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少吹了
第605章 少吹了
科斯塔推開門，走進私人空間，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兩張並排的工作檯，檯面上散落著幾把不同型號的割刀和幾卷鋁製型材的邊角料。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聞到一股說不出的怪味兒。
科斯塔皺起鼻子，用力聞了兩下，隨後繼續深入，沒多久便一路來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畢竟在看到平面圖之後，他們都一致認為地下室是最適合做毒氣室的。
手電筒光柱定格在鐵門上，科斯塔沒有急著往前走，而是先按了下耳麥：「地下室很有可能是作案現場，我下去看一眼。」
喬伊娜的聲音從耳麥里響起：「收到！」
科斯塔聞聲，一手按在槍套上，另一隻手推開了鐵門。
鐵門後面是一條往下的樓梯，窄而陡，兩側牆壁刷了灰色乳膠漆，頂上吊著一盞帶鐵罩的安全燈。
樓梯盡頭是一個地下室，層高大概八英尺，地面鋪了淺灰色的環氧樹脂，牆壁下半截貼了白瓷磚。
角落裡有一台工業排風扇正在低速運轉，管道接口處打了一圈厚厚的密封膠然而，就在這裡，在上面聞到的那股味兒瞬間變濃了。
科斯塔舔了舔嘴唇，眼前發亮，就現在的情況，基本可以逮捕沃納·奧瑪了。
他一邊小心翼翼地走下去，手電筒的光掃過地下室的每個角落，最後停在了里側那面牆上。
牆上用圖釘和膠帶貼滿了照片和素描，科斯塔一眼就認出其中的幾張素描和前兩具屍體所擺拍的姿勢一模一樣。
「地下室！找到作案現場了！」科斯塔通報了一聲，手電筒光柱繼續在地下室里移動，最後停在了一個用強化玻璃和鋁製型材搭成的隔間上。
大小大概有幾十平方英尺，牆壁全是透明的強化玻璃，從外面看，整個隔間就像一個oversized的密封展櫃。
而裡面放著一張不鏽鋼工作檯，有一個女人正側躺在上面。
「發現第三個受害者！」科斯塔一邊通報，一邊連忙走過去。
只是他剛蹲到女人身邊，手指才搭上她的頸動脈確認脈搏，頭頂就傳來了沉悶的槍聲。
科斯塔瞬間猛地繃緊，膝蓋不小心撞在了不鏽鋼工作檯的腿柱上，磕出一聲悶響。
他暗罵了一聲，手下意識地去拔腰間的配槍，但下一秒，科斯塔突然反應過來了。
他見過埃里克出手的場面，那傢伙無論是反應速度還是近身制敵的手段，都是強悍得不像人。
沃納·奧瑪那種人怎麼可能是埃里克的對手。
「該死。」科斯塔鬆開槍柄，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這個昏迷的女人身上。
現在跑上去也晚了，槍聲已經停止，勝負已分。
更何況，門外的巡警和喬伊娜位置比他都更近。
而且現在耳麥里一片安靜，說明不需要支援。
科斯塔索性繼續按著女人的頸側脈搏，數了一下頻率。
典型的中樞神經系統抑制劑過量體徵，得趕緊上納洛酮。
他按開通訊耳機：「蘭德爾警司，地下室第三個受害者生命體徵穩定，但深度昏迷，需要急救人員立刻下來.....
