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砸碎的金磚與五度的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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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一號示範區,地下核心指揮中心。

  這裡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通風系統發出極其輕微的「嗡嗡」聲,但在此時死寂的會議室里,卻顯得格外刺耳。

  王崇安坐在寬大的會議桌主位上,他的面前擺著兩份報告。左邊是一份紅色的《基地燃料儲備與溫室供暖消耗實時曲線圖》,右邊則是林蘭剛剛提交的《大型變異有蹄類動物(駝鹿)基礎代謝評估與飼餵建議》。

  這兩份原本屬於完全不同領域的報告,此刻卻像兩把交叉的利劍,死死地架在了這位基地最高決策者的脖子上。

  「三十公斤?絕對不可能!」

  王崇安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的手指重重地敲擊在右邊那份報告上,力道之大,讓指節都泛起了青白色。

  「一頭變異駝鹿,每天需要消耗三十公斤的『金磚』作為粗飼料替代品?你們知道三十公斤的靈麥秸稈壓縮塊,在我們的鍋爐里能釋放出多少熱值嗎?那是足夠維持整整半個二號溫室在零下二十度寒潮中度過一整個晚上的能量!」

  王崇安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張建國和林蘭。

  「如果我今天大筆一揮,把這三十公斤的份額批給前哨站的那頭畜生,那鍋爐房的蒸汽壓力就會立刻掉線!二號溫室邊緣的那幾排、數以萬計的靈麥幼苗,就會在今晚被凍死!」

  「我們費了多大代價才種出那些麥子?你們現在讓我為了救一頭還沒馴化的野獸,去殺我們的莊稼?」

  張建國教授嘴唇動了動,他是一個純粹的農業和生物學家,看到珍貴的變異物種瀕臨死亡,本能地想要去救。但面對王崇安拋出的那筆血淋淋的「能量經濟帳」,他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在這個物資極度匱乏、甚至連人類自己都在為了一口熱氣而掙扎的末世寒冬里,沒有任何資源是可以憑空產生的。所謂的「調配」,本質上就是殘酷的「剜肉補瘡」。

  林蘭深吸了一口氣,她理解王崇安的憤怒與無奈,但作為科學顧問,她必須提供理性的折中方案。

  「王教授,三十公斤是保證它在嚴寒中恢復體力、並且未來能夠承擔重體力牽引工作(拉雪橇)的『工作口糧』,」林蘭將電腦屏幕上的數據模型切換了一下,「我們都知道現在給不出這個份額。那麼,如果我們把目標降級呢?」

  「降級?」

  「對,放棄讓它快速恢復體力的幻想。我們只提供『吊命劑量』。」

  林蘭指著屏幕上那條被重新計算過的、壓到極低的能量需求底線。

  「由於昨天注射了『凜冬之吻』,藍草的寒性毒素強制壓低了它的基礎代謝率。它現在處於一種類似於『半冬眠』的極度虛弱狀態。如果我們不要求它站起來幹活,只要求維持它的心跳、呼吸,以及最基本的腸胃菌群存活,那麼,每天十公斤的靈麥秸稈,混合大量的溫水和粗鹽,勉強能把它從多器官衰竭的死亡線上拉住。」

  「十公斤……」王崇安的眉頭依然緊鎖,他在腦海中飛速地計算著這十公斤燃料缺口可能帶來的連鎖反應。

  「王教授,這十公斤我們必須給,」視頻連線那一頭,遠在前哨站的周逸開口了,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疲憊而顯得有些沙啞,「如果我們現在看著它死,那我們昨晚拼了命把它從冰溝那邊拖過來,就成了一個毫無意義的笑話。獵人們的士氣會受到嚴重打擊。而且,沒有這頭馱獸,未來我們去五公里外伐木的計劃就徹底破產了。這十公斤,是風險投資。」

  王崇安沉默了許久。他閉上眼睛,仰起頭靠在椅背上。

  會議室里只能聽到他沉重的呼吸聲。

  足足過了五分鐘,王崇安猛地睜開眼睛,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的決絕。他拿起桌上的紅色簽字筆,在那份飼餵建議的末尾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批了。十公斤。」

  「特批調撥一百公斤『金磚』,由今天的補給車隊運往前哨站。這隻夠它吃十天!」

  王崇安盯著視頻里的周逸:「周逸,我只給你十天時間!這十天內,你們必須給我想出替代它的食物來源,或者找到新的燃料!十天後,基地絕對不會再為它提供哪怕一兩的燃料儲備!到時候如果還沒辦法,就把它殺了吃肉!」

