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燃燒的秸稈與冰封的竹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秦嶺的深秋與初冬之間,似乎根本沒有過渡。

  就在「靈氣寒潮」預警發出的第三個小時,氣溫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從攝氏12度一路狂跌至零下8度。這不是普通的氣象變化,而是一種伴隨著靈氣擾動的「能量失溫」。空氣中的水分子被高活性的靈氣粒子強行吸附、凝結,化作冰晶沉降,帶走了大量的熱能。

  長安一號示範區,生物質燃燒中心。

  這裡原本是老廠區的燃煤鍋爐房,現在已經被改造成了基地的供暖心臟。巨大的鍋爐前,幾名司爐工正滿頭大汗地盯著儀錶盤,但即便如此,出水溫度依然在緩慢下降。

  「不行啊,王主管!」司爐工老張焦急地喊道,「這鬼天氣太邪門了!電加熱模塊已經開到最大功率了,但是溫室那邊的散熱太快。玻璃穹頂雖然防彈,但保溫性能畢竟不如實體牆。再這麼降下去,二號棚剛出土的苗就要凍傷了!」

  後勤主管看著那跳動的紅色警報燈,眉頭緊鎖。

  基地的電力主要依靠那幾台從廢車上拆下來的發電機組和後來補充的柴油機,供應照明和設備運轉還行,但要維持數千畝溫室的供暖,電能顯然捉襟見肘。

  「電不夠用,那就燒火!」主管咬了咬牙,轉身指向倉庫角落裡堆積如山的那些金色方塊,「啟用備用燃料!把『金磚』拉過來!」

  所謂的「金磚」,其實就是第一季靈麥收割後留下的秸稈。

  這些秸稈在脫粒後,並沒有像普通農作物那樣被粉碎還田或者丟棄。因為張建國教授發現,這些玉質化的莖稈中依然鎖存著驚人的能量。經過粉碎、高壓壓縮後,製成了這些密度極高、硬如磚石的燃料塊。

  周逸聞訊趕來時,工人們正費力地搬運著這些沉重的燃料塊。

  「這東西……能點著嗎?」周逸拿起一塊,手感沉甸甸的,敲擊起來發出「噹噹」的硬木聲,表面光滑得像是拋光過的硬塑料。

  「普通引火肯定不行,密度太大了,氧氣進不去,」老張也是第一次燒這玩意兒,他拿出一桶助燃劑(廢機油混合物),「得用猛火引燃。」

  「轟——」

  引火物在爐膛里燃起熊熊大火。老張試探性地將幾塊「金磚」鏟了進去。

  起初,這些秸稈塊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在火焰中慢慢變黑。大家的心都懸了起來,如果這東西燒不著,今晚溫室里的苗就真的懸了。

  但就在一分鐘後。

  「噼啪!」

  一聲清脆的爆裂聲從爐膛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種詭異而美麗的景象出現了。

  那些黑色的秸稈塊並沒有像煤炭那樣冒出滾滾黑煙,也沒有像木頭那樣竄出橘紅色的火苗。它們表面突然騰起了一層純淨的、如同液態氣體燃燒般的青藍色火焰。

  「呼呼呼——」

  火焰極其穩定,甚至可以說是靜謐。沒有飛濺的火星,只有那藍色的光芒在爐膛里跳動。

  周逸開啟「內觀」,他驚訝地看到,秸稈內部鎖存的靈氣結構在高溫下崩解,釋放出了純度極高的熱能。這種燃燒效率,遠遠超過了周逸所知的任何生物質燃料。

  「看溫度計!」老張驚呼一聲。

  原本還在紅線邊緣掙扎的出水溫度,像是打了強心針一樣,蹭蹭往上漲。僅僅十分鐘,水溫就突破了85度,並且還在上升。

  「好傢夥!」老張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不是累的,是被爐火烤的,「這哪是燒秸稈啊,這熱值比優質無煙煤還高兩倍!而且你們看——」