此時此刻，喬伊娜正蹲在一排貨架後面檢查，聽到槍聲渾身一震。
「埃里克？」
喬伊娜本能地拔出了配槍，直接往埃里克的位置跑去，但聽到槍聲突然停止，她心裡也有點嘀咕。
與此同時，外面法蘭克和他的搭檔正蹲在廂式貨車後面，聽到槍聲的瞬間，兩個人渾身一震，完全是同時從腰間拔出了配槍。
法蘭克的年輕搭檔下意識地要往前沖，被法蘭克一把拽住袖子。
「法蘭克？」搭檔回頭，一臉疑惑，這時候還不衝過去？
「你這笨蛋！噓！不急！」法蘭克側耳聽了一下，槍響之後沒有連續的射擊聲，一片寂靜。
他看了看搭檔，將槍塞回槍套，一臉淡定地伸手拍了拍搭檔的肩膀，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道：「別慌！沒動靜了！」
「啊？」搭檔愣了下。
「埃里克！埃里克在裡面！」法蘭克恨鐵不成鋼道。
「沒動靜，多半是埃里克又把人給爆頭了。」
搭檔這才反應過來，臉頰抽了抽。
「你個傻子！沒救了！罰你明天再去故事會聽一聽埃里克的傳說事跡！」法蘭克搖搖頭，邁開步子朝側門走去。
搭檔露出懊惱神色，跟上去，他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呢。
法蘭克停在側門旁邊，側身貼在門框上，豎起耳朵聽了一下裡面的動靜，這才朝搭檔打了個手勢，兩人一前一後閃了進去。
裡面的場景頓時在眼前展開。
沃納·奧瑪仰面倒在地上，眉心正中間多了個洞，後腦下面洇著一攤暗紅，不遠處還掉著一把魯格Mini—14步槍。
而埃里克正坐在離屍體不到三步遠的一張摺疊椅上，一手捂著胸口，喘著氣0
不過，看他脫下來的外套右胸位置好像有個硬幣大小的破口，邊緣燒焦了一圈。
「史蒂文斯警探！」法蘭克的搭檔看到這副畫面，下意識要上前查看埃里克的傷勢。
法蘭克伸出一隻胳膊攔住，搭檔轉頭看他，一臉不解，法蘭克沒說話，只是朝埃里克的方向努了努下巴，示意他仔細看。
搭檔也是他的學員，沒和埃里克相處過，不懂也是正常。
在整個巡警圈，誰不知道埃里克這傢伙最會演戲了，演到什麼地步？一句話來形容，讓所有警察都頭疼的內務部挑不出一點毛病。
內務部那是什麼地方？被他們盯上的警員十個有八個睡不著覺，開槍擊斃嫌犯這種事，哪怕理由再充分，到了內務部手裡至少也得脫一層皮。
畢竟光是寫報告、做陳述、接受調查的時間就夠讓人焦頭爛額。
所以時間長了，圈裡就流傳開了一個說法，埃里克每次收尾的畫面都像是複製粘貼的。
然而，搭檔一臉茫然。
「唉，看好了，今天算是現場教學了，好好學。」法蘭克低聲說了一句。
「仔細看，他胸口一點血都沒有的...
」
搭檔這才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嘴角抽了一下，把邁出去的那隻腳收了回來，跟著法蘭克不緊不慢地走到埃里克旁邊。
「史蒂文斯警探，你受傷了？需要救護車嗎？」法蘭克蹲下來道。
只是這傢伙怎麼又挑眉弄眼了？什麼意思？埃里克看了眼一臉複雜的年輕搭檔，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需要，嫌犯從工作檯下面取出一把魯格Mini—14步槍，對我開了一槍，擊中我右側胸部，防彈衣擋住了，我被迫還擊，開了一槍，嫌犯突然倒下。」
埃里克說完，按住了掛在肩上的通訊耳機。
「第四中隊史蒂文斯通報，廠房內部發生交火，嫌疑人沃納·奧瑪突然從工作檯下取出隱藏步槍向我開火，擊中右側胸部，被防彈衣接住，為了保命，我被迫開槍還擊，嫌疑人倒下，現場已控。」
一片寂靜。
喬伊娜的聲音響起：「收到，正在趕往你的位置。」
緊跟著科斯塔的聲音也切了進來：「收到，地下室有第三個受害者，我在處理。」
熟悉的味道，法蘭克看得那是心裡一樂，瞥了眼旁邊呆滯的年輕搭檔沉聲道：「還不趕緊維護現場，做什麼呢？」
搭檔驚醒過來，連忙開始維護現場，一邊拿出證物袋，一邊忍不住又看了埃里克一眼。
埃里克還是那一副受傷的樣子，明明表情非常淡定。
正在這時，喬伊娜從貨架後面快步趕到了，槍還握在手裡。
她看到現場，心裡鬆了口氣，收起槍大步走了過去。
「你中槍了？」喬伊娜看了眼倒在血泊中的屍體，又看了眼埃里克胸口的槍眼。
「嗯。」埃里克無奈抱怨道。
「裡面肯定青了一大片，搞不好明天會擴散到腋下，總之工傷報告裡得把這件防彈便服也算進去，得申請更換。」
喬伊娜確認了槍眼沒有血跡，以及埃里克的臉色好得不行，似笑非笑調侃道。
