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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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6章 不一樣

  「肖伊,馬丁。」塞闊雅走到老警察近前,指向屍體的方向:「在那邊。」

  被叫做肖伊的老警長順著塞闊雅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周圍已經做好保護措施的屍體,臉上的肌肉明顯抽動了一下,那點被寒冷逼出的紅色似乎褪去了一些,變得有些發青。

  「真是艾亞娜?」

  塞闊雅沉默著,沒有回答,但那沉重的表情已然說明了一切。

  「該死!造孽啊!」肖伊罵了一聲,揉了揉凍得發紅的鼻頭,隨即看向埃里克。

  「這位是?」

  塞闊雅道:「埃里克·史蒂文斯,從洛杉磯來的警探,蒂琺的男朋友。」

  「小蒂琺的男朋友?還是洛杉磯的警探?」肖伊眼神閃過一絲本能的警惕,外來執法者出現在這種敏感事件現場,從來都不是什麼受歡迎的信號。

  但他也沒多問,只是對著埃里克點頭示意,便回頭對著後面臉色發沉的中年警員沉聲道:「暴風雪要來了,先做初步固定,大範圍、遠景,然後慢慢收近,注意腳下,除了受害者的痕跡和塞闊雅他們留下的標記,別踩到任何可能的地方。

  這鬼天氣,什麼痕跡都留不久。」

  中年警員多看了眼埃里克,轉身走向屍體。

  肖伊這才重新看向塞闊雅,語氣沉重:「塞闊雅,從頭到尾,仔仔細細說一遍,怎麼發現的,看到了什麼,一點都別漏。」

  他邊說,邊掏出一個皮質封面已磨損的舊筆記本和一支短鉛筆,準備記錄。

  埃里克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成為了邊緣人,但他倒也樂得輕鬆。

  但風好像變得更大了些,埃里克抬頭看了眼天色,此時鉛灰色的天空已經越壓越沉,他下意識伸出手接住了零星的雪花。

  下雪了。

  埃里克深吸口氣,看了眼腳印,對著前面兩人提醒道:「警長,能先追蹤一下腳印嗎?順著它來的方向,哪怕只追一段,下雪了,再等就真的什麼都找不到了!」

  肖伊怔了下,看著埃里克,再看了一眼塞闊雅,塞闊雅對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說了下之前埃里克的一些判斷,眼神里是同樣的焦急。

  「該死!」肖伊低聲咒罵,接著對著那邊拍照的中年警員吼道。

  「馬丁!把防雨布拿出來,我們得把屍體區域做個臨時遮蓋。」

  吼完,他轉向塞闊雅:「塞闊雅,你對地形熟,配合我。」

  塞闊雅看向埃里克。

  埃里克點點頭,畢竟這裡只有一輛雪橇車,而且由塞闊雅來還是他來追蹤腳印,其實結果都是一樣。

  畢竟塞闊雅也算是老獵人,追一個腳印對他來說不算難。

  塞闊雅點頭道:「OK!」

  於是,埃里克便目送塞闊雅開著雪橇車帶著警長沿著那串赤足腳印,逆著方向追蹤下去。

  「只希望能有個好結果吧。」埃里克看著消失在視野里的雪橇車,想了想往中年警員那邊走過去。

  事實上,追蹤比想像中更加艱難。

  起初,腳印還算清晰,塞闊雅憑藉著獵人的眼力和對地形的熟悉,沿著腳印穿過了一片開闊的雪原,進入一片地勢略有起伏、散布著低矮灌木和岩石的區域時,腳印便開始斷斷續續。

  雪橇車上的兩人臉色也越發沉重,因為種種跡象表明,艾亞娜真的是一個人從這裡跑到那邊去的。

  兩人追蹤到大概一英里時,情況開始急劇惡化,不僅是因為風雪變得更大了,腳印本身也發生了變化。

  他們掙扎著又前進了幾百碼,塞闊雅突然停了下來,下車蹲下身,用手套拂開一片剛積下的新雪,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腳印斷了。」塞闊雅抬起頭,看向前方,前面是一片相對平坦的開闊地,地面上只有一片不斷增厚的潔白。

