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無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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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0章 無題

  雪橇車在離房子還有十來米的地方停下,熄了火。

  「這幾年以來你都沒做過什麼好事,山姆。」

  塞闊雅的聲音響起,他看著山姆認真道:「現在時機到了,做你該做的事,為了你的妹妹。」

  埃里克坐在駕駛座上,回頭看向沉默的山姆,這傢伙又有點開始哭喪的跡象。

  「該死!」

  最後,塞闊雅一巴掌把山姆扇醒了。

  「像個男人一樣,山姆,你該承擔你的責任。」

  山姆欲哭無淚,只能磨蹭著下車,他低著頭,肩膀縮著,一寸一寸挪到自家門前。

  那扇熟悉的木門對他來說,此刻像是隔著千山萬水。

  山姆抬起手,猶豫了好幾下,才小心翼翼地叩了叩門。

  在埃里克看來,不像回家,倒真像個心虛的賊。

  裡面傳來模糊的走動聲,山姆更緊張了,差點想轉身跑掉。

  但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昏黃的光漏出來,照亮了他蒼白又帶著淤青的臉。

  山姆怔了怔,開門的是他父親,一個臉龐被風霜刻滿皺紋的印第安人。

  阿諾基先是眯眼適應了一下外面的昏暗,待看清門外瑟縮的人影時,眼睛猛地睜大。

  「山姆...?」

  下一秒,門被徹底拉開,一隻粗糲的大手一把將他拽了進去,厚重的臂膀緊緊箍住了他,力道大得讓山姆骨頭都有些發疼。

  沒有責罵,沒有質問,只是一個混合著菸草、汗水和老舊木頭氣息的、結實到令人窒息的擁抱。

  「啊爸...」山姆的喉嚨哽住。

  這時,聽到動靜的婦人也從裡屋快步走了出來。

  她圍著舊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看到被丈夫抱在懷裡的兒子時,她猛地停住腳步,捂住嘴,眼眶是瞬間就紅了。

  她顫巍巍地伸出手,碰了碰山姆的臉,確認這不是風雪帶來的幻覺。

  屋外,十幾米開外的雪橇車上。

  埃里克收回了目光,低聲對身旁的塞闊雅道:「不進去?」

  塞闊雅一直看著門被重新關上,看著窗戶里透出的,因人影晃動而搖曳的燈光,搖了搖頭,他臉上的線條在陰影里顯得更加疲憊。

  「先讓他開心一會吧,剩下的,等天亮了再說。」

  他拍了拍埃里克的肩膀:「走吧,咱們也回家。」

  「這鬼天氣,可真冷!」

  埃里克推開舊皮卡的車門,迎著這漫天的雪花,朝前看去。

  門廊的燈亮著,一道身影正從車燈中出現。

  傑羅尼莫就站在那裡,他裹著件厚重的舊大衣,顯然是一直在等他們。

  「回來了。」傑羅尼莫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

  「怎麼弄到這麼晚?」

  同步下車的塞闊雅和埃里克對視一眼,帶頭走過去。

  「雪太大,路不好走。」塞闊雅沒說艾亞娜的事。

  「所以事情解決了?」傑羅尼莫目光在塞闊雅和埃里克身上快速掃過。

  塞闊雅搖了搖頭:「痕跡都埋了。」他察覺到傑羅尼莫的目光,接著道:「埃里克跟得上,眼神也好使。」

  「那就好。」傑羅尼莫點點頭,沒多說什麼,側身拉開了屋門,順手在塞闊雅結滿雪花的肩頭撣了兩下。

  接著又幫埃里克撣了撣。

  埃里克微笑致意。

  說起來這大舅的性子還真是沉穩,有種大家長的感覺。

  傑羅尼莫拍了拍埃里克的肩膀道:「進去吧,屋裡暖。」

  「好。」埃里克跟著塞闊雅走進屋。

  霎時間,仿佛另一個世界的暖流湧出。

  燈火、食物的香氣、低低的交談聲,還有乾燥木頭在爐膛里爆裂的啪輕響,瞬間包裹住從酷寒中歸來的兩人,讓人產生一種不真實的眩暈感。

  傑奧正坐在靠近爐火的扶手椅里玩著手機。

  老太太奧迪娜坐在墊著厚毯的搖椅里,慢慢分揀著一小籃豆子、三舅阿肯多蹲在稍遠的角落,就著燈光檢查一副雪橇綁具,他的兩個半大孩子在地毯上擺弄一副舊的動物骨骼拼圖,偶爾低聲爭論。