「步槍子彈近距離打中防彈衣，衝擊力跟被人搶一錘子差不多，肋骨沒斷已經不錯了。」
她說著，從口袋裡拿出證物袋，露出你懂的」的神色。
埃里克攤攤手，將守望者2011塞了進去。
只能委屈一下老夥計了，誰讓他把這槍也給登記了呢。
這時，科斯塔也從地下室上來了，懷裡抱著還處在深度昏迷狀態的第三個受害者。
他掃了一圈廠房裡正在各自忙碌的幾個人，最後落在正和喬伊娜閒聊的埃里克，嘴角扯了扯。
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從櫻桃巷母子案之後，後面有埃里克在的案子嫌疑人基本都沒一個能活下來的。
「....廠房內部初步搜查已完成，發現毒氣室一間，通知鑑證科，請救護車開到正門，優先轉運第三名受害者，另，廠區內部發生交火，嫌疑人沃納·奧瑪已被擊斃，一名警員受傷，現場所有警員配合內務部初步詢問，完畢。」
「你事前是否知道嫌疑人藏有武器？」
埃里克：「不知，搜查行動開始前，我已口頭要求嫌疑人停留在可視範圍內，不得觸碰任何物品，嫌疑人在配合過程中突然取出隱藏武器，屬於不可預見的突發威脅....
」
「外圍情況如何？」
法蘭克：「現場無其他人員進出，槍聲響起後，我和搭檔在數秒之內進入廠房，到達時槍聲已停，現場已受控，進入時史蒂文斯警探正坐在安全位置檢查自身傷勢，嫌疑人已倒地失去反應。」
「喬伊娜警探，槍聲響起時你位於廠房內的哪個位置？請描述你聽到的槍聲順序以及你趕到現場後看到的畫面，你是否能確認史蒂文斯警探的供述。」
喬伊娜：「我當時在貨架區執行搜查，聽到第一聲槍響是步槍，緊接著第二聲是手槍，等我趕到現場時，嫌疑人已倒地，史蒂文斯警探正在檢查自身傷勢，現場物證分布與史蒂文斯警探的陳述一致。」
「6
」
廠方外圍的主路已經被巡邏警車停滿了。
東北分局後續增援的四輛警車並排停在路口，黃藍相間的警戒帶從目標建築的正門開始，沿著人行道外側拉到消防栓，再延伸到側巷和後巷的入口，圍出了一個完整的三層封鎖圈。
同時，鑑證科的白色廂型車也停在了正門側面。
其中，兩輛救護車的後車門都大開著。
幾個穿深藍色制服的急救員正從廠房裡推出第三名受害者的擔架，小心翼翼地調整擔架高度，平穩地推進第一輛救護車的後車廂。
但幾個穿反光背心、負責站崗維護外圍的巡警們站在警戒帶外側，自光卻不約而同地投向了第二輛救護車。
在那裡，埃里克正躺在第二輛擔架上，身上的外套已經脫了，搭在擔架扶手上，露出裡面右胸處嵌著彈頭碎片的防彈衣。
他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閉著眼睛，被兩個急救員抬了進去。
只是這兩個急救人員臉色好像有些不對，其中一個嘴角緊繃，顯然是努力克制著某種表情不讓它浮到臉上來。
另一個就沒那麼好看了，臉色臭得像是美夢被吵醒。
嗯，和他們一樣。
贊恩偷偷回頭看了阿爾瓦一眼，阿爾瓦瞪回去，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四個字：「別說話，抬。」（第三百八十六章）
兩人把擔架抬到第二輛救護車旁邊，調整好高度，對準後車廂的滑軌往裡推。
當擔架滑進車廂的那一刻，阿爾瓦終於忍不住了，他雙手叉腰站在車廂後面，低頭看著擔架上的埃里克，眼角抽搐了兩下，然後哼了一聲。
「裝，你繼續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車廂里的埃里克和旁邊的贊恩能聽到。
贊恩不敢說什麼，只是快步走到車頭，準備開車。
擔架上，埃里克緩緩睜開眼睛，轉頭看向阿爾瓦，臉上的表情從我好痛無縫切換成了正常，只是嘴裡還是那一句話。
「我受傷了，我中槍了。」
「shit！」阿爾瓦一隻腳踩在車廂後門的門檻上，探進半個身子。
「你這混蛋！又害我加班！」他低聲暗罵了一聲，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將後門合上，掩住了外面的視線。
隨後又拍了拍車壁，示意可以開車走人，他都懶得給埃里克做什麼檢查，貼監護儀的電極片了。
救護車緩緩駛動，離開了原地。
「說吧，你想要我給你開幾天病假？還有工傷報告怎麼寫？」
阿爾瓦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埃里克在他抽搐的目光注視下，撐著擔架邊緣自己坐了起來。
