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灼傷的肺泡與柴油機的哮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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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咳!哇——」

  上午八點三十分,長安一號前哨站由廢棄便利店改造的臨時休息室內,一陣撕心裂肺、仿佛要將整個胸腔連同五臟六腑一起咳出來的劇烈咳嗽聲,極其突兀地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大龍和小吳兩個人,像是兩隻被扔在旱地上的瀕死魚類,毫無形象地癱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們身上的重型防化服早已經被粗暴地扒了下來,扔在門外的雪地里散發著刺鼻的酸臭味。

  此刻,這兩名在過去幾個小時裡充當了「人肉除殼機」的後勤兵,正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喉嚨和胸口。他們的臉色呈現出一種因為極度缺氧而導致的駭人紫紅色,眼淚和鼻涕完全不受控制地糊滿了整張臉。

  「疼……肺里……像是有玻璃碴子在刮……」小吳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緊接著又是一陣更加猛烈的痙攣性乾咳。

  伴隨著這一陣咳嗽,小吳猛地轉過頭,一口濃痰吐在了旁邊的鐵皮垃圾桶里。

  那口痰液不再是正常的白色或黃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極其渾濁的灰褐色,在痰液的中心,甚至帶著幾縷令人觸目驚心的鮮紅血絲!

  「血!他咳血了!」

  一旁的年輕醫療兵嚇得臉色慘白,手忙腳亂地從急救箱裡翻找著聽診器。當他將聽診器的探頭貼在小吳的胸口時,耳機里傳來的根本不是平穩的呼吸音,而是一陣極其尖銳、刺耳、猶如拉動破爛風箱般的「嘶啦嘶啦」的哮鳴音。

  「是化學性支氣管炎!甚至已經出現了急性肺水腫的前兆!」醫療兵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慌,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周逸和陳虎,「他們剛才在外面吸入了微量的強酸揮發氣體和生石灰粉塵!那些毒物附著在呼吸道黏膜上,現在遇到了零下十幾度的冷空氣刺激,毛細血管大面積破裂痙攣了!」

  「呼吸機呢?!上呼吸機啊!」陳虎急得眼眶通紅,這兩人可是為了整個基地拼了命的。

  「班長,咱們這破哨站哪來的呼吸機啊!就帶了兩個簡易的氧氣面罩,那種干氧吸進去,只會讓灼傷的黏膜乾裂得更厲害,死得更快!」醫療兵急得直抓頭髮,面對這種極其專業的生化創傷,基層急救手段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去拿個乾淨的鐵鋁飯盒過來,要大號的!再去倒半壺溫熱的生理鹽水!」

  周逸的聲音在極其混亂的病房裡如同驚雷般炸響。他那隻完好的左手一把推開手足無措的醫療兵,眼神冷酷而篤定。

  「快!不想他們憋死就按我說的做!」

  幾秒鐘後,一個被清洗得乾乾淨淨的軍用大號鋁製飯盒被送到了周逸面前。

  周逸將溫度控制在四十度左右的生理鹽水倒進飯盒裡。然後,他直接將這個鐵飯盒架在了屋子中央那個正散發著餘溫的炭火爐上。

  「把他們倆扶起來,坐直!」

  周逸一邊盯著飯盒裡開始微微冒出熱氣的水面,一邊指揮著陳虎。

  接著,周逸從醫療箱裡找出兩個用來做漏斗的乾淨醫用矽膠罩,極其粗暴地用剪刀將底部剪開,然後用醫用膠布,將這兩個矽膠罩的寬大一端,死死地、密封地倒扣在了那個冒著熱氣的鋁製飯盒上方。

