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番外:前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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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海邊緣,混沌氣流瘋狂倒卷。

  巨大的祭鼎殘骸漂浮在虛空中,青銅碎片上還沾染著未乾的血跡。

  那是落情分身自爆留下的痕跡。

  江辰滿頭白髮在罡風中狂舞,雙眼赤紅,眼角流下的血淚已經乾涸,結成暗紅色的血痂。

  他手中的長劍發出劇烈的嗡鳴,劍刃上布滿缺口,那是連續三天三夜高強度廝殺留下的證明。

  「落情!」

  江辰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咆哮,聲音中透著無盡的悲涼與瘋狂。

  他一步踏出,腳下的虛空寸寸崩裂,狂暴的仙帝威壓化作實質的殺戮法則,直逼前方的絕美身影。

  落情一襲白衣,神色冷漠。

  她手持三尺青鋒,周身環繞著凌駕於仙帝之上的神道法則殘韻。

  即便為了救滄海跌落神境,她依然是這仙界最強的存在。

  「你瘋夠了沒有?」落情手腕翻轉,劍氣激盪,輕易將江辰的殺戮法則撕裂。

  「她不過是我的一個分身,為了救你自爆,那是她生出靈智後的自我毀滅。你為了一個分身,要殺我?」

  「分身?」江辰笑得癲狂,胸膛劇烈起伏:「她在下界陪了我幾十年!她教我修行,她為我殺人,她看我的眼神是活生生的人!而你呢?你把我帶到仙界,傾盡資源培養我,只是為了把我養肥了,抽乾我的靈魂,把這具身體讓給滄海!」

  江辰再次衝殺而上,長劍攜帶著燃燒本源的決絕,斬出一道橫跨星域的巨大劍芒。

  劍芒掃過,沿途的隕石全部化為齏粉。

  他滿頭的白髮在劍氣中根根斷裂,那是生命力透支的徵兆。

  「落情,你看著我!」江辰怒吼。

  劍鋒上的殺戮法則化作無數條血色狂龍,張開巨口咬向落情。

  落情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她抬起手中長劍,迎著那道劍芒刺出。

  神道法則化作一道纖細的金線,瞬間切斷了所有血色狂龍的頭顱。

  兩柄劍在虛空中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法則互相湮滅的死寂。

  江辰畢竟剛剛晉升仙帝,且本源在祭鼎中受損,根本無法與落情抗衡。

  落情的劍鋒順著江辰的劍刃滑落,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隨後毫無阻礙地刺穿了江辰的心臟。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落情看著劍刃穿透江辰的胸膛,鮮血順著血槽湧出,滴落在虛空中。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混蛋也太難纏了,不過,總算可以殺死他了。」落情低聲自語。

  但下一刻,一股無法名狀的劇痛突然從她自己的心臟處蔓延開來。

  落情握劍的手猛地一顫。

  她在心疼?

  落情立刻否定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不可能。

  她愛的人是滄海仙帝,那個溫潤如玉、驚才絕艷的男子。

  江辰只是滄海留在下界的一個分身,一個承載滄海復活希望的容器。

  她怎麼可能對一個工具產生感情?

  江辰沒有退。

  他任由劍刃留在體內,反而向前走了一步,讓劍身刺得更深。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江辰死死盯著落情那張絕美的臉,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嘲弄與死寂。