這tm哪像個剛被步槍子彈擊中胸口的傷者。
「按正常流程走？」埃里克笑道。
「阿爾瓦，能不能多給我幾天病假？」
「你這傢伙是不是有毛病？你這種人，我要是給你開太久病假，內務部反倒會覺得我們有特殊關係，到時候你沒事倒影響我。」阿爾瓦無奈道。
「行，總之隨你發揮。」埃里克笑道。
「什麼結果都行。」
阿爾瓦認命地嘆了口氣，拿起筆在病歷卡上寫了寫：「右胸軟組織充血，預計三天可完全消退....」
他寫完，將病歷卡插回卡槽里，看著埃里克：「你確定沒事？」
「當然，不過不管有沒有事，流程得走完，我躺都躺上來了，總不能半路跳下去。」
阿爾瓦哼了一聲，指了指擔架。
「躺下。」
埃里克配合地躺回擔架上，將胳膊枕到腦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重新閉上了雙眼。
認識人多就是好吶，沒白瞎他這幾年的努力。
果然，社會並不是簡單的規則與對抗，而是複雜的人情世故網絡，所以人與人的關係，本質是價值互換。
老話講得真沒錯，江湖從不是單純的打打殺殺，藏在底下的全是人情世故。
「到了醫院，我推你進去的時候，你繼續保持我好痛的表情，別像上次，演得太用力，急診室那個實習醫生差點給你插胸管，我攔了半天才攔住....
」
「沒問題，說實話，就我這演技，真去好萊塢混，估計能捧一個小金人回來。」
「就你這誇張浮誇的演技？少吹了，埃里克！」
科斯塔推開門，走進私人空間，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兩張並排的工作檯，檯面上散落著幾把不同型號的割刀和幾卷鋁製型材的邊角料。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聞到一股說不出的怪味兒。
科斯塔皺起鼻子，用力聞了兩下，隨後繼續深入，沒多久便一路來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畢竟在看到平面圖之後，他們都一致認為地下室是最適合做毒氣室的。
手電筒光柱定格在鐵門上，科斯塔沒有急著往前走，而是先按了下耳麥：「地下室很有可能是作案現場，我下去看一眼。」
喬伊娜的聲音從耳麥里響起：「收到！」
科斯塔聞聲，一手按在槍套上，另一隻手推開了鐵門。
鐵門後面是一條往下的樓梯，窄而陡，兩側牆壁刷了灰色乳膠漆，頂上吊著一盞帶鐵罩的安全燈。
樓梯盡頭是一個地下室，層高大概八英尺，地面鋪了淺灰色的環氧樹脂，牆壁下半截貼了白瓷磚。
角落裡有一台工業排風扇正在低速運轉，管道接口處打了一圈厚厚的密封膠然而，就在這裡，在上面聞到的那股味兒瞬間變濃了。
科斯塔舔了舔嘴唇，眼前發亮，就現在的情況，基本可以逮捕沃納·奧瑪了。
他一邊小心翼翼地走下去，手電筒的光掃過地下室的每個角落，最後停在了里側那面牆上。
牆上用圖釘和膠帶貼滿了照片和素描，科斯塔一眼就認出其中的幾張素描和前兩具屍體所擺拍的姿勢一模一樣。
「地下室！找到作案現場了！」科斯塔通報了一聲，手電筒光柱繼續在地下室里移動，最後停在了一個用強化玻璃和鋁製型材搭成的隔間上。
大小大概有幾十平方英尺，牆壁全是透明的強化玻璃，從外面看，整個隔間就像一個oversized的密封展櫃。
而裡面放著一張不鏽鋼工作檯，有一個女人正側躺在上面。
「發現第三個受害者！」科斯塔一邊通報，一邊連忙走過去。
只是他剛蹲到女人身邊，手指才搭上她的頸動脈確認脈搏，頭頂就傳來了沉悶的槍聲。
科斯塔瞬間猛地繃緊，膝蓋不小心撞在了不鏽鋼工作檯的腿柱上，磕出一聲悶響。
他暗罵了一聲，手下意識地去拔腰間的配槍，但下一秒，科斯塔突然反應過來了。
他見過埃里克出手的場面，那傢伙無論是反應速度還是近身制敵的手段，都是強悍得不像人。
沃納·奧瑪那種人怎麼可能是埃里克的對手。
「該死。」科斯塔鬆開槍柄，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這個昏迷的女人身上。
現在跑上去也晚了，槍聲已經停止，勝負已分。
更何況，門外的巡警和喬伊娜位置比他都更近。
而且現在耳麥里一片安靜，說明不需要支援。
科斯塔索性繼續按著女人的頸側脈搏，數了一下頻率。
典型的中樞神經系統抑制劑過量體徵，得趕緊上納洛酮。
他按開通訊耳機：「蘭德爾警司，地下室第三個受害者生命體徵穩定，但深度昏迷，需要急救人員立刻下來.....