  他指了指排煙口。

  那裡幾乎看不到煙塵,只有熱浪扭曲著空氣。

  「燒完了全是白灰,一點渣都不剩,這也太乾淨了!」

  周逸看著那青藍色的火焰,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熱浪,心中一定。

  「這就是閉環,」他輕聲自語,「靈麥吸收了藥渣和靈氣長成,麥粒給人吃,秸稈給爐子吃。一點都沒浪費。」

  隨著熱水的循環,幾百米外的溫室里,原本有些下降的室溫重新回到了舒適的22度。那些在寒潮中瑟瑟發抖的嫩苗,終於舒展了葉片。

  ……

  然而,供暖解決了,輸送卻出了問題。

  寒潮的侵襲是全方位的,它不僅考驗著熱源,更考驗著那些暴露在荒野中的血管。

  下午兩點,基地外圍輸水管道區。

  刺耳的警報聲再次在指揮中心響起。

  「三號區水壓驟降!流量異常!疑似管網破裂!」

  維修工段長王大力帶著搶修隊,開著皮卡車沖向了事故地點。隨車的還有劉工和作為安保力量的李強。

  車剛停穩,眼前的景象就讓所有人的心涼了半截。

  這是一段架設在低洼處的輸水管道,用的是之前加工好的變異竹管。因為地形原因,這裡處於一個風口,寒風裹挾著濕氣,像刀子一樣從這裡刮過。

  只見一根連接處的竹管下方,已經形成了一座晶瑩剔透的冰山。水流不斷噴涌而出,遇冷瞬間結冰,掛在管道上形成了長長的冰凌。

  「怎麼會裂?這變異竹子不是韌性很好嗎?」李強跳下車,被寒風吹得打了個哆嗦。

  「竹子沒裂,裂的是接口!」

  劉工衝上前,顧不上冰冷,用手套擦去覆蓋在法蘭盤上的冰霜。

  果然,竹管本身完好無損,但在竹管與金屬法蘭盤連接的地方,那層用來密封的松脂膠已經崩裂了,甚至連金屬法蘭盤都被凍得變形,螺絲鬆動。

  「熱脹冷縮係數不一樣,」劉工臉色難看,「金屬遇冷收縮快,竹子收縮慢。再加上昨晚用水量小,流速慢,水在裡面結冰膨脹。這一縮一脹,硬生生把接口給撐開了!」

  「這就是新材料的磨合期,」王大力拿著管鉗,手凍得通紅,「別廢話了,趕緊修!再不堵住,整個三號區都要停水!」

  搶修開始了。

  這是一場在零下八度的寒風中進行的殘酷戰鬥。

  「噴燈!先把冰烤化!」

  藍色的火焰舔舐著冰凌,水汽蒸騰。

  「關閥門!把這一段截流!」

  工人們的手指被凍得僵硬,握著冰冷的金屬工具時,就像是握著燒紅的烙鐵,鑽心的疼。有些人的手背皮膚甚至被凍裂,滲出了血絲。

  「螺絲鏽死了!擰不動!」

  「用加力杆!兩個人一起!」

  李強看著那些工人咬著牙,臉憋得通紅,拼命扳動著扳手。他也上去幫忙,利用自己強化過的力量,一點點鬆開了凍死的螺栓。

  半小時後,損壞的墊圈被更換,鬆動的法蘭重新擰緊。

  水止住了。

  但這只是治標。如果不想辦法保溫,今晚還得凍裂。

  「保溫層!把車上的東西拿下來!」劉工喊道。

  幾名工人從皮卡車後斗里拖出了幾卷灰褐色的東西。

  那是昨天織女她們帶著婦女們剛剛趕製出來的「獸毛氈」。這種用變異野豬鬃毛和雜毛擀制出來的毛氈,雖然粗糙扎手,甚至帶著一股洗不掉的膻味,但卻是目前基地里最好的隔熱材料。

  「裹上!纏緊點!別留縫!」

  工人們像是在給傷員包紮傷口一樣,將毛氈條一圈圈地纏繞在竹管和金屬接口上,最後用鐵絲勒緊。

  原本青翠的竹管,很快就變成了一條毛茸茸的、灰褐色的「大毛蟲」。雖然醜陋,但那種厚實的質感讓人看著就覺得暖和。

  「這下應該穩了,」劉工拍了拍毛氈,「這玩意兒防水防風,裡頭還有空氣層,比岩棉還好使。」

  「記下來,」劉工轉頭對助手說,「所有的室外竹管,特別是接口處,必須全部加裝毛氈保溫層。這是咱們交的學費。」

  ……

  搶修結束,工人們癱坐在背風的土坡下休息。

  雖然乾的是重體力活,但停下來後,汗水被寒風一吹,瞬間透心涼。

  大家擠在一起,生了一堆火,哆哆嗦嗦地烤著手。每個人的嘴唇都凍得發紫,鼻涕不由自主地流下來。

  「這天兒……真要把人凍死啊,」王大力搓著僵硬的手,把手伸到火苗上方,哪怕燎到了汗毛也不覺得疼,「以前也沒覺得這麼冷過,這風像是能往骨頭縫裡鑽。」

  李強站在土坡頂端負責警戒。

  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縮成一團。事實上,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作訓服,外面套著那件暗紅色的皮甲,連大衣都沒穿。