  「落情。」江辰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落情的耳中:「若有來生……我江辰...」

  剩下的話,他沒能說出來,生命氣息就消失了。

  他眼中的光芒徹底暗淡。

  握劍的手無力地垂下,生機斷絕。

  落情猛地拔出長劍,帶出一串血珠。

  江辰的身體失去支撐,向後倒去,漂浮在冰冷的虛空中。

  落情看著那具屍體,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心頭的倉皇與無措越來越重。

  這時,遠處的虛空突然裂開。

  一名身穿金甲的男子手持長槍,大步跨出。

  來人正是未央仙帝,沈中秋的未婚夫,同時也是落情眾多追求者中最狂熱的一個。

  「落情!」未央仙帝看到落情安然無恙,神色一松,隨後目光落在江辰的屍體上,眼中爆發出一陣怒火。

  「我剛出關就聽到江辰那混蛋想殺你,就趕緊趕了過來。這該死的東西,竟敢對你動手,死有餘辜!」

  未央仙帝冷哼一聲,手中長槍雷光大盛。

  他抬起長槍,對準江辰的屍體,準備將其徹底轟成齏粉。

  槍芒呼嘯而出。

  落情甚至沒有思考,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她身形一閃,直接擋在江辰的屍體前方,手中長劍揮動,一道凌厲的劍氣將未央仙帝的槍芒擊碎。

  強大的反震力讓未央仙帝後退了半步。

  他滿臉錯愕地看著落情:「你幹什麼?他想殺你,你還要護著他的屍體?」

  落情握劍的手微微收緊,神色迅速恢復冷峻:「未央,這個身體是給滄海留的。多一處傷口,滋養和修復就多一分困難。別給我添麻煩。」

  未央仙帝愣了一下,隨後收起長槍,有些訕訕地說道:「哦,好吧。我只是怕他留有後手。」

  落情沒有再看未央仙帝一眼。

  她轉身,一揮手,用柔和的仙力將江辰的屍體托起,直接撕裂空間,離開了這片星域。

  仙界極北之地,有一處隱秘的仙泉。

  泉水呈現出淡淡的乳白色,蘊含著濃郁的生命法則,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修復世間一切傷勢。

  落情將江辰的屍體放入仙泉池中。

  江辰靜靜地躺在池底,白髮在水中散開。

  心臟處的致命劍傷在仙泉的滋養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落情坐在池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江辰的臉。

  這張臉與滄海一模一樣。

  但落情知道,他們完全不同。

  滄海笑起來總是溫和的,帶著包容一切的從容。

  而江辰,江辰在下界時,總是帶著幾分痞氣,笑起來有些壞,但在她面前卻總是小心翼翼,滿眼都是她。

  以仙泉的功效,江辰身上的傷勢,包括心臟處的致命傷,僅僅用了一年時間就完全修復如初。

  但落情沒有離開。

  一年,兩年,三年。

  她就坐在池邊,看著沉睡在水中的江辰。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甚至不敢去深究自己內心的想法。

  她只是本能地抗拒將這具身體帶回去,抗拒將滄海的神魂注入其中。

  直到第三年年末。

  一名心腹屬下匆匆趕來,跪在仙泉外圍:「女帝!滄海仙帝的神魂出現劇烈波動,有消散的跡象!請女帝速速決斷!」

  落情渾身一震,猛地站起身。

  她看著水中的江辰,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與抗拒。

  她一抬手,將江辰的屍體從仙泉中撈出,用仙力烘乾他的衣物,帶著他返回了落情仙國。

  密室內。

  陣法運轉,光芒大盛。

  滄海仙帝虛弱的神魂從聚魂珠中飄出,緩緩沒入江辰的眉心。

  整個過程非常順利。

  江辰的身體本就是滄海的分身,兩者之間沒有任何排斥。

  隨著神魂的注入,江辰原本蒼白的臉色開始恢復紅潤,微弱的心跳聲在密室內響起。

  落情站在陣法外,看著胸膛開始起伏的「江辰」。

  滄海復活了。

  她耗費了無數心血,甚至跌落神境,終於做到了。

  但落情內心卻沒有絲毫喜悅。

  相反,一種難以描述的空洞感和窒息感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看著那張熟悉的臉,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江辰滿頭白髮、眼神死寂的模樣。

