暗暗點頭,至少,這是個做事認真的人。

  「你似乎很擅長整理和歸類。」唐尼神父閒聊般開口。

  「可能是職業習慣?」埃里克在上方應道。

  「偵查時,有時候線索就藏在混亂的排列里。」

  唐尼神父道:「生活和信仰,有時候確實也需要時常整理,才能看清主次脈絡。」

  埃里克手上動作未停,只是微微頷首,算是聽到了,沒有接信仰的話頭,轉而問道。

  「這些注釋書,經常有人借閱嗎?」

  「有一些神學生,或者有對特定議題感興趣的信徒會來查閱,但更多的,像是一種傳承和陪伴。」唐尼神父撫過手邊一本厚重大部頭的封面。

  「它們在這裡,本身就在訴說著一些東西。」

  埃里克嘴角扯了扯,當神父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樣,張嘴就能說出這種大道理。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話題圍繞教堂的日常、社區里無關緊要的瑣事。

  偶爾也會聊到芝芝敏那幾個孩子的事。

  但也因此,兩人的關係變得熟悉了些,至少稱呼上開始改變了。

  沒多久,埃里克已經整理完最後一排,從梯子上下來。

  「結束!」

  「看起來順眼多了。」唐尼神父仰頭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真是幫大忙了,埃里克,比我預想的快很多。」

  「舉手之勞。」埃里克放下捲起的袖子,重新整理了一下毛衣的褶皺。

  「還有別的需要搬動或者整理的嗎?那些物資...」埃里克看了眼仍在忙碌的志願者小組。

  「那邊有羅帕克和瑪麗,還有幾個年輕人,應該足夠了。」唐尼神父笑道,目光溫和地看著埃里克。

  「你做的已經夠多了。」

  埃里克點點頭,完全沒有馬上離開的意思。

  做戲要做足,如何成為一個真正的信徒,那必然有向神父告解的環節。

  埃里克的目光落在教堂深處那幾間帶著格子窗的木製小隔間。

  這是告解亭。

  「神父,我聽說在這裡,如果心裡有些事太重,可以找個地方說出來?」

  唐尼神父愣了愣,順著埃里克的目光看去,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是告解室,一個傾訴、尋求指引和寬恕的地方,在上帝面前,我們可以卸下重擔。」他觀察著埃里克的表情,遲疑道。

  「你....是有什麼想談談的嗎?」

  埃里克道:「不知道是否可以占用您一點時間?」

  唐尼神父心裡雖有些出乎意料,但他還是因為職責本能嚴肅起來。

  「當然可以,我的孩子,告解室是寧靜之所,是神聖的,也是私密的。

  上帝在那裡傾聽每一個真誠的悔悟與傾訴,請隨我來。」

  看到唐尼神父往前帶路,埃里克跟在後面,挑了挑眉,已經在想要怎麼說了。

  說起來,他好像真沒有需要懺悔的地方,像他這樣光明正大的人,死後只有兩個去處,要麼是天堂,要麼是天庭。

  他無形中其實做了太多好事了,每一件任務的完成,本質上其實都是完成了一件好事。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其中一間空著的告解室。

  木門輕掩,內部狹窄而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透光的彩色玻璃高窗,以及將空間分隔為兩部分的木質格柵。

  有一種與世隔絕的肅穆感。

  唐尼神父對著埃里克示意了下,進入神父一側,坐下來,在胸前劃了個十字,低聲念誦了一句簡短的起始禱文。

  埃里克則是晚一步進入另一側,在這小小的空間坐下,中間格柵模糊地透出對面唐尼神父的輪廓。

  「神父,我懺悔。」想起之前看過的資料,埃里克先開口道。

  「我的孩子,有什麼事情困擾著你?」唐尼神父的聲音傳來。

  埃里克道:「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我殺了人,不止一個。」

  格柵另一側,唐尼神父的呼吸屏住了一瞬。

  埃里克繼續道,語氣沒有什麼波瀾:「十七個人被我爆頭,這是最近的一次。」

  唐尼神父眼角猛地一跳,握著十字架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他聽過不少沉重且奇特的懺悔,但像這種爆頭十七個人開頭的,還是第一次。

  還好,埃里克的下一句話讓他放鬆了些。

  「他們並不是無辜的人,是綁架、販賣、殘害他人,把活人當成零件庫的渣滓...

  所以,我開了槍,沒有猶豫都是瞄準頭部,以我現在的槍法基本能做到百分之九十的命中率,確保他們立刻停止作惡,沒有反擊機會,也減少痛苦,但如果他們還能感到痛苦的話,對我來說也算是一件很開心的事。」

  唐尼神父心裡無奈,下意識看了眼格柵另一側,年輕人的身影挺拔如松,說實話他現在已經有點被埃里克整不會了。

  這是在懺悔嗎?

  「再往前,」埃里克的聲音繼續傳來,他一樁樁列舉,沒有誇耀,沒有激動,只是客觀地陳述。

  當然,埃里克也是選的說,畢竟他也怕唐尼神父把他趕出來,而且哪怕是這個告解是私密的,按照職責,唐尼神父不會跟別人說。

  但這事,誰說得准呢?除了蒂琺,他本能地不信任何人。

  埃里克一句句地說,說的基本都是警察時期的事,唐尼神父聽著聽著反而變得沉默了,因為埃里克每一次都事出有因,甚至符合某種以暴制暴的正義邏輯。

  但.....唐尼神父輕吐了一口氣。

  這孩子累計起來的數量和行為本身的冷酷意味,讓這些陳述本身充滿了駭人的力量。

  哪怕是他都需要時間消化。

  「我知道法律在某些情況下會站在我這邊,」埃里克道。

  「甚至程序上無可挑剔,沒人能找得出我的毛病,我不後悔清除他們。

  如果重來一次,我可能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甚至更快。

  這個城市,這個世界,有些垃圾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處理。」

  唐尼神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埃里克卻是不停地道。

  「神父,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唐尼神父深吸口氣:「嗯。」

  「像我這樣的人是不是能上天堂?」埃里克看向另一側,心中還真有點好奇。

  聽到埃里克這麼說,唐尼神父是真的整不會了,這算哪門子的懺悔?

  他沉默了好一會才道:「埃里克...你問了一個我無法代表上帝回答的問題,天堂的席位,不取決於我的判斷,甚至不取決於塵世法律的裁斷。」

  唐尼神父停頓,似乎在字斟句酌「按照最樸素的教義,人類是神的創造,奪取生命是重罪,但主說過要尊重生命和身體,要保護自己和他人的健康...

  你並非為私慾愉悅而行兇,你身處一個被賦予了使用極端武力以保護他人的位置,你問我是否能上天堂?我無法給你保證,但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真正沉溺於黑暗、以殺戮為樂、毫無負擔的人,不會坐在告解室里,你在這裡,提出這個問題本身,或許就是一種尋求光明的跡象。」

  說到這,唐尼神父仿佛抓住了一根稻草,語氣恢復了一絲堅定。

  「願....願你能找到真正的平安,不是程序的平安,而是靈魂深處的平安。」

  埃里克嘴角扯了扯,唐尼神父東拐西拐還是沒有正面回答,靈魂平安?開玩笑,清除罪惡他是真的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

  「聽說今晚有團體分享會?我能參加嗎?神父?」

  唐尼神父臉頰抽了抽,但緊繃的身體總算是放鬆了,他連忙說道。

  「可以!我的孩子。」

  「」謝謝您,神父,如果我參加,之後是否也算是上帝的信徒之一?教堂的一份子?」

  「你現在就算是....是了,願主的平安常與你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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