  他在寒風中挺立如松,不僅沒有發抖,甚至在逆光中可以看到,他的頭頂和肩膀上,正蒸騰起絲絲縷縷的熱氣。

  就像是一個行走的人形火爐。

  「強哥,你不冷啊?」

  一個凍得受不了的年輕工人湊了過來,本來是想借個火點菸,結果靠近李強一米範圍內,突然感覺到了一股明顯的熱輻射。

  「我去……強哥你身上帶暖寶寶了?」工人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把手湊近李強身邊取暖。

  李強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沒啊。我不冷。」

  他確實不冷。

  自從吃了那頓A級肉,又堅持每天練習導引術後,他體內的氣血運行速度遠超常人。

  只要他稍微調整呼吸,意守丹田,心臟泵出的熱血就會像奔騰的岩漿一樣流遍全身。這種內熱不僅能抵禦寒冷,甚至能將周圍的冷空氣加熱。

  「這就是……進化嗎?」

  王大力也湊了過來,羨慕地看著李強。

  在和平年代,這種「不怕冷」的體質頂多是少穿件秋褲。但在現在這個缺衣少食、寒潮肆虐的末世,這種能力簡直就是最大的幸福,是生存的資本。

  「真好啊,」王大力感嘆道,「要是咱們也能像你一樣就好了。」

  李強看著工人們羨慕敬畏的眼神,心裡並沒有多少得意,反而多了一份責任感。

  「想學嗎?」李強突然問。

  「啊?這能學?」

  「能,」李強指了指基地,「雖然你們沒吃過野豬肉,但『干預操』是一樣的。每天早上跟著練,別偷懶。雖然慢點,但只要堅持,身體肯定能熱乎起來。」

  「練!回去就練!」工人們紛紛點頭。

  在這個寒冬里,對溫暖的渴望成了最強的驅動力。

  ……

  傍晚,風雪終於還是來了。

  起初是零星的雪粒,打在臉上生疼。很快就變成了鵝毛大雪,鋪天蓋地而來。

  僅僅半小時,整個世界就變成了一片蒼茫的灰白色。視線變得模糊,遠處的秦嶺群山徹底消失在了風雪中。

  長安一號示範區,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座孤島,獨自承受著風雪的拍打。

  1號溫室內部。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這裡依然是春天。

  暖氣管道里流淌著鍋爐房送來的熱水,散熱片散發著均勻的熱量。空氣溫度維持在22度,濕度適宜。

  剛剛播種不久的第二季靈麥,已經破土而出。嫩綠的幼苗整齊地排列在黑色的基質上,像是一層綠色的絨毯。

  張建國教授背著手,在田壟上慢慢走著。

  他停下腳步,隔著透明的穹頂玻璃,看向外面那個狂暴的世界。

  雪花瘋狂地撞擊著玻璃,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然後滑落,堆積在穹頂的邊緣。

  一牆之隔。

  外面是零下十度的冰天雪地,萬物肅殺;裡面是二十二度的溫暖如春,生機盎然。

  「真美啊,」林蘭走到老教授身邊,輕聲感嘆。

  她說的不是雪景,而是這種強烈的、充滿了文明力量的反差感。

  「這就是我們建立這座堡壘的意義,」林蘭伸出手,貼在溫熱的玻璃上,仿佛能感受到外面風雪的寒冷,「我們沒辦法改變冬天,但我們可以在冰河期里,為人類保留一個春天。」

  「是啊,」張建國點點頭,「只要這片苗還在,只要爐子裡的火還著著,咱們就能熬過去。」

  「對了,前哨站那邊怎麼樣了?」

  「剛才聯繫過,風力發電機運轉正常,雖然風大有點晃,但電量足。他們用松脂封了門窗,點起了火爐,正在烤土豆吃呢。沒問題。」

  「那就好。」

  遠處,鍋爐房的高聳煙囪里,一股淡淡的青煙正在噴涌而出。

  那是靈麥秸稈燃燒後的煙霧。它並沒有被風雪立刻吹散,而是頑強地升騰著,最終融入了漫天的飛雪之中。

  基地進入了漫長的「冬守」模式。

  沒有了激烈的戰鬥,沒有了熱火朝天的擴建。所有人都在收縮,在忍耐,在維護。

  這是一場無聲的戰役。

  對手不是怪獸,而是嚴寒、飢餓、設備老化和心理的孤獨。

  但在這風雪交加的夜裡,每一扇透出燈光的窗戶後面,都有一顆滾燙的心在跳動。

  人類,正在這個寒冬中,學會如何紮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