此時此刻，喬伊娜正蹲在一排貨架後面檢查，聽到槍聲渾身一震。
「埃里克？」
喬伊娜本能地拔出了配槍，直接往埃里克的位置跑去，但聽到槍聲突然停止，她心裡也有點嘀咕。
與此同時，外面法蘭克和他的搭檔正蹲在廂式貨車後面，聽到槍聲的瞬間，兩個人渾身一震，完全是同時從腰間拔出了配槍。
法蘭克的年輕搭檔下意識地要往前沖，被法蘭克一把拽住袖子。
「法蘭克？」搭檔回頭，一臉疑惑，這時候還不衝過去？
「你這笨蛋！噓！不急！」法蘭克側耳聽了一下，槍響之後沒有連續的射擊聲，一片寂靜。
他看了看搭檔，將槍塞回槍套，一臉淡定地伸手拍了拍搭檔的肩膀，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道：「別慌！沒動靜了！」
「啊？」搭檔愣了下。
「埃里克！埃里克在裡面！」法蘭克恨鐵不成鋼道。
「沒動靜，多半是埃里克又把人給爆頭了。」
搭檔這才反應過來，臉頰抽了抽。
「你個傻子！沒救了！罰你明天再去故事會聽一聽埃里克的傳說事跡！」法蘭克搖搖頭，邁開步子朝側門走去。
搭檔露出懊惱神色，跟上去，他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呢。
法蘭克停在側門旁邊，側身貼在門框上，豎起耳朵聽了一下裡面的動靜，這才朝搭檔打了個手勢，兩人一前一後閃了進去。
裡面的場景頓時在眼前展開。
沃納·奧瑪仰面倒在地上，眉心正中間多了個洞，後腦下面洇著一攤暗紅，不遠處還掉著一把魯格Mini—14步槍。
而埃里克正坐在離屍體不到三步遠的一張摺疊椅上，一手捂著胸口，喘著氣0
不過，看他脫下來的外套右胸位置好像有個硬幣大小的破口，邊緣燒焦了一圈。
「史蒂文斯警探！」法蘭克的搭檔看到這副畫面，下意識要上前查看埃里克的傷勢。
法蘭克伸出一隻胳膊攔住，搭檔轉頭看他，一臉不解，法蘭克沒說話，只是朝埃里克的方向努了努下巴，示意他仔細看。
搭檔也是他的學員，沒和埃里克相處過，不懂也是正常。
在整個巡警圈，誰不知道埃里克這傢伙最會演戲了，演到什麼地步？一句話來形容，讓所有警察都頭疼的內務部挑不出一點毛病。
內務部那是什麼地方？被他們盯上的警員十個有八個睡不著覺，開槍擊斃嫌犯這種事，哪怕理由再充分，到了內務部手裡至少也得脫一層皮。
畢竟光是寫報告、做陳述、接受調查的時間就夠讓人焦頭爛額。
所以時間長了，圈裡就流傳開了一個說法，埃里克每次收尾的畫面都像是複製粘貼的。
然而，搭檔一臉茫然。
「唉，看好了，今天算是現場教學了，好好學。」法蘭克低聲說了一句。
「仔細看，他胸口一點血都沒有的...
