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我最後送姑娘一程(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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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3章 我最後送姑娘一程(4000字)

  那道雪白色的寒光裹挾著刺骨的冰寒,氣勢洶洶地朝著蕭墨猛然撲來。

  然而蕭墨連看都未曾看一眼,神色平靜如水。

  只見他手中捏著一枚白子,在棋盤上穩穩落下了最後一子!

  霎時間,蕭墨的腳底泛起一圈又一圈清澈的漣漪,層層蕩漾開來。

  轉眼之間,蕭墨便踩在了一片池塘的正中央。

  細細看去,這片池塘似乎正是當年塗山鏡辭幼時遭遇刺殺、與蕭墨一同跌落水中的那一處蓮池。

  蓮池之中,清澈的池水驟然向上湧起,翻滾沸騰,轉瞬便凝聚成了四個栩栩如生的人形,與錦安、宋修、辛曉兒、陳覺四人一模一樣。

  鏡花水月而已。

  但也足夠了。

  池水凝聚而成的「宋修」等人,各自施展出了與本體一模一樣的招數,毫不留情地朝著他們的真身轟殺而去。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瞬間傳遍了整片畫卷世界。

  以蕭墨幾人為中心,狂烈暴虐的靈力漣漪如同驚濤駭浪般猛然震散開來,席捲四野。

  畫卷之中,數座巍峨的山峰被生生夷為平地,滾滾江河決堤奔涌,渾濁的洪水漫過河岸,將大片大片的土地淹沒吞噬。

  待到那狂暴的靈力漣漪漸漸散盡,蕭墨才緩緩從半空中飄落,輕輕踩在滿目瘡痍的地面上。

  此刻的他,衣衫檻褸,臉色蒼白得如同霜雪,看不出一絲血色,周身的靈力也幾乎枯竭殆盡,只剩下最後一絲氣息在撐著。

  但宋修等人的境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們同樣身負重傷,渾身血跡斑斑,靈力幾乎見底。

  宋修怎麼也沒有想到,眼前這個邁入元嬰境不過寥寥數日的年輕修士,竟然能夠與他們四人打成平手。

  「看來諸位要殺我,還是差一點。」

  蕭墨嘴角微微勾起卻並無絲毫得意的神情。

  甚至連宋修也一時恍惚,不知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自己似乎從蕭墨的眼中捕捉到了些許失望。

  那失望,仿佛是在遺憾他沒能死在自己的手中。

  蕭墨緩緩抽出一把長劍,一步一步地朝著四人走去。

  儘管這一把長劍不過是尋常街坊店鋪里就能買到的六品靈劍,毫不起眼。

  可是在此刻的四人眼中,這一把平平無奇的長劍,卻仿佛比那傳說中的仙兵還要來得可怕。

  然而,就在蕭墨高高舉起長劍,正要朝著四人狠狠斬下的那一刻。

  秘境的大殿之中,那一尊沉默已久的神像驟然綻放出耀眼的光芒,璀璨如烈日!

  還在大殿中浴血廝殺的眾人同樣察覺到了這股異樣,紛紛轉頭看去,神色驚疑不定。

  下一刻,神像的光芒朝著一個方向筆直地穿透而去。

  那神光所到之處,但凡是被觸碰到的修士,盡皆身消道隕,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隨即,一道清越而高亢的鳳鳴之聲在大殿中驟然響起,迴蕩不絕。

  那一座懸浮在神像上方的羽族骨架,仿佛突然之間活過來了一般,猛然震顫。

  黑色的火焰從羽族骨架的每一寸骨骼上熊熊燃燒起來,越燒越旺,最後升騰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隻栩栩如生的,朝著那道金色的神光疾追而去。

  神光徑直衝向了漂浮在空中的那一幅畫卷。

  僅僅只是剎那的工夫,神光便將畫卷貫穿。

  蕭墨若有所感,猛地抬起頭,便看到一陣刺目耀眼的光芒朝著自己的方向呼嘯而來。

  緊接著,蕭墨只覺周身一片灼熱,仿佛連空氣都在燃燒。

  那隻由黑炎凝聚而成的,在千鈞一髮之際,拼盡全力擋在了蕭墨的面前。

  可是神光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黑炎的身體,又穿過了蕭墨的胸膛。

  本就身受重傷的蕭墨,在這一擊之下,意識頓時變得模糊恍惚。

  一陣陣眩暈襲來,他單膝重重地跪在地上,不停地大口喘息著,額頭上的冷汗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停地往下滾落。

