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青山猶在,白首已蕭蕭(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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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1章 青山猶在,白首已蕭蕭(4000字)

  現實。

  周國皇都,秦國使者府,後院。

  一個身穿淡粉色長裙的少女坐在院落中的石凳上。

  少女低著螓首,認認真真地織著鞋子。

  站在一旁的貼身侍女酩悅守在自家陛下的身邊,目不轉睛地看著。

  酩悅有些想不清楚,自從陛下來到皇都之後,每日除了學習周國禮儀、習俗以及處理來自於秦國的政務之外,為什麼一有空就會坐在院落里織著鞋子。

  而且最讓酩悅不理解的是。

  自從自己服侍陛下以來,自己就從來沒有見過陛下做過鞋子,可是現在看來,好像陛下已經做過無數次鞋子一般,一針一線都是那麼的熟練。

  「好了,終於做好了。」

  隨著最後一針落下,秦思瑤拿起鞋子扯了一扯,拉了一拉,再細細檢查了一番,擔心是否有什麼沒做好的線腳。

  確定鞋子沒有問題之後,秦思瑤這才緩緩放下。

  「陛公主殿下,您這鞋子,是做給男子的嗎?」酩悅好奇地問道。

  「當然了。」秦思瑤嘴角勾起,「你這丫頭,難不成還見過有這麼大腳的女子不成?」

  「難不成公主殿下要送這一雙鞋子給周國國主?」酩悅似是明白了什麼。

  既然是男子的鞋子,那自家陛下就只能是送給周國國主了。

  「嗯。」秦思瑤站起身,將鞋子放在盒子中裝好,「走啦,陪我進宮,我要見陛下哥哥去。」

  語落,秦思瑤親自捧著盒子,邁著裙下的長腿,開心地走出院落。

  看著陛下離開的背影,酩悅連忙跟上。

  只不過.

  酩悅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酩悅覺得自家陛下來到周國國度之後,似乎性子要變得更加活潑開朗了一些,就像是一個.小女孩一般.

  「陛下哥哥,沐酒來找你玩啦.陛下哥哥在嗎?」

  周國皇宮養心宮外。

  一道輕悅地女聲傳進房間。

  蕭墨的神識於百世書中緩緩抽離,最終回歸身體。

  「呼」

  蕭墨深呼吸一口氣,緩緩睜開了眼眸。

  這些天,蕭墨在百世書中待的太久太久了。

  當蕭墨醒來的時候,那種恍惚之感以及神魂的痛楚,更勝從前。

  但好在,蕭墨很快就將心神平穩了下來。

  意識回到本體之後,蕭墨嘗試回想著百世書中發生的事情。

  但很遺憾,自己什麼都不記得。

  前三世,自己離開百世書的時候,記憶只不過像是被蒙上了一層朦朧的薄霧,雖然模糊,但至少,還是隱約記得一些人與事。

  可現在,自己回想在百世書第四世經歷的事情,卻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甚至連第四世中的一個名字,自己都全然忘記。

