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大哥,你說這一次,我贏了嗎(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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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0章 大哥,你說這一次,我贏了嗎(4000字)

  秦國皇宮,御書房內。

  秦國國主坐於案前,專注處理著連日積壓的政務。

  這些日子以來,他的思緒始終紛亂如麻,心神牢牢繫於千里之外的淮山關戰場,幾乎晝夜難安,只等著前線傳來戰報。

  就在他剛剛提起硃筆,準備批閱一份奏摺的剎那,只聽得「啪」一聲輕響——那支緊握在手中的硃筆竟毫無徵兆地斷成了兩截。

  還未等他回過神來,御書房的門外便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只見李公公面色慘白、連滾帶爬地撲進殿中,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何事這般驚慌?」

  秦國國主抬起眼,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

  在他的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陛下……」李公公幾乎哭出聲來,伏在地上不住磕頭,「方才宗廟來報……二皇子殿下的命燈……忽然……忽然熄滅了……」

  話音落下,李公公連續磕了幾個頭,只剩下壓抑的哭泣與磕頭之聲在寂靜的書房中迴蕩。

  秦國國主怔在原地,那截斷筆從他指間緩緩滑落,「嗒」地一聲輕響,掉在鋪開的奏摺上。

  殷紅的硃砂如血般暈染而開,漸漸染紅了紙面。

  靜心殿內,香火繚繞。

  施皇后正跪在佛像前的蒲團上,手中緩緩撥動著念珠,口中低聲誦念經文。

  施皇后平日不信佛,這些時日,她一直為她遠在邊疆的兩個兒子虔誠祈福。

  然而就在她閉目凝神、誦經至半之時,只聽得「啪」的一聲輕響。

  那串始終握在手中的佛珠竟毫無徵兆地斷開。

  數十顆檀木珠子頃刻間散落四濺,滴滴答答地滾落一地,在寂靜的殿中敲出凌亂而突兀的聲響。

  誦經聲戛然而止。

  施皇后怔怔地望著滿地滾散的佛珠,心臟不受控制地急促跳動起來,一股強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自心底蔓延,迅速淹沒了她所有的祈願。

  她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裡,目光空洞地落在那片散落的珠子上。

  良久,當施皇后的意識逐漸回攏,一陣刺痛驟然攥住了她的胸口。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順著她的臉頰不斷滑落,無聲無息,卻怎麼也無法止住。