  「還有,」王崇安轉頭看向負責後勤的參謀,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心頭髮顫的命令。

  「為了勻出每天這十公斤的燃料給溫室填補缺口,通知下去。從今晚開始,基地生活區、宿舍區、辦公區的供暖溫度,再次下調!」

  「從十攝氏度,降到五攝氏度!」

  「告訴所有人,把能穿的衣服都穿上!我們在用自己的體溫,去養那頭關乎我們未來運力的野獸!」

  ……

  下午兩點,前哨站,發電機房外的避風角落。

  一輛滿載著補給的皮卡車艱難地駛入哨站,卸下了幾個沉甸甸的木箱。

  李強和張大軍撬開木箱,露出了裡面排列得整整齊齊的、散發著金色光澤的靈麥秸稈壓縮塊——「金磚」。

  「這玩意兒……怎麼餵啊?」

  李強拿起一塊「金磚」,感覺手裡像拿了一塊實心的高密度板磚。這東西為了在鍋爐里耐燒,在加工廠時經過了數百噸液壓機的恐怖壓縮,表面光滑堅硬,連指甲都掐不進去一絲印記。

  「就這麼扔給它吃?」李強看了一眼遠處被綁在柱子中間、奄奄一息的駝鹿,「它現在那副半死不活的虛弱樣,連抬頭的力氣都沒了。這石頭一樣的東西,它要是強行嚼,估計能把牙崩碎了。要是真吞下去,這種高密度的乾貨在胃裡一膨脹,直接就是急性腸梗阻,死得更快。」

  「不能直接喂,得加工。」

  張大軍把旁邊的一個用來裝廢棄金屬件的鐵皮汽油桶清理乾淨,架在了幾塊磚頭壘起的簡易灶台上,然後在下面生起了火。

  「劉大廚在視頻里教了,得做成『流食』。大型食草動物在極度應激和虛脫的時候,腸胃是最脆弱的,只能吃軟的、熱的。」

  「拿錘子來!砸!」

  這是一場充滿了荒誕感的「備餐」過程。

  李強掄起那把用來砸硬殼蟲的短柄八角錘,將一塊塊「金磚」放在一塊平整的青石板上。

  「嘿!」

  「砰!」

  火星四濺。

  八角錘狠狠地砸在燃料塊上。那高密度的秸稈纖維在暴力的錘擊下,終於發出了清脆的斷裂聲,崩解成了一塊塊粗糙的碎片。

  李強機械地揮舞著錘子,手臂震得發麻。他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為了給一頭野獸做飯,而在這裡掄大錘砸「燃料」。

  砸碎的秸稈渣被張大軍悉數掃進那個裝滿了乾淨雪水的大鐵桶里。隨著底下爐火的燃燒,水溫逐漸升高。

  張大軍又從自己的配給里,拿出了小半袋珍貴的粗鹽,倒了進去,用一根長長的木棍在鐵桶里用力地攪拌著。

  隨著溫度突破沸點,「咕嘟咕嘟」的氣泡在鐵桶里翻滾起來。

  奇妙的物理和化學變化在沸水中發生。那些堅硬的秸稈纖維在高溫下逐漸軟化、吸水膨脹,隱藏在纖維深處的微量靈氣被激發出來。

  原本一桶清澈的雪水,漸漸變成了一鍋粘稠的、呈現出暗黃色的糊糊。

  空氣中瀰漫起一股非常獨特的味道。那不是人類食物的飯香,而是一種濃郁的焦糖味混合著陳年麥麩的粗糙氣息,其中還夾雜著淡淡的、屬於靈氣的清新感。

  「行了,熬透了。」張大軍用木棍挑起一點糊糊看了看粘稠度,「撤火,晾一會兒。太燙了會把它的食道燙壞。」

  ……

  半小時後,臨時獸欄前。

  周逸端著一個足有洗臉盆大小的不鏽鋼盆,裡面裝了大半盆溫度剛剛降到四十度左右的秸稈糊糊。

  他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四根鋼筋混凝土立柱的中央。

  變異駝鹿此刻的狀況糟糕到了極點。它龐大的身軀完全癱倒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上,四肢無力地攤開,曾經油光水滑的皮毛顯得黯淡無光,上面結滿了融化後又重新凍結的冰污。

  它的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腔的起伏,只有偶爾發出的極長極低的「嘶嘶」聲,證明這個龐大的生命體還沒有完全熄滅。