  「陛下哥哥,沐酒能進來嗎?」秦思瑤在門外喊道。

  蕭墨點了點頭:「自然可以,沐酒你進來便是了。」

  「好嘞。」

  秦思瑤欣喜地推開房門,走進房間,還順便將房門給關上,把侍女酩悅隔在了外面。

  「陛下哥哥,你一個人在房間?難道沒有宮女侍寢什麼的嗎?」秦思瑤抱著盒子,左看看右看看,眼眸中帶著好奇,似乎想要揪出什麼似的。

  「並沒有。」蕭墨搖了搖頭,「平日裡,宮女一般都在門外候著,有什麼事情,也都是魏尋通報於我。」

  「這樣啊」秦思瑤走上前,「那陛下哥哥是在修道嗎?我是不是打擾了陛下哥哥?」

  「不過冥想而已,不打擾。」

  蕭墨拂過衣擺,下了床,給自己和秦思瑤倒了一杯茶。

  蕭墨忍不住多看了秦思瑤幾眼。

  之前蕭墨見到秦思瑤之時,心中就隱隱有一種熟悉感。

  現在不知為何,蕭墨心中的那一種熟悉親切的感覺更發強烈。

  「不知道沐酒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蕭墨擺脫自己那奇怪的思緒,微笑地問道。

  「沐酒有樣東西想要送給陛下哥哥。」秦思瑤開心地小跑上前,裙擺飛揚著下午暖陽的光澤。

  少女將盒子打開,裡面一雙嶄新的鞋子。

  看著這一雙鞋子,蕭墨心神微微一滯。

  儘管這一雙鞋子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

  可蕭墨卻感覺自己的心中帶著些許的酸楚,甚至帶著隱隱的絞痛。

  「陛下哥哥,怎麼了?」秦思瑤眼眸帶著緊張,「這雙鞋子是不是不好看?那沐酒給您重新做一雙。」

  說著,秦思瑤就要拿過盒子。

  「不,很好看。」蕭墨將盒子裡的鞋子拿起,微笑道,「這鞋子是你做的?」

  「是呀。」秦思瑤點了點頭,「怎麼樣?陛下哥哥,沐酒厲害吧?」

  「嗯,厲害,確實做的不錯。」蕭墨點了點頭。

  「那陛下哥哥快試試,若是不合腳,沐酒再回去改一改。」秦思瑤高興地催促著。

  「我試試。」

  蕭墨換上秦思瑤做的新鞋。

  一開始的時候,蕭墨覺得這鞋子會偏大或者是偏小。

  但沒想到穿上之後非常合腳,很是舒服。

  「陛下哥哥覺得如何?可還覺得合適?」秦思瑤捏著小手,眨著眼眸。

  「很合適,甚至穿起來感覺比織造司做的還要舒服。」蕭墨如實說道。

  「陛下哥哥喜歡就好。」

  秦思瑤看著蕭墨腳上穿著的鞋子,嘴角微微勾起,眼眸中划過一抹難訴的溫柔。

  「多謝沐酒了,不過沐酒既然送我東西,我也不能夠平白收下。」蕭墨問向面前這個即將過門的妻子,「沐酒想要些什麼嗎?」

  「emmm」秦思瑤小手按在白嫩的下巴上,認真地想了一想,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眼眸亮起,「陛下哥哥,我之前來皇都的時候,見到一個地方很是好看,陛下哥哥陪我出去看看,可好?」

  「現在嗎?」

  蕭墨看了看窗外,此時已然申時過半,用不了多久,太陽就要下山了。

  「嗯」秦思瑤拉著蕭墨的衣擺,「現在就好.」

  「行,那走吧。」

  蕭墨沒有拒絕。

  他也覺得自己該出去走一走,稍微放鬆一下了。

  沒多久,蕭墨便備好了車馬,這些車馬與尋常富貴人家無異,足以掩蓋身份。

  在秦思瑤的指引下,車馬往著皇都郊外走去。

  約莫兩炷香之後,車馬在一座山腳停下。

  眾人上了山,來到山頂。

  確定周圍安全,魏尋揮了揮手,連同護衛一起退下,守在了上山的路上。

  山頂之上,只有蕭墨、秦思瑤以及侍女酩悅三人。

  此時夕陽逐漸往著西邊落下。

  原本炙熱的夕陽已然通紅一片,最後一縷日光斜切過山脊,將亂石崖塗成暖橘色。

  遠山層迭如青黛漸次暈開,化入薄紫的煙靄。

  群鳥掠過紅綢一般的天穹,翅尖挑破了雲絮,使其碎成了漫天鱗狀的紅雲。

  晚照從他們身側的石壁滑落,一寸一寸,像收攏一匹漫捲了整日的金綢。

  天地之間,儘是俏紅,仿佛一位紅裝出嫁的姑娘,微微掀起紅蓋頭,羞怯但卻帶著對未來的期許。

  蕭墨坐在山頂之上,看著這一片天地。

  秦思瑤亦是輕輕拂過裙擺,裙下白皙修長的雙腿併攏,側坐於自己未來夫君的身邊,一同看著這逐漸落下的夕陽。

  「陛下哥哥覺得如何?這個地方,好看嗎?」秦思瑤側過頭,看著蕭墨,柔聲道。

  「嗯,著實不錯。」蕭墨點了點頭,「世間美景,不過於天地之間的自然造化,此山位於群山之間,即可以俯視崇山峻岭,也可以看到人間煙火,又仿佛伸手就能探層雲、摘星月。」

  蕭墨轉過頭,望著身邊的少女:「不知道沐酒怎麼發現這個地方的?我都不知道此處。」

  「沐酒從小便喜歡山水,每次到一個地方啊,都會看看群山峻岭,這些時日,沐酒有些空閒,也會在郊外走走,陛下哥哥,久居深宮,少出皇城,自然是不知道這個地方了。」

  秦思瑤掩嘴輕輕一笑,長長睫毛之下,如媚的眼眸微微抬起,看著他的容顏。

  「而且陛下哥哥可知?我們這一座山呀,可還有一個故事呢。」

  「故事?」蕭墨好奇道。

  「是呀」

  秦思瑤點了點頭,望著天邊的夕陽。

  「傳聞呀,在好久好久好久之前,這個地方,乃是古秦國的地界。

  古秦國呢,有一個公主。

  這個公主呀,從小便是受到父皇母后和哥哥們的寵愛,什麼事情都不懂,整天沒心沒肺的。

  而就在有一天,公主遇到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當公主的侍衛,保護著小公主,還救了小公主一命。