  艾亞娜的足跡,在這裡徹底消失了。

  「法克!」肖伊不甘心地四處張望,但目力所及,全是飄散的零星雪花。

  「撤,回去!不能再往前了,再走我們自己也回不去!」

  追蹤失敗了,至少是暫時失敗了,他們沒能找到起點,只確認了艾亞娜在生命的最後階段,曾拼盡全力穿越了至少一英里的致命雪原。

  這個事實本身,就足夠沉重,讓人憤怒。

  「我還可以追,你該讓我繼續追下去,肖伊。」塞闊雅道。

  「不行,我不能讓你這麼做,塞闊雅,」肖伊打斷他。

  「你看看這天氣,腳印已經斷了,再往前就是賭命,你是最好的追蹤手沒錯,但你不是超人,這白毛風吃人不吐骨頭!我不能讓你為了一個已經消失的線索冒險,把命搭上,回頭我沒法跟奧迪娜交代,也沒法跟你局裡交代!」

  塞闊雅胸膛劇烈起伏,牙關緊咬,死死盯著前方那片吞噬了一切痕跡的茫茫雪原。

  「等這場雪過去,什麼痕跡都沒了!」他一拳砸在雪橇車的防滾架上,低吼道。

  肖伊抓住塞闊雅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試圖讓他冷靜:「聽著,塞闊雅,這場雪不可能永遠下,你別帶著我一起去送死!」

  「該死!」塞闊雅吐出一口濁氣,不再堅持,爬上雪橇車駕駛座。

  肖伊心鬆口氣也坐上車,他是真怕塞闊雅頭鐵。

  塞闊雅是老獵人,可能會活下來,但他絕對活不下來。

  兩輛雪橇車穿透狂暴的風雪行駛著,當老丹家那棟在風雪中的木屋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時,一行人都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

  埃里克從后座下來,看了眼旁邊那輛載著兩名警察的雪橇車「怎麼樣?有找到什麼線索嗎?」

  在塞闊雅返回現場時,看他的臉色,埃里克就知道大致的結果如何,但他沒有去問。

  現在是該問的時機了。

  塞闊雅搖了搖頭。

  肖伊搓了搓凍得發僵的臉,對埃里克道:「腳印追到大概一英里外的一片開闊地,就徹底斷了。風雪太大,沒法繼續,艾亞娜....至少從那片開闊地開始,是一個人跑的。」

  埃里克皺了皺眉,跑了一英里也就是1.6公里左右?那受害者的起點顯然在更遠方。

  「先進屋暖暖身子再說,這該死的鬼天氣,每天都能凍死人。」肖伊看了眼站在木屋門前的老丹和瑪莎道,隨後帶頭走了過去。

  屋內爐火熊熊,比外面暖和許多,但氣氛卻比戶外更加凝重。

  「肖伊,情況...怎麼樣?」老丹小心翼翼地問,顯然也知道了這事。

  肖伊嘆了口氣,簡單說明了一下:「老丹,你這裡有沒有空房間,萬一....我是說萬一,雪一直不停,或者遺體需要轉移等待法醫,可能需要一個臨時安置的地方。」

  瑪莎捂住嘴,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老丹的臉色沉了沉,但他點了點頭。

  「肖伊,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塞闊雅的聲音響起。

  埃里克站在火爐邊上,順勢看向肖伊。

  這裡是風河印第安人保留區,規矩和洛杉磯不一樣,有些地方連部落警局都沒有管轄權。

  以他的了解,這個案子應該會一路上報到這裡的FBI分部。

  因為這裡的法律就是這麼說的,謀殺、強姦、重傷害等這些特定重罪發生在印第安人保留地內,並且受害者是印第安人的案件,管轄權屬於聯邦政府。

  而這條法律定於1885年...

  「按我的想法,這件事該由我們自己人去查。」說到這,肖伊嘆口氣道。

  「但法律擺在那裡,案子的管轄權屬於聯邦政府,得上報到FBI,等他們派人來。」

  中年警員馬丁忍不住插嘴:「意思就是,我們最多只能封鎖現場、保管證據、問幾個最基本的問題,等FBI的大老爺們從幾百英里外慢悠悠地過來接手!