  周逸在距離它頭部半米的地方蹲了下來。

  他沒有去解開蒙在駝鹿眼睛上的那件破作訓服。在這頭巨獸尚未恢復理智,且處於絕對陌生環境的情況下,貿然讓它重獲視覺,極有可能引發最後的絕命掙扎。

  周逸將沉重的不鏽鋼盆慢慢推到了駝鹿的嘴邊,讓那股混合著鹽分和麥麩香氣的溫熱蒸汽,恰好能飄進它那被作訓服遮擋的鼻孔下方。

  「呼……」

  駝鹿的鼻翼極其微弱地抽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對能量和鹽分的渴望。但它太虛弱了,虛弱到甚至沒有力氣抬起那顆重達幾十斤的碩大頭顱去夠那個近在咫尺的盆子。

  「它沒力氣吃,」站在外圍警戒的李強焦急地說道,「周顧問,要不強行灌進去?」

  「不能灌。它現在處於半昏迷狀態,強行灌食極容易導致異物吸入氣管,引起吸入性肺炎,那就真沒救了。」

  周逸搖了搖頭。他伸出那隻布滿凍瘡和劃痕的手,直接探入了那個盛滿溫熱糊糊的不鏽鋼盆里。

  粘稠的糊糊裹滿了他的手掌。

  周逸將手伸到駝鹿的嘴邊,用手指輕輕撬開它冰冷且緊閉的嘴唇,將那一手掌的糊糊,一點點地、極其耐心地抹在它那條粗糙、布滿倒刺的灰色舌頭上,以及口腔的內壁上。

  駝鹿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溫熱的流質食物接觸到口腔黏膜的一瞬間,那股久違的能量感刺激了它的吞咽反射。

  它的喉結極其緩慢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咽下去了。」張大軍在後面鬆了一口氣。

  周逸沒有停頓,一次又一次地將手伸進盆里,再將那些粘稠的糊糊抹進巨獸的嘴裡。這是一個極其枯燥、耗時,且需要極大耐心的過程。

  足足花了大半個小時。

  那大半盆十公斤重的秸稈糊糊,終於被駝鹿以這種半被動的方式,一點點地吞咽了下去。

  吃完最後一口,周逸抽出手,在雪地里隨便蹭了蹭,站起身來。

  所有人都緊張地盯著那頭駝鹿,期待著能看到如同「補天液」救人時那種立竿見影的奇蹟——巨獸猛地站起來,仰天長嘯,生龍活虎。

  然而,現實是克制且平淡的。

  奇蹟並沒有發生。

  那頭變異駝鹿依然死狗一樣癱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沒有站起來,甚至連動一動腿的跡象都沒有。

  「怎麼沒反應?」李強有些失望,「難道這東西沒用?」

  「有用,」周逸的目光緊緊盯著駝鹿的腹部和脖頸,「仔細看。」

  李強順著周逸的目光看去。

  他發現,雖然駝鹿沒有站起來,但它那原本像破風箱一樣急促且毫無規律的「嘶嘶」呼吸聲,漸漸變得平緩、深長起來。

  而在它那緊繃得像石頭一樣的後腿肌肉群上,那種因為應激反應而產生的無意識的細微痙攣,也慢慢停止了。

  它的生命體徵不再像是一條垂直向下的拋物線,而是終於觸碰到了谷底,劃出了一條平緩的橫線。

  它停止了衰竭。

  「它的腸胃已經開始緩慢蠕動消化了,」周逸長出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可以稍微放鬆一下了,「對於這種體量且瀕死的巨獸來說,沒有惡化,就是最好的好轉。它現在需要的是時間,大量的睡眠來修復受損的臟器。」

  「命算是暫時保住了,」周逸轉身看向李強和張大軍,「但距離讓它站起來、拉著雪橇在林子裡跑,還差得十萬八千里。它現在只是一個龐大的、需要人伺候的重病號。」

  「讓它睡吧。今晚誰也不許靠近打擾它。」

  ……

  夜深了。

  長安一號示範區,普通工人宿舍區。

  外面的風雪雖然停了,但那種冰封千里的極寒,卻在這座龐大的工業堡壘中肆虐。

  「嘶……真他娘的冷啊。」

  老趙哆哆嗦嗦地躺在下鋪的鐵架床上,把自己緊緊地縮成了一個蝦米。

  他的身上蓋著兩層厚厚的軍用棉被,最上面還壓著那件用野豬毛和雜毛擀制的、扎人但極度防風的獸毛氈。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感覺有一股無形的寒氣順著床板往骨頭縫裡鑽。