  後來呢,小公主和小男孩從小一起長大。

  小男孩修行天賦很高,也很刻苦,行軍打仗更是厲害,他年紀輕輕,便是名揚天下。

  而那個小女孩,也逐漸長成了大女孩了。

  有一天,女孩明白自己好像喜歡上了他。

  而他征戰天下,凱旋迴京時,向古秦國國主求親,國主欣然允之。

  女孩也很高興能夠嫁給他,只望從此之後相夫教子,與他終老。

  公主期待著婚禮那天,期望身穿著紅色的嫁衣,披著紅蓋頭,與他拜堂,希望他在花燭夜,緩緩掀起自己的紅蓋頭。

  可是呢.

  可能是因為女孩之前太過幸福了吧。

  有時候太過幸福,是需要用某些來還的。

  沒多久。

  公主的父皇母后、兩個哥哥,皆是離開人世。

  最後只剩下公主與心上人這麼一個親人了。

  他一次又一次的領軍出征,一次又一次地威震朝堂。

  每一次他出征的時候,公主都會在這一座山上看著,等著,望著

  每次,他都能回來。

  公主也相信他會回來。

  可是有一次,公主等了好久好久,可是他,始終都沒有回來」

  說著說著,少女雙手抱著膝蓋,嘴角微微勾起。

  她的笑像隔著一層薄霧的月亮,能看見形狀,卻觸不到喜悅。

  「後來啊,公主消失了。

  有人說,這個公主一直望著自己的未婚夫,成為一塊石頭。

  還有人說,這個公主不停地去尋找他,哪怕是找到他的一抹殘魂,都是好的。

  但無論如何,這一座山呢,後來也有了名字。

  被稱之為望君山。」

  「這位古秦國的公主,也是一位痴情人啊。」聽著秦思瑤講的故事,蕭墨心中感慨道,「那位公主,最後找到了嗎?」

  秦思瑤側過頭,看著身邊的男子,晶瑩的眼眸滿是他的模樣

  聽秦思瑤一直沒回答,蕭墨轉過頭,看著少女,疑惑道:「怎麼了?」

  秦思瑤輕輕吐了吐舌尖,那抹粉嫩像初綻的花瓣,又像清晨怯露的柔嫩,只一瞬便藏回了笑意里:「沐酒現在不告訴陛下哥哥~」

  站起身,秦思瑤小手輕輕拍著身上的塵土:「陛下哥哥,夕陽已然落山,我們回去吧,等會兒天就要黑了。」

  「好吧.」

  蕭墨也是站起身。

  雖然蕭墨還是挺想知道結局如何。

  但是這活潑的少女既然不說,那自己也先不問了。

  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

  二人下山之後,返回皇城之中。

  因為秦思瑤想要在城中走走,所以蕭墨便將秦思瑤放下,自己先回皇宮去了。

  皇都街道之上,秦思瑤欠身一禮,目送著馬車緩緩駛遠,直至盡頭。

  侍女酩悅站在主人的身邊,揉搓著小手,還在回想著之前公主講的故事。

  思索猶豫許久之後,酩悅還是忍不住輕聲喊道:「公主殿下.」

  「怎麼了?」秦思瑤問道。

  「公主殿下,之前之前您和陛下講的講的那個故事奴婢奴婢斗膽能.能知道最後的故事怎麼樣了嗎?」

  酩悅語氣帶著忐忑,她自小就喜歡這種話本故事,實在是想知道最後的結局。

  「你也想知道呀」秦思瑤輕輕一笑。

  「嗯唔。」酩悅重重點了點頭。

  「那本公主也不告訴你~」

  不知何時,少女的掌心間多了一副面具。

  面具上的些許地方泛著微紅,不知是鐵鏽還是面具最初主人的血跡。

  而這面具的古舊,更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

  少女輕盈一笑,戴上面具,往著前方走去。

  路上行人如同歲月幻影一般,從少女的身邊不停地穿梭而過。

  故事中的那位公主似乎也如同這般,不停地往前走。

  獨走過城鎮滿目寂寥。

  獨坐於孤舟江邊皆縹緲。

  獨看這紅塵喧囂如飛鳥。

  獨望那滿天流螢化芳草。

  直至青山猶在,白首已蕭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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