」
搭檔這才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嘴角抽了一下，把邁出去的那隻腳收了回來，跟著法蘭克不緊不慢地走到埃里克旁邊。
「史蒂文斯警探，你受傷了？需要救護車嗎？」法蘭克蹲下來道。
只是這傢伙怎麼又挑眉弄眼了？什麼意思？埃里克看了眼一臉複雜的年輕搭檔，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需要，嫌犯從工作檯下面取出一把魯格Mini—14步槍，對我開了一槍，擊中我右側胸部，防彈衣擋住了，我被迫還擊，開了一槍，嫌犯突然倒下。」
埃里克說完，按住了掛在肩上的通訊耳機。
「第四中隊史蒂文斯通報，廠房內部發生交火，嫌疑人沃納·奧瑪突然從工作檯下取出隱藏步槍向我開火，擊中右側胸部，被防彈衣接住，為了保命，我被迫開槍還擊，嫌疑人倒下，現場已控。」
一片寂靜。
喬伊娜的聲音響起：「收到，正在趕往你的位置。」
緊跟著科斯塔的聲音也切了進來：「收到，地下室有第三個受害者，我在處理。」
熟悉的味道，法蘭克看得那是心裡一樂，瞥了眼旁邊呆滯的年輕搭檔沉聲道：「還不趕緊維護現場，做什麼呢？」
搭檔驚醒過來，連忙開始維護現場，一邊拿出證物袋，一邊忍不住又看了埃里克一眼。
埃里克還是那一副受傷的樣子，明明表情非常淡定。
正在這時，喬伊娜從貨架後面快步趕到了，槍還握在手裡。
她看到現場，心裡鬆了口氣，收起槍大步走了過去。
「你中槍了？」喬伊娜看了眼倒在血泊中的屍體，又看了眼埃里克胸口的槍眼。
「嗯。」埃里克無奈抱怨道。
「裡面肯定青了一大片，搞不好明天會擴散到腋下，總之工傷報告裡得把這件防彈便服也算進去，得申請更換。」
喬伊娜確認了槍眼沒有血跡，以及埃里克的臉色好得不行，似笑非笑調侃道。
「步槍子彈近距離打中防彈衣，衝擊力跟被人搶一錘子差不多，肋骨沒斷已經不錯了。」
她說著，從口袋裡拿出證物袋，露出你懂的」的神色。
埃里克攤攤手，將守望者2011塞了進去。
只能委屈一下老夥計了，誰讓他把這槍也給登記了呢。
這時，科斯塔也從地下室上來了，懷裡抱著還處在深度昏迷狀態的第三個受害者。
他掃了一圈廠房裡正在各自忙碌的幾個人，最後落在正和喬伊娜閒聊的埃里克，嘴角扯了扯。
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從櫻桃巷母子案之後，後面有埃里克在的案子嫌疑人基本都沒一個能活下來的。
「....廠房內部初步搜查已完成，發現毒氣室一間，通知鑑證科，請救護車開到正門，優先轉運第三名受害者，另，廠區內部發生交火，嫌疑人沃納·奧瑪已被擊斃，一名警員受傷，現場所有警員配合內務部初步詢問，完畢。」
「你事前是否知道嫌疑人藏有武器？」
埃里克：「不知，搜查行動開始前，我已口頭要求嫌疑人停留在可視範圍內，不得觸碰任何物品，嫌疑人在配合過程中突然取出隱藏武器，屬於不可預見的突發威脅....