  落情猛地轉身,逃也似地離開了密室。

  滄海雖然神魂入體,心跳,呼吸都很正常,但不知為何,始終沒有甦醒的跡象。

  落情將滄海安置在寢殿內,交由屬下照看。

  而她自己,則開始了漫長而瘋狂的尋找。

  到了仙帝這個級別,只要神魂沒有徹底湮滅,是有很大概率進入輪迴轉世的。

  江辰雖然被抽離了本源,但他死前爆發出的執念極強,一定在輪迴中留下了痕跡。

  一年,十年,一百年。

  落情的足跡踏遍了仙界的每一個角落。

  她深入混沌海,搜尋殘存的靈魂碎片。

  她像一個失去理智的瘋子,逢人便問。

  一百年過去了,她沒有找到江辰的一絲痕跡。

  江辰就像是從這個世界上徹底蒸發了一樣。

  直到某一天,落情在南域的一處坊市中,偶然聽聞東部仙域的東晟仙國皇室,擁有一件名為「天衍珠」的至寶。

  此珠蘊含天道法則,可以推衍世間萬物的輪迴轉世。

  落情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沒有任何遲疑,直接撕裂空間,朝著東晟仙國趕去。

  途徑一片隕石帶時,前方的虛空突然扭曲,一名身穿紅裙、容貌絕色的女子擋住了去路。

  沈中秋。

  沈中秋看著神色憔悴、滿眼血絲的落情,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喲,這不是我們仙界第一痴情的神女嗎?聽說你最近滿世界亂跑,在找滄海仙帝那個分身的轉世?」

  落情冷冷地看著她:「滾開。」

  沈中秋沒有讓步,反而笑得更大聲了:「怎麼?被我說中痛處了?滄海仙帝躺在你的寢宮裡還沒醒,你卻到處找一個替身。落情,你該不會是愛上那個分身了吧?」

  「我讓你閉嘴!」

  落情怒喝一聲,壓抑了百年的煩躁與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抬手一揮,恐怖的仙力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手,直接拍向沈中秋。

  沈中秋臉色一變,立刻祭出本命法寶抵抗。

  同為仙帝,她自認就算打不過落情,也能過上幾招。

  但她錯了。

  落情雖然跌落神境,但她的法則領悟依然是神道級別。

  巨手落下,沈中秋的法寶瞬間布滿裂紋,整個人被砸得倒飛而出,口吐鮮血。

  落情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沈中秋上方,一腳踩在她的胸口。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虛空中清晰可聞。

  「你懂什麼?」落情雙眼赤紅,聲音冰冷刺骨:「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我抽了你的神魂點天燈。」

  沈中秋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脅。

  她咬破舌尖,施展血遁之術,化作一道血光強行掙脫了落情的壓制,消失在虛空深處。

  落情沒有追。

  她收回仙力,站在原地平復了許久,才繼續向東晟仙國趕去。

  東晟仙國,皇城大殿。

  無雙仙帝看著站在大殿中央的落情,面露難色。

  「落情神女,非是我不願借天衍珠。只是此珠上個月剛剛被我族老祖使用過,推衍消耗了太多天道本源。按照規矩,必須溫養一百年才能再次開啟。否則,天衍珠必定碎裂。」

  落情死死盯著無雙仙帝,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

  但無雙仙帝目光坦然,毫無懼色。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落情閉上眼睛,聲音沙啞:「好。我等一百年。」

  她轉身走出大殿,來到東晟仙國皇城外的一座孤峰上。

  落情盤膝坐下,面朝皇城。

  這一坐,就是一百年。

  百年來,風吹日曬,仙氣沖刷,落情沒有挪動半分。

  她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江辰在下界陪伴她的點點滴滴。

  那個滿身泥濘,卻捧著一株低階靈草跑到她面前傻笑的少年。

  那個為了替她擋下來襲敵人的一擊,骨斷筋折卻依然死死護在她身前的青年。

  那個在祭鼎前,滿頭白髮,眼角流著血淚,對她絕望詛咒的仙帝。

  一百年的枯坐,讓落情的心境發生了一種她自己都無法控制的變化。

  她不再去想滄海,不再去想那具身體。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江辰。

  百年期滿的那一天,東晟皇城上方鐘聲長鳴。

  無雙仙帝親自來到孤峰,將落情請入大殿。

  大殿中央的祭壇上,一顆散發著蒙蒙白光的珠子正懸浮在半空。

  天衍珠。

  「神女,天衍珠已溫養完畢。」

  無雙仙帝指著天衍珠說道:「但推衍輪迴,需要媒介。請神女拿出他生前最珍視的本命之物,或者是他親手贈予你的貼身信物。物品上沾染的因果越重,推衍的結果越準確。」

  落情愣在了原地。

  本命之物?貼身信物?