  霜王府的院落里,日光柔和。

  秦思瑤正靜靜坐在石凳旁,低頭專注地刺繡。

  她雖不太會做鞋,但繡工卻還算是可以,這些時日,女子已經繡好了不少的手帕。

  她心裡想著,等蕭墨從前線歸來,便將這些手帕都交給他用。

  正走神間,指尖忽然傳來一陣銳痛——

  「嘶……」

  秦思瑤輕輕吸了口氣,垂下眼帘,只見殷紅的鮮血正從指尖緩緩滲出,逐漸凝成飽滿的血珠。

  可她全然顧不上手指的傷口。

  一股沒來由的空落感填滿了她的胸口。

  悶悶的,涼涼的。

  「二哥……」

  秦思瑤不自覺地抬手按住心口,若有所感地抬起頭,怔怔望向遠方的天際。

  淮山城外三十里,晉國營寨內。

  姬月緩緩睜開雙眼。

  她撐著身子坐起,只覺得頭腦昏沉,隱隱作痛,仿佛睡了幾天幾夜那般。

  「夫君……」

  意識逐漸清晰後,她下意識抬起頭,望向營帳四周——卻不見自家夫君的身影。

  帳中寂靜,唯有她自己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她看到了放在枕頭邊的一個物件。

  這是一枚玉佩。

  姬月對它再熟悉不過——這是自己夫君從不離身、貼身佩戴的玉佩。

  玉佩之下,壓著一封書信。

  一股強烈的不安猛然湧上心頭。

  姬月慌忙將信抽出,手指微顫地拆開。

  讀著讀著,她的眼眸劇烈晃動起來,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寸寸碎裂。

  「夫君——」

  她一把抓起信與玉佩,踉蹌著衝出營帳。

  帳外天光刺目。

  映入眼帘的,是晉國與秦國將士的屍首層層迭迭,橫陳遍地。

  一陣微風吹過,捲起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幾乎令人窒息。

  姬月緊緊咬住下唇,壓下胸腔翻湧的澀意與眩暈,再不顧其他,向著黑獸林的方向,不顧一切地跑去。

  黑獸林之中,廝殺聲逐漸停歇。

  晉國大軍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

  秦景蘇在黑獸林中不停翻找著屍體。

  他的神色看起來非常的急切,甚至有些痴狂,只不過身為主帥,他一直強行逼迫自己保持著冷靜。

  而就當秦景蘇近乎絕望的時候。

  一個將士跑到他的面前,著急道:「太子殿下,找到了!找到二皇子了!」

  「在哪裡?」秦景蘇的眼眶通紅,緊緊握著這個將士的肩膀。

  這個將士嚇了一跳,趕緊指向了一個方向:「回稟殿下,二皇子就在那二十丈外的一棵樹下,醫家修士已經先行過去了。」

  這個將士還未說完,秦景蘇就朝著他所指的方向跑了過去。

  很快,秦景蘇見到了自己的二弟。

  秦景源靠在樹下,軍中的醫家修士正在為秦景源診治。

  待到秦景蘇過來,這些醫家修士皆是站起身,然後嘆了一口氣,對著秦景蘇搖了搖頭。

  秦景蘇緊緊地捏著拳頭,嘴角不停地顫抖,心中像是壓了一塊石頭,怎麼都喘不過氣。

  「我知道了.」秦景蘇的語氣雖然在發顫,但卻帶著出乎尋常的冷靜,「你們去救治其他受傷的將士吧。」

  「是,太子殿下。」

  醫家修士作揖一禮,最後看了二皇子一眼,心情複雜地離開。

  在秦景源的周圍,只有自己的哥哥站在那兒。

  秦景蘇邁開腳步,一步步地朝著自己的弟弟走去,最後坐在自己的弟弟的身邊,一同靠著這一棵樹,如同小時候那般。

  「戰況怎麼樣了?」

  秦景源側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大哥,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血色,命火越發虛弱,甚至仿佛下一刻就要熄滅。

  「顏流雲死了,晉國在黑獸林的七十萬大軍,死傷過半,剩下的三十五萬大軍,投降了約莫十三萬,剩下的跑了。

  至於黑獸林外,顏流雲留下的二十萬大軍,也跑了差不多一半吧。

  不過我讓羊將軍帶著秦國大軍追殺過去了,應該還能擴大戰果。」

  「嗯,這樣啊,挺好的,跟我預想的差不多.」

  秦景源點了點頭,就如同與自家大哥正常聊天那般.

  「這百萬大軍,是晉軍的主力,經此一役,晉國已然元氣大傷。

  得知晉國戰敗,楚、燕兩國的士氣,也必當受到影響。

  若是順利,我們的那位妹夫可攻下楚國。

  鎮北王也處理好了魏國餘孽,只要與鎮西王會合,亦可攻下燕國。

  至於晉國,就要靠大哥了。

  若是楚、燕、晉三國取下。

  我秦國。

  霸業可成!

  咳咳咳咳」

  說到最後一句,秦景源不停地咳嗽著,可是現在,他卻連血都咳不出來。

  秦景蘇緊捏著拳頭,看著自己的二弟:「為什麼要瞞著我!」

  自始至終,秦景蘇都不知道自己二弟的計劃。

  但秦景蘇相信自己的弟弟不可能會叛國,肯定有著他的緣由。

  結果就在前五天,皇城中來了一封秦國國主的信件,告訴了秦景源一切。

  知道了一切之後,秦景蘇出奇的憤怒。

  因為秦景蘇知道,這個計劃九死一生!自己的弟弟很可能會死在這裡!

  但是秦景蘇根本就沒有選擇。

  父皇和二弟已經將自己所有的選擇都剝離。

  自己必須按照二弟說的做。

  否則,二弟所籌劃的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而且淮山關一丟,秦國真的會陷入生死存亡的境地。

  「自然是要瞞著大哥了。」

  秦景源笑了一笑。

  「若是不瞞著大哥,大哥又怎麼會讓我去做呢?大哥到時候不僅僅會來勸我,甚至還會讓三妹來勸我。

  大哥你是懂的呀。

  我們兄弟二人,最沒有辦法拒絕的,就是三妹了啊

  到時候,我可能真的會心軟啊.」

  「明明有其他的辦法!」秦景蘇捏著拳頭的手指,已經陷進了肉里,「我們明明可以慢慢來!我們兄弟二人還有的是時間,還有妹夫!我們三個人未來一定可以成就秦國霸業!」

  「真的能慢慢來嗎?」

  秦景源笑了一笑。

  「大哥,你就不要騙自己了,這亂世持續了幾千年,大哥又不是不知道,若真的可以慢慢來,這亂世也早該結束了。

  有的機會若是不抓住,那就是沒了,可能以後也不會再有了。

  而我,要替秦國抓住這個機會!」

  越是說著,秦景源的呼吸就越是急促,但很快,秦景源的呼吸又歸於平緩。

  「大哥.你知道嗎?」

  秦景源抬起頭,透過斑駁的樹影看著蔚藍色的天空。

  「從小到大,我就沒贏過你一次。

  我真的真的.