  他伸出手,摸了摸牆邊的暖氣片。

  冰涼。只剩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比體溫還要低得多的溫吞氣。

  這是基地落實王崇安「降溫保苗」指令的第一個夜晚。室內溫度被嚴格限制在了5攝氏度。

  在秦嶺這種高濕度的環境下,5度的室溫是一種極具穿透力的「濕冷」。老趙呼出的一口氣,在黑暗的宿舍里立刻變成了一團清晰可見的濃烈白霧,甚至連被窩裡都感覺是潮乎乎的。

  「趙叔,你睡了嗎?」

  上鋪傳來了同村年輕後生小張打顫的聲音。

  「睡啥睡,凍得腦仁疼,根本睡不著。」老趙嘆了口氣,從被窩裡摸出一個軍用水壺。那是他睡前去開水房打的滾燙的熱水,現在被他當成湯婆子死死地抱在懷裡,這是他今晚唯一的額外熱源。

  「我聽維修班的老李說,咱們這暖氣溫度降得這麼狠,全是因為鍋爐房把燒火的燃料給扣下來了,說是運去前哨站,餵給一頭今天剛抓回來的大鹿吃了!」

  小張的語氣裡帶著濃濃的不解,甚至有一絲怨氣,「趙叔,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啊?咱們這幾萬人在這兒凍得跟孫子似的,就為了去供養一頭野獸?那可是燒火的燃料啊,真能當飯餵?這不是胡鬧嗎?」

  黑暗的宿舍里安靜了一下,只有幾個人翻身時床板發出的「吱呀」聲,顯然,沒睡著、並且心裡有同樣疑問的,不止小張一個。

  「胡鬧?哼。」

  老趙把懷裡的水壺抱得更緊了一些,黑暗中,這位種了一輩子地、經歷了無數次天災人禍的老農,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冷哼。

  「小張啊,你到底是年輕,沒經歷過苦日子。」

  「你當上面那些長腦袋的教授和當官的都是傻子?會算不清這筆帳?」

  老趙翻了個身,看著窗外那黑漆漆的天空,語氣里透著一種極其樸素、卻又極其堅韌的生存哲學。

  「在咱們老一輩人眼裡,那牛啊、馬啊、騾子啊,那不是畜生,那是莊稼人的半個家當!是命根子!」

  「遇到大災的年月,就算人餓得眼冒金星,哪怕是從自己嘴裡摳出那最後半口棒子麵,也得用水和了去餵給那頭牛吃!」

  「為啥?因為你今天看著它是一張吃飯的嘴,但在冰天雪地里,在沒路的地方,它就是唯一的腿!它就是力氣!」

  老趙的聲音在這寒冷的5度宿舍里迴蕩,帶著一種令人安定的力量。

  「你現在凍一晚上,餓一頓,死不了。但要是把那頭大鹿養活了,等它緩過勁兒來,這一冬天,它能在深雪裡給咱們拉回多少木頭?能替咱們這幫人干十個人的活兒!」

  「這叫熬。咱們現在是在用咱們的體溫,去熬一個能幫咱們活下去的幫手。」

  「都閉嘴吧。把被子裹緊點,腦子裡想點熱乎的東西,明早還要上工呢。只要那1號溫室的燈還亮著,麥子沒凍死,咱們這點冷,算個屁。」

  老趙不再說話了,宿舍里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沉重的呼吸聲。

  小張在上面裹緊了毛氈,雖然還是冷,但心裡的那股怨氣卻奇蹟般地平息了下去。

  ……

  在這個滴水成冰的深夜裡。

  整個長安基地在風雪的掩映下顯得比往日更加黯淡、更加沉寂。為了維繫那頭遠在三公里外前哨站里的巨獸的生命,整座龐大的人類堡壘都在默默地忍受著刺骨的嚴寒,進行著一場殘酷的能量傾斜。

  而在那孤懸在外的前哨站里。

  周逸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透過窗戶縫隙,看著那頭在十字藤網的束縛下,呼吸終於變得綿長、似乎已經陷入沉睡的變異駝鹿。

  他的心裡沒有一絲輕鬆。

  他很清楚,王崇安給的十天期限,就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十天。

  他們只有十天的時間。

  十天內,必須在這個被大雪封死、被「吸熱藍草」凍成死地的荒野中,找到一條不用燒「金磚」也能餵飽這頭巨獸,甚至能讓它恢復巔峰體力的新路。

  如果找不到,不僅這頭承載著基地運輸希望的巨獸會被當成肉罐頭吃掉,他們這群人,也將永遠被困在這個無法跨越深雪的孤島上。

  倒計時,在寒風中,已經無聲無息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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