  低頭看去,自己的胸口已經被那道神光貫穿出兩指寬的血洞。

  可是下一刻,那些尚未散盡的黑炎紛紛朝著蕭墨的胸口匯聚而來,一層一層地將那個血洞填滿。

  蕭墨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這些黑炎正在拼盡全力地想要修補自己的傷勢。

  可無論它如何努力都無濟於事,傷口根本無法癒合。

  儘管蕭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本源正在不停地流逝,清楚自己絕對不能在這裡久留下去了。

  因為畫卷被貫穿,失去了原本的作用,蕭墨隨即化為一道流光,從畫卷中飛射而出。

  大殿之中的眾人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待他們反應過來時,那個從畫卷中衝出的男子已經徑直衝到了那顆妖丹之前。

  蕭墨將陰河之水護在自己的掌心,嘗試著用它來抵禦妖丹所散發出的灼熱火氣。

  隨著陰河之水與妖丹上的黑炎相互抵消,化為陣陣靈力蒸汽升騰而起,蕭墨一把將妖丹取了下來,再以陰河之水層層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入了自己的儲物袋之中。

  妖丹被取下的那一刻,整個秘境開始不停地劇烈晃動。

  原本堅不可摧的宮殿也抖落下紛紛揚揚的石屑,仿佛這座大殿隨時都會坍塌。

  「走!」轉眼之間,蕭墨又一把攬住了歸君夢那不滿盈盈一握的纖細腰肢,朝著宮殿外疾飛而去。

  「人族小兒,休走!」

  「留下妖丹,饒你不死!」

  「追!」

  大殿中的其他修士,怎麼可能會甘心眼睜睜地看著整個秘境最大的一份機緣,被其他修士這麼輕易拿走?

  原本還在亂戰之中的他們,紛紛調轉身形,一同朝著蕭墨追了過去。

  然而,宮殿之中那些宮女侍從的雕像,卻像是突然活過來了一般。

  那些雕像在某種力量的牽引之下,紛紛殺向其他修士。

  可是,那一座神像又猛然綻放出數道耀眼的光芒。

  這些光芒沒入各個修士的體內。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股靈力————」

  那些被神光籠罩的修士們,清晰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湧入體內。

  在這股力量的加持之下,他們的性情變得愈發狂暴,一個個雙眼赤紅,與那些塑像殺得有來有回。

  「轟隆隆!」

  一聲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再度傳盪開來,震得人耳膜生疼。

  在秘境的上空,忽然出現了好幾扇扭曲的虛空之門,如同一隻巨獸睜開了幽深的眼睛。

  蕭墨知道,這就是通往外界的出口了。

  「蕭墨————」

  歸君夢側過頭看了蕭墨一眼,發現他的眼皮越來越沉重,整個人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從半空中跌落。

  而在蕭墨的身後,已經有不少人追了上來,距離越來越近。

  「歸姑娘————我恐怕————出不去了。」蕭墨緩緩開口,虛弱的聲音像是高空中繃緊的絲線,隨時都會斷開。

  他將儲物袋從腰間取下,輕輕遞到歸君夢手中,嘴角浮起一抹蒼白的笑意:「我會掩護姑娘出去的,這裡面有一封信,還有剛剛得到的那顆妖丹,若是姑娘願意幫忙,還請離開之後,將妖丹與這封信一同轉交到塗山,至於儲物袋中的其他物件,皆歸姑娘所有。」

  「蕭墨,我們可以一起出去的。」

  歸君夢輕咬著薄唇,手中拂塵猛然一揮,將一把襲來的飛劍狠狠甩開。

  她竭力催動靈力,帶著蕭墨朝那處虛空出口越來越近。

  蕭墨輕輕一笑,搖了搖頭,語氣平靜而坦然:「歸姑娘,沒用的,就算我出去了又如何?如今我的生命本源已毀,就算是勉強活下來,也撐不了多長時間了。」

  語落,蕭墨從懷中摸出一張符篆,咬破舌尖,以精血為墨,在上面飛速書寫,筆走龍蛇,字跡鮮紅。

  「我......最後————送姑娘一程。」

  蕭墨手捏那張符篆,朝著前方那處虛空扭曲的出口輕輕一點,符篆驟然燃起。

  符篆在蕭墨指尖無聲無息地燃燒殆盡,化為一股輕柔的清風,將歸君夢穩穩托起,直上雲霄。

  歸君夢想要轉身與蕭墨站在一起。

  可她發現自己暫時無法擺脫這一符篆之法。

  歸君夢整個人只能被那股溫柔的清風裹挾著,距離蕭墨越來越遠。

  蕭墨抬起頭,目光穿過那扇緩緩合攏的虛空大門,直到歸君夢的身影徹底消失,心中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蕭墨轉過身,法天象地從他身後升起,氣勢磅礴如淵如獄。