  「小吳,大龍!把嘴湊過來!含住這個矽膠管的出口!」

  周逸將這個簡陋到了極點的「土法霧化器」端到了兩人面前。

  「聽好了!絕不能再大口喘氣!把你們的嘴唇死死地包住管口,用鼻子極其緩慢地把這飯盒裡的熱蒸汽吸進去!」

  在這個沒有任何精密醫療設備的廢土前哨站,周逸極其精準地利用了最基礎的物理熱力學和醫學常識。

  小吳和大龍強忍著胸腔的劇痛,將嘴巴湊了上去。

  當那股夾雜著0.9%生理鹽水成分的溫熱水蒸汽,順著矽膠管道極其緩慢地湧入他們那猶如被火燒、被冰割的殘破氣管時。

  奇蹟般的舒緩感出現了。

  溫熱水蒸汽極其有效地濕潤了那些乾裂、滲血的呼吸道黏膜。而水蒸氣中蘊含的微量鹽分,則極其溫和地起到了稀釋、中和殘留在氣管深處的酸性毒粉的作用。

  最關鍵的是,這種四十度左右的溫熱蒸汽,強行驅散了吸入肺部的冷空氣,讓那些因為極寒刺激而瘋狂痙攣的支氣管平滑肌,終於得到了物理層面的放鬆。

  「呼……呼……」

  足足吸了十分鐘。小吳和大龍那猶如拉風箱般慘烈的咳嗽聲,終於極其緩慢地平息了下來。雖然呼吸依然粗重,但臉色已經從缺氧的紫紅色,慢慢退回了蒼白。

  「命保住了。但氣管黏膜嚴重受損,三天內絕對不能再開口說話,更不能去室外接觸冷空氣。」

  周逸將稍微冷下來的飯盒拿開,站起身來,用極其嚴厲的目光掃視了一圈屋內的所有人。

  陳虎看著癱軟在床上的兩名戰友,又轉頭透過窗戶,看向院子裡那架重載雪橇。

  雪橇上,第一根二百公斤的紅松原木已經被清理乾淨。但在它的旁邊,依然還有三根極其巨大的、被灰黑色劇毒裝甲死死包裹著的原木,如同三座不可逾越的黑色墓碑,靜靜地躺在冰天雪地里。

  「周顧問……」陳虎咬了咬牙,他的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發出一陣骨骼摩擦的脆響,「木頭不能不送。基地那邊等米下鍋。大龍和小吳廢了,我還在。我去穿防化服,我一個人去刮!哪怕刮一天一夜,我也得把剩下的三根剝出來!」

  「你哪兒也不許去。」

  周逸用僅存的左手,極其用力地按住了陳虎的肩膀,力道之大,讓這位壯碩的班長都感到了一絲不可抗拒的沉重。

  「濾毒罐里的活性炭已經達到吸附飽和了。剛才小吳他們就是在濾毒罐失效後吸入了微量毒氣。你現在進去,就是去送死。」

  周逸的眼神里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在荒野里,勇敢和愚蠢往往只有一線之隔。人力有窮時,機器也會壞,接受我們的物理極限,是活下去的唯一法則。」