  瑞拉原本趴在沙發上和大舅家的兩個小屁孩玩著平板遊戲,但目光在塞闊雅和埃里克踏入的瞬間便抬了起來。

  「他們回來了!」

  這話落下,頓時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時間,感受到所有視線都投來,埃里克下意識眨了眨眼。

  「我們回來了。」看到蒂琺從廚房門口快步走出,手裡還拿著擦碗布,她背後還跟著娜蒂,埃里克嘴角微揚。

  「親愛的...」

  還是原來的溫馨小房間,蒂琺擠進他懷裡,被子裡她的腳丫子有點涼,還輕輕蹭了蹭他的小腿。

  「冷?」埃里克手臂環緊。

  「腳冷。」蒂琺柔柔道:「還是你身上暖和。」

  「我的火力旺。」埃里克低笑了一聲。

  蒂琺把冰涼的腳背更緊地貼在埃里克溫暖的小腿肚上:「不公平,明明穿得差不多。」

  「肌肉多,代謝快,散熱慢。」埃里克隨口解釋,帶著點慵懶。

  「生理構造決定的。」

  蒂琺在他懷裡動了動,抬起頭,黑暗中只能看見她眼睛的微光。

  「你這是在炫耀?」

  「陳述事實。」埃里克將蒂琺往懷裡帶了帶。

  「免費暖爐,服務周到,所以你今天的任務完成了?」

  他在那邊忙活,蒂琺也沒閒著,恐怕是一直為那個表親奔跑。

  蒂琺露出一臉舒服的表情:「差不多吧,那邊給出的回答是只要利恩同意轉為污點證人,指認該指認的人,把知道的說清楚,就能釋放。」

  埃里克習慣性挑眉,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有沒有後患?」

  蒂琺突然沉默了下:「指認的那個毒販是本地人,有點根基,叫南坦·熊雷,不是什麼大鱷,但在風河谷這一片,在某些特定社區里,算是個難纏的角色。」

  熟悉的套路,埃里克心裡搖頭,這種情況在洛杉磯並不少見。

  諸如一些案子,證人出來指認某個有勢力的人,總是會遭到報復。

  「檢察官承諾了會保護證人,但你也知道,在這種地方,有些警告和意外很難說清楚。」蒂琺嘆口氣道。

  「利恩就算出來了,恐怕也得搬得遠遠的,甚至得換個身份生活。」

  埃里克默然,地方性小毒梟往往比跨州的大販子更危險,因為他們離得太近,關係網滲透進日常生活的縫隙,報復起來也更直接,更無所顧忌。

  「外婆知道這個情況?」

  「知道,他們比我們都清楚南坦·熊雷是什麼人。」蒂琺搖頭道:「但沒辦法,這是利恩能出來的唯一機會,總不能為了怕以後的麻煩,就讓他一直關在裡面。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出來之後,儘快安排他離開這裡。」

  「會沒事的。」埃里克眯起眼,笑著撫慰道。

  「嗯。」蒂琺下意識又往埃里克懷裡縮了縮。

  「所以,今天你和塞闊雅舅舅做什麼了?」

  「為什麼這麼說?」埃里克訝異道,畢竟蒂琺也清楚這裡面的情況。

  「今晚他偷偷問了我一些關於你的事。」蒂琺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埃里克的衣角,笑了笑。

  「他覺得你不是一個普通的警探。」

  「呃,」埃里克張了張嘴,還是把今天的事說了出來。

  發現艾亞娜的過程,還有去棚屋找山姆的事,包括他的分析。

  沉默了幾秒後,蒂琺才出聲道:「親愛的,果然我們總是會想到一起。」

  埃里克能聽到蒂琺的呼吸重了一些,果然她一直都很在意這事。

  「受害者應該是去了她男友那邊。」埃里克嘆道。

  「我現在懷疑她的男友應該也...