  等他們來了,最好的調查時機可能早就過了,更別說他們對保留地的人際關係、文化習慣一竅不通!」

  肖伊看了眼馬丁,沒說什麼,畢竟他說的是事實:「我們局裡,算上我,全職的只有七個人,要負責整個風河谷保留地東部片區,面積比有些州還大。

  裝備、預算、技術支援根本沒法獨立處理這種惡性兇殺案。

  就算我想一查到底,程序上走不通,資源上也撐不住,強行越權調查,取得的證據在聯邦法庭上都可能不被採納,反而會害了案子。」

  肖伊說完,眾人陷入沉默,似乎早就習慣這種情況。

  只有埃里克下意識對比,終於明白為什麼他會覺得這裡會有點像無法地帶。

  總共七個警察,管轄的區域面積相當於羅德島州,共4000平方公里,這確實有點離譜了。

  「埃里克,蒂琺能不能插手?」塞闊雅抬頭看向埃里克問道。

  除埃里克之外,眾人沒反應過來,塞闊雅解釋了一句:「蒂琺現在就在FBI工作。」

  肖伊怔了下,他了解這裡居民的大致情況,但蒂法長期在外,他確實不知道她在幹什麼,沒想到竟然是FBI?

  「蒂琺?奧迪娜家的蒂琺?」馬丁張了張嘴,睜大的眼睛全是驚訝。

  老丹和瑪莎更是面面相覷。

  埃里克觀察著眾人的反應:「蒂琺確實在FBI,還是處理最棘手案件的那種專家,但她還在休假....

  「6

  埃里克搖了搖頭道:「以她的身份直接指揮介入,有點難。」

  塞闊雅眉頭頓時緊鎖。

  只有肖伊似乎明白了埃里克的意思,喃喃自語道:「確實有點難。」

  「有難處?什麼難處?」馬丁有點沒明白。

  「這個案子,受害者發生在她家鄉的土地上,按照聯邦程序,她不僅不應該插手,甚至應該主動申請迴避,避免任何可能影響調查公正性的嫌疑。」埃里克解釋道。

  「如果她以官方身份直接介入,辯方律師會抓住這一點大做文章,質疑整個調查的公正性。」

  這一點在其他地方可能沒那麼嚴重,但誰讓這裡是印第安人保留地。

  馬丁恍然大悟。

  塞闊雅沒忍住罵了一句粗話。

  肖伊點了點頭,嘆道:「沒錯,規矩就是規矩,尤其是聯邦的規矩,一環扣一環,錯不得。」

  「當然,我們還是能利用一下她的能力和影響力。」埃里克道,看向肖伊。

  「由她去說,FBI卡斯珀駐地辦公室的人不至於要拖到明天或者哪天才會派人過來應付。」

  他調查過了,懷俄明州屬於FBI丹佛外勤辦公室的管轄範圍,其下設多個駐地辦事處,其中負責懷俄明州中北部和西部的大片區域的正是卡斯珀駐地辦公室。

  肖伊和馬丁對視一眼,點頭道:「只能這樣了。」

  埃里克看向塞闊雅道:「我跟她說一聲。」

  說著,埃里克走到相對安靜的廚房角落,拿出手機撥通了蒂琺的號碼。

  鈴聲只響了兩下就被接起,聽筒里傳來蒂琺的聲音。

  「親愛的?外面風颳得像要把房子掀了,你和塞闊雅舅舅沒被困在半路吧?外婆剛還念叨呢。」

  聽到蒂琺的聲音,埃里克緩了口氣:「我們沒事,現在正在老丹家避著,但是...我們遇到了一些情況。」

  電話那頭,蒂琺明顯愣了下:「什麼?」

  「我們發現了一具屍體,一個年輕女孩,赤著腳,穿著單薄的睡衣和外套,倒在雪地里,塞闊雅認出來了,說是艾亞娜·阿諾基。」

  「艾亞娜?阿諾基叔叔家的小女兒。」果然蒂琺認識死者,聲音瞬間變了,隨即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似乎她走向更安靜的地方。

  「親愛的,確定嗎?怎麼回事?意外?還是..」

  「不是意外。」埃里克言簡意賅,簡單說了一下情況:「有暴力痕跡、性侵現象,死因初步判斷與極寒環境下奔逃導致肺部急性損傷有關,現場只有她一串從東北方向延伸過來的赤足腳印,我們追蹤了大約一英里,腳印才斷」」

  電話那頭是幾秒鐘的沉默,埃里克完全能想像出蒂琺現在的樣子,但不管怎麼樣,她也一定會將情感衝擊壓入心底。

  「現在肖伊警長也在,但還沒有上報。」埃里克道。

  「親愛的,你是打算讓我....」蒂琺果然能明白他的意思,語氣低沉了些。

  埃里克看向窗外的暴風雪,嘆道:「由你來說和他們來說,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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