」
「外圍情況如何？」
法蘭克：「現場無其他人員進出，槍聲響起後，我和搭檔在數秒之內進入廠房，到達時槍聲已停，現場已受控，進入時史蒂文斯警探正坐在安全位置檢查自身傷勢，嫌疑人已倒地失去反應。」
「喬伊娜警探，槍聲響起時你位於廠房內的哪個位置？請描述你聽到的槍聲順序以及你趕到現場後看到的畫面，你是否能確認史蒂文斯警探的供述。」
喬伊娜：「我當時在貨架區執行搜查，聽到第一聲槍響是步槍，緊接著第二聲是手槍，等我趕到現場時，嫌疑人已倒地，史蒂文斯警探正在檢查自身傷勢，現場物證分布與史蒂文斯警探的陳述一致。」
「6
」
廠方外圍的主路已經被巡邏警車停滿了。
東北分局後續增援的四輛警車並排停在路口，黃藍相間的警戒帶從目標建築的正門開始，沿著人行道外側拉到消防栓，再延伸到側巷和後巷的入口，圍出了一個完整的三層封鎖圈。
同時，鑑證科的白色廂型車也停在了正門側面。
其中，兩輛救護車的後車門都大開著。
幾個穿深藍色制服的急救員正從廠房裡推出第三名受害者的擔架，小心翼翼地調整擔架高度，平穩地推進第一輛救護車的後車廂。
但幾個穿反光背心、負責站崗維護外圍的巡警們站在警戒帶外側，自光卻不約而同地投向了第二輛救護車。
在那裡，埃里克正躺在第二輛擔架上，身上的外套已經脫了，搭在擔架扶手上，露出裡面右胸處嵌著彈頭碎片的防彈衣。
他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閉著眼睛，被兩個急救員抬了進去。
只是這兩個急救人員臉色好像有些不對，其中一個嘴角緊繃，顯然是努力克制著某種表情不讓它浮到臉上來。
另一個就沒那麼好看了，臉色臭得像是美夢被吵醒。
嗯，和他們一樣。
贊恩偷偷回頭看了阿爾瓦一眼，阿爾瓦瞪回去，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四個字：「別說話，抬。」（第三百八十六章）
兩人把擔架抬到第二輛救護車旁邊，調整好高度，對準後車廂的滑軌往裡推。
當擔架滑進車廂的那一刻，阿爾瓦終於忍不住了，他雙手叉腰站在車廂後面，低頭看著擔架上的埃里克，眼角抽搐了兩下，然後哼了一聲。
「裝，你繼續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車廂里的埃里克和旁邊的贊恩能聽到。
贊恩不敢說什麼，只是快步走到車頭，準備開車。
擔架上，埃里克緩緩睜開眼睛，轉頭看向阿爾瓦，臉上的表情從我好痛無縫切換成了正常，只是嘴裡還是那一句話。
「我受傷了，我中槍了。」
「shit！」阿爾瓦一隻腳踩在車廂後門的門檻上，探進半個身子。
「你這混蛋！又害我加班！」他低聲暗罵了一聲，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將後門合上，掩住了外面的視線。
隨後又拍了拍車壁，示意可以開車走人，他都懶得給埃里克做什麼檢查，貼監護儀的電極片了。
救護車緩緩駛動，離開了原地。
「說吧，你想要我給你開幾天病假？還有工傷報告怎麼寫？」
阿爾瓦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埃里克在他抽搐的目光注視下，撐著擔架邊緣自己坐了起來。
這tm哪像個剛被步槍子彈擊中胸口的傷者。
「按正常流程走？」埃里克笑道。
「阿爾瓦，能不能多給我幾天病假？」
「你這傢伙是不是有毛病？你這種人，我要是給你開太久病假，內務部反倒會覺得我們有特殊關係，到時候你沒事倒影響我。」阿爾瓦無奈道。
「行，總之隨你發揮。」埃里克笑道。
「什麼結果都行。」
阿爾瓦認命地嘆了口氣，拿起筆在病歷卡上寫了寫：「右胸軟組織充血，預計三天可完全消退....」
他寫完，將病歷卡插回卡槽里，看著埃里克：「你確定沒事？」
「當然，不過不管有沒有事，流程得走完，我躺都躺上來了，總不能半路跳下去。」
阿爾瓦哼了一聲，指了指擔架。
「躺下。」
埃里克配合地躺回擔架上，將胳膊枕到腦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重新閉上了雙眼。
認識人多就是好吶，沒白瞎他這幾年的努力。
果然，社會並不是簡單的規則與對抗，而是複雜的人情世故網絡，所以人與人的關係，本質是價值互換。
老話講得真沒錯，江湖從不是單純的打打殺殺，藏在底下的全是人情世故。
「到了醫院，我推你進去的時候，你繼續保持我好痛的表情，別像上次，演得太用力，急診室那個實習醫生差點給你插胸管，我攔了半天才攔住....
」
「沒問題，說實話，就我這演技，真去好萊塢混，估計能捧一個小金人回來。」
「就你這誇張浮誇的演技？少吹了，埃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