  」

  埃里克話沒說完,但蒂琺完全能聽懂這裡面意思,她臉色沉了沉。

  埃里克接著道:「我想當時的情況應該很緊急,所以她才不顧一切地往外跑,去求救。

  只穿著睡褲和薄外套,那得是多大的決心。

  77

  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子在零下幾十度的雪原中奔跑了至少八公里遠,埃里克覺得這件事不管如何,都會讓他難以忘記。

  蒂琺心裡一顫。

  兩人一時都沒再說話,只有沉重的思緒在溫暖的被窩裡無聲碰撞。

  「親愛的,明天你也要跟著塞闊雅舅舅去阿諾基叔叔家?」蒂琺深吸了一口氣,打破了沉默。

  「不清楚。」埃里克搖了搖頭道。

  「肖伊警長和那個FBI實習探員是官方代表,我去,身份有些尷尬,除非塞闊雅堅持。」

  他確實還沒想好明天的安排,而且目前也鎖定了方向,好像去了也沒啥用,所有信息現在都給足了,基本就差行動了。

  「不說我,你打算怎麼做?」埃里克低頭看向蒂琺。

  「我不能直接插手查案,規矩擺在那兒,但為了艾亞娜,我也不想干看著。」蒂琺道。

  「我明天一早會給卡斯珀辦公室的主管打電話,出去給那個新人撐腰,儘快把案件的性質定為謀殺,畢竟這裡的規矩和外面不同,不能讓她一個人在這兒瞎撞。」

  埃里克無聲失笑,他明白蒂琺的意思,只有將案件定性為謀殺案,FBI才有權利插手,否則都是歸部落警局,但問題來了,以部落警局的權限來說,它根本沒有這些鑽井營地的管轄權。

  那個叫簡的新人被派過來,其實只是定調而已。

  「所以你會跟著去?」埃里克溫聲道。

  「那看來我明天也得跟的去了。」

  「親愛的....」蒂琺有些情動:「我愛你。」

  埃里克笑笑。

  次日。

  風雪暫歇,但天空依舊陰沉,積雪又厚了一層。

  塞闊雅穿戴整齊,正站在門廊邊,就著一小杯黑咖啡抽著今天的第一支煙,他看到埃里克和蒂琺前一後從屋裡出來。

  「走吧,肖伊他們已經過去了。」他往皮卡車走去。

  埃里克和蒂琺對視一眼,皆是點頭,跟在塞闊雅後面,上了舊皮卡。

  與此同時。

  部落警局警長肖伊和簡已經到了。

  「所以你女兒去了哪裡,都不知道?」簡看著面前的阿諾基,一臉的不可置信。

  在她眼裡,自己的女兒死了,這個男人卻好像表現得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不知道。」阿諾基平靜道。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問一下你女兒去了哪裡?在哪裡過夜?」簡語氣裡帶著職業性的探究,卻也掩不住一絲尖銳。

  「她是個成年人了。」阿諾基道。

  簡的話像冰錐一樣刺過去:「只是剛剛成年而已。」

  阿諾基沉默了,只是盯著簡。

  簡深吸口氣道:「聽著,阿諾基先生,我並不想冒犯你,我只是想了解事情的前因後果,想知道受害者死之前曾經去過哪裡,因為我想幫你們。」

  阿諾基盯著簡,慢步走近:「為什麼你們白人幫助人的時候,總是先冒犯別人?我不知道艾亞娜為什麼沒有告訴我,但是她已經十八歲了,所以我選擇相信她。」

  他在簡面前停步:「只是沒想到,我選錯了。」

  簡沉默片刻:「那你的妻子呢?你女兒有沒有跟她說過?」

  阿諾基反問道:「你會經常跟你的母親聊天麼?會經常告訴她,你去了哪裡麼?」

  簡被噎了一下,心頭那股職業性的急躁又竄了起來,這個印第安男人的反應在她看來近乎麻木,完全不像一個剛剛得知女兒慘死的父親。

  「所以?」她的語氣不自覺地硬了些,」你的妻子在不在?我想跟她聊幾句,可以?」

  阿諾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只是側過身退後了一步,指了指裡屋的方向:「當然可以,她就在房間裡。」

  「OK!謝謝。」簡點了點頭,轉身就往裡屋走去。

  「嘿,簡。」一直站在旁邊沉默觀察的肖伊警長突然開口叫住了她。

  簡停住腳步,回頭:「怎麼了?」

  肖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又搖了搖頭。

  簡不明白這個搖頭意味著什麼,疑惑地看向阿諾基。

  阿諾基依舊垂著眼,聲音沙啞:「請便。」

  簡看了看肖伊,又看了看如同泥塑木雕般的阿諾基,那股想要儘快獲取線索的職業本能壓過了隱約的不安。

  她不再猶豫,轉身走向那扇虛掩的房門,小心翼翼地推開,隨即就瞪大了雙眼。

  門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悲傷和淡淡的草藥味。

  一個婦人坐在床邊,正神情恍惚地用刀反覆割劃自己的手,鮮血已染紅了衣衫。

  簡下意識捂住嘴,恍惚間突然明白了什麼。

  身體疼,心裡的疼就能緩解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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