  「剩下那三根木頭,今天誰也不許碰。就讓它們在雪地里凍著。人肺,不是用來消耗在那種毒塵里的消耗品!」

  「那基地的供暖怎麼辦?!」陳虎急得眼眶通紅。

  「先把已經剝好的那一根,裝上皮卡車,給基地送回去吊命!」周逸轉過頭,「大軍叔,去叫運輸隊的司機,馬上裝車!這二百公斤高能燃料,足夠基地熬過今天晚上了。」

  ……

  上午九點三十分。

  前哨站被清理過積雪的院子裡,氣溫依然死死地釘在零下十八度。

  雖然那根已經褪去毒殼、散發著濃郁松脂香氣的變異紅松原木已經被幾名戰士極其艱難地用撬棍滾上了輕型皮卡車的後斗,但新的物理學災難,再次毫不留情地攔在了人類的面前。

  「咔噠……咔噠……」

  皮卡車駕駛室里,穿著厚重軍大衣的司機老劉,滿頭大汗地一次又一次地擰動著點火鑰匙。

  然而,平日裡只需要輕輕一擰就能爆發出沉悶轟鳴的柴油發動機,此刻卻仿佛變成了一具僵硬的鋼鐵屍體。

  除了啟動機齒輪勉強轉動時發出的極其沉悶、猶如老牛拉破車般的「咔咔」聲之外,發動機缸體內部沒有任何一絲想要點火燃燒的跡象。

  「打不著火!完全卡死了!」

  老劉搖下車窗,衝著外面焦急等待的眾人絕望地大喊。

  「怎麼回事?昨晚不是還好好的嗎?」陳虎衝上前去。

  在通訊終端那頭,通過視頻實時監控的機械廠劉工,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極寒條件下的物理宕機。」

  劉工在視頻里解釋道:「這輛皮卡車在零下二十幾度的室外停了整整一夜零一個上午。柴油在這個溫度下,早已經析出了大量的石蠟結晶,變成了一坨極其粘稠的蠟狀物,把油路和噴油嘴死死地堵住了。」

  「不僅如此。發動機油底殼裡的機油,現在估計已經凍得跟瀝青一樣硬了。活塞和氣缸壁被這些凍住的機油死死地粘連在一起,曲軸根本轉不動。」

  「最致命的是,鉛酸蓄電池在極低溫度下,內部化學反應幾乎停滯,冷啟動電流斷崖式下跌。它現在根本提供不了足夠的電流去推動啟動馬達克服那麼大的機械阻力。」

  油路凍結、機油凝固、電瓶失效。

  三大極寒條件下的內燃機絕症,在這一刻極其精準地同時爆發。

  「那怎麼辦?不能用明火烤油底殼嗎?」陳虎急切地問。

  「你瘋了?!」劉工在屏幕那頭嚇得大吼,「這院子裡昨天剛噴了二十公斤的生化防蟲塗料!空氣里到處都是揮發性極強的變異松脂蒸汽和化學酸氣!你現在敢在車底下點一把明火,那一點火星子就能把整個院子變成一個超級溫壓彈!連人帶木頭加上那頭鹿,全得被炸上天!」

  不能用明火,發動機就無法解凍。皮卡車就變成了一堆廢鐵。

  那根能夠救命的兩百公斤原木,再次被死死地困在了這個距離基地只有三公里、卻仿佛隔著一個世紀的前哨站里。

  「不用明火。」

  周逸走到皮卡車前,極其冷靜地看了一眼車頭,然後轉頭看向不遠處那間被隔音帆布嚴密包裹的發電機房。

  那裡,那台50千瓦的老舊柴油發電機,正在發出「突突突」的穩定轟鳴聲,它是整個前哨站唯一的熱源和電源。

  「劉工,」周逸抬起頭對著攝像頭,「用熱傳導。」

  「發電機房那台機子一直在高負荷運轉。它的排氣管排出的廢氣溫度至少在八十度以上。」

  周逸指向院子角落裡堆放的那些變異青竹廢料。

  「陳班長,讓人把那些中空的變異竹管拿過來,首尾相接拼成一條五米長的管道。把一頭極其嚴密地套在發電機排氣管上,另一頭,直接塞到這輛皮卡車的發動機油底殼下面!」

  「我們要用發電機噴出的滾燙廢氣,對這輛車的油底殼進行極其安全的『乾熱烘烤』!」

  劉工在視頻那頭眼睛猛地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好一招移花接木!廢熱利用,絕對安全!」

  「小趙!」劉工衝著屏幕這邊的電氣兵大喊,「光熱車不夠!電瓶虧電,必須搭電!去把咱們前哨站那個風力發電機連著的蓄電池組拉兩根最粗的銅線過來!正極對正極,負極對負極,給皮卡車的電瓶並聯供電!給它提供瞬間的超大冷啟動電流!」

  一場充滿了廢土朋克風格的、極其硬核的「極地熱車」工程,在院子