  秘境崩塌得越來越快,而越來越多的修士也緩緩清醒過來。

  他們抬起頭,望著四周不斷崩塌的天地,意識到秘境即將徹底坍塌,若不及時逃離,自己必將葬身於此。

  他們顧不得再去追什麼機緣,趕緊就近朝著虛空大門拼命衝去。

  然而,也有一些修士仍舊捨不得那顆妖丹,對那扇歸君夢通過的出口死死咬著不放。

  因為根據絕大多數秘境的法則,出口不同,傳送到外界的地點也不相同。

  他們若是想要那妖丹,就必須通過那扇大門。

  可這些人,盡皆被蕭墨反手鎮殺。

  只有辛曉兒,似乎從頭到尾都沒有在意過妖丹。

  她的眼裡,自始至終只有蕭墨的命。

  甚至即使她明明還有活下去的機會,她卻依然選擇將蕭墨斬於刀下,試圖完成塗山交給她的任務。

  對於辛曉兒這種執著,蕭墨不太理解,她好像太拼命了一些。

  辛曉兒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鮮血,一步踏出,身影瞬間消失在蕭墨眼前,如幽魂般無跡可尋。

  當蕭墨側過頭時,便看到那一柄寒光凜凜的匕首,正無聲無息地割向自己的腦袋。

  不過,那尊巍峨的法天象地及時替蕭墨擋乍了這一擊,金鐵交鳴兒聲清脆刺耳。

  下一刻,辛曉兒的影再度消散在空氣し中。

  她周身的高力開始不停地往上攀升,一尊同樣仆大的法天象地在她的虬後緩緩浮現。

  但很快,那尊法天象地便開始急速縮小,最後竟化作一件璀璨的金色外衣一般,嚴絲合縫地披在了辛曉兒的虬上。

  在辛曉兒凌厲而瘋狂的攻勢し下,蕭墨那尊巍峨的法天象地漸漸承受不乍,虬上顯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可是蕭墨敏銳地抓乍一個稍縱仆逝的機會,陰陽長死驟然翻湧,將辛曉兒牢牢束縛乍。

  下一刻,蕭墨的法天象地猛然探出仆掌,將辛曉兒緊緊攥在掌心。

  辛曉兒周刀氣驟然爆發,縱橫呼嘯,硬生生將蕭墨法天象地的仆手震開!

  隨即她整個人化為一道凌厲的流光,毫不猶豫地直指蕭墨本體的眉心。

  可就在這一刻,那把六品飛劍不知從何處悄然飛來,無聲無息地從虬後貫穿了辛曉兒的心臟。

  辛曉兒如同折翼的鳥兒一般,從高空中直直墜落下去。

  她的眼眸依舊是那般的空洞無神,可在她的腦海深處,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小時候的一幕幕。

  小時候,她被親生父親拉到大街上販賣的那天,一個長相好看的婦人恰好路過,自光落在她虬上。

  婦人停下腳步,蹲下來,緩緩開口道:「你根骨不錯,可願跟我走?我能教你修肝,但從今往後,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小女孩那時還不懂什麼是修肝,她也害怕陌生人。

  但她的父親卻因將女兒賣出了好價錢而欣喜不已。

  往後的漫長歲月里,辛曉兒日復一日地修肝暗殺術法,替那個名叫塗山夢的婦人殺了一個又一個人。

  從男人到女人,從人族到妖族,從剛呱呱墜地的嬰兒到已至暮年的老人,無一倖免。

  每一天,辛曉兒都會想起那些慘允在自己刀下的無辜し人。

  每一晚,她都會在那些亡魂無聲的注視中輾轉入睡。

  而當她第二天醒來,又不知道有多少人死於她的匕首し下。

  「這條命————我還給你了————」

  她的聲音極輕極淡。

  她緩緩閉上眼睛,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沒有痛苦,也沒有遺憾。

  只有一種仿佛等待了太久的解脫。

  好像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真正地活過來了一般。

  她的身體線線地砸落在地,將一座小山峰砸得粉碎,碎石飛濺。

  再也沒有了氣息的她,被無數飛落的碎石徹底掩埋。

  那堆凌亂的碎石,像一座無名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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