  她的大腦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隨後,她立刻探查自己的儲物空間。

  沒有。

  她又翻找自己的識海空間。

  沒有。

  落情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她轉頭看向無雙仙帝,聲音有些發顫:「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拿。」

  說完,落情直接撕裂空間,回到了落情仙國的寢宮。

  她像瘋了一樣衝進自己的藏寶庫。

  這裡堆滿了仙界最頂級的法寶、丹藥、功法。

  但落情看都沒看這些東西一眼,她在一堆玉簡和雜物中瘋狂翻找。

  一把極品仙劍被她扔在地上,砸碎了萬年溫玉鋪就的地磚。

  「引魂草……引魂草在哪?」

  落情想起來,江辰在下界時,曾冒著生命危險,從一頭高階妖獸巢穴中採摘了一株引魂草送給她。

  那是江辰送她的第一件禮物。

  她記得自己當時只是隨手將引魂草扔進了儲物戒的角落。

  後來在清理儲物戒時,因為嫌棄引魂草品級太低,直接將其焚毀了。

  落情的手猛地一頓。

  她又沖向梳妝檯,拉開所有的抽屜。

  「玉簪……那根玉簪呢?」

  江辰飛升仙界後,曾用一塊萬年玄冰玉,親手雕刻了一根玉簪送給她。

  江辰說,那玉簪上刻著防禦陣法,能替她擋一次致命攻擊。

  落情當時是怎麼做的?

  她看著那根雕工粗糙的玉簪,冷冷地說了一句「垃圾」,然後當著江辰的面,將玉簪碾成了粉末。

  落情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法袍?被她賜給下人了。

  劍穗?被她隨手扯斷扔進深淵了。

  丹藥?被她餵給仙獸了。

  沒有。

  一件都沒有。

  她衝進仙國的寶庫,一把抓住看守長老的衣領厲聲質問。

  長老瑟瑟發抖:「女帝,您當年說,凡是帶有下界氣息的雜物,一律銷毀……」

  這句話成了壓垮落情的最後一根稻草。

  落情的手指僵硬地鬆開。長老癱軟在地,大口喘息。

  落情沒有理會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寶庫。

  寢殿外,仙界的陽光依舊刺眼,她卻感覺如墜冰窟。

  那種冷,從骨髓深處蔓延出來,比當初看到滄海在神劫中灰飛煙滅時,還要冷上千百倍。

  她跌坐在白玉台階上,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

  一百年。

  她發了瘋地找遍仙界,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是為了給滄海的身體清除隱患。

  可直到這一刻,當她發現自己連江辰的一件遺物都拿不出時,那層虛偽的面具終於被徹底撕碎。

  「我到底……幹了什麼?」

  落情喃喃自語,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她毀了他的心,殺了他的命。

  她把他的真心踩在腳下碾碎,連同他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點痕跡,也被她親手抹除得乾乾淨淨。

  現在,她連用天衍珠看一眼他轉世的資格都沒有。

  眼淚,終於決堤。

  堂堂仙界第一女帝,跌落神境都不曾皺過一下眉頭的落情,此刻蜷縮在台階上,像個失去了一切的凡人女子,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終於懂了。

  早在下界那幾十年的朝夕相處中,早在江辰不知道她的實力、一次次不顧生死擋在她身前時,她的心就已經淪陷了。

  她愛的,早已經不再是那個沉睡在聚魂珠里的滄海,而是那個滿眼都是她、卻被她親手逼上絕路的江辰。

  「江辰,若我們還能再見面,我...一定不會再放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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