  好想要贏你一次啊」

  越是說著,秦景源的語氣越是虛弱。

  他的瞳孔逐漸擴散,視線越發模糊,只有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大哥.

  你說這一次.

  我贏了嗎」

  隨著秦景源最後的聲音落地,他的眼睛再也不動,只是仰望著天空。

  嘴角的笑意仿佛永遠停留在這麼一刻。

  「贏了.」

  秦景蘇亦是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天空,眼淚從他的臉頰無聲地滑下。

  「景源,這一次,大哥真的輸了」

  兩炷香之後,秦景蘇背著自己的弟弟走出了黑獸林。

  當秦景蘇走出黑獸林的那一刻,一個女子剛好跑了過來。

  女子看著自家的丈夫閉著眼睛。

  從丈夫的身上,她感覺不到任何命火。

  晶瑩的淚霧蒙上了她的眼眸,她緊緊捏著裙擺,一步步地往前走去。

  「太子殿下,夫君他.」姬月顫抖道。

  「二弟他累了,比我們先睡了。」秦景蘇眼眶通紅道。

  姬月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丈夫那逐漸冰冷的嘴唇:「夫君睡著的時候.一定很高興吧?」

  秦景蘇點了點頭:「他睡著的時候,應該沒有一點的痛苦」

  「夫君在臨走前,給弟婦留了一封信。」姬月抬起頭,「太子殿下,能將夫君交給弟婦嗎?弟婦想為夫君處理最後的身後事。」

  「嗯」秦景蘇緩緩地將秦景源放下,仿佛生怕將自己的弟弟吵醒一般。

  「夫君.」

  姬月溫柔地撫摸著夫君的臉頰,輕輕一笑,聲音帶著難以克制的顫抖,淚水從她的臉頰不停地滴落。

  「咱們.回家啦.」

  將自己的丈夫背起。

  姬月一步一步往著廬州的方向走去。

  【妻姬月妝次:

  秦晉之盟,本與卿無涉。

  兩國聯姻之始,各懷異圖,廟堂算盡機關。

  初,吾視卿不過晉室耳目,乃於虛心相待,不與辭色。

  及至同檐數載,方知卿亦身陷棋局,明珠蒙塵。

  卿所求者,不過尋常巷陌、舉案齊眉之安。

  然命運弄人,入我秦國,陷入棋局。

  吾本以寒鐵之性,欲以疏離為盾。

  然同居三載,晨昏相對,見卿挑燈補衣、烹茶問膳,春露秋霜未嘗有懈。

  不知何時,情絲暗結,吾,竟不自知。

  每憶及廬州溪畔夏日,卿提裳涉水,笑漾清波,玉簪斜墜而鬢雲沾露。

  此景刻骨,寤寐難忘。

  然秦國大業在身,兒女私情,豈能阻之?

  吾為秦國皇室之後,身負社稷之託,劍懸危疆之命,豈敢縱私情而忘大義?

  昔日冷語相向,閉門謝見,種種不堪,皆吾刻意為之,非厭卿也,正恐情根深種,反誤卿半世韶華。

  今率死士出襲凶陣,存亡在天,特修此書,一為訣別,二還卿自在身。

  廬州西郊外,溪水之畔,深山之處,吾已築竹籬茅舍數楹,院植紅藥,窗對煙嵐。

  若得全屍而歸,願埋骨於此。

  此生愧負情深,來世當銜環結草,縱飲忘川之水,必記卿溪畔笑貌。

  若輪迴有驗,願為連理根、比翼羽,償盡今生未竟之誓。

  夫,景源,書。】

  淮關黑獸林之戰結束後的次月。

  大皇子秦景蘇已然收復錦、廬兩州。

  而在廬州州府西郊外的一座小溪邊上。

  立下了一塊墓碑。

  墓碑樣式簡單,如同尋常人家一般。

  在墓碑的不遠處,有一個農家小院。

  院落中,住著一個女子。

  女子美貌,遠近聞名,但歷任廬州州牧都不許任何人打擾。

  數載春秋而過。

  女子獨守窗前,此生未嫁。

  直至白首。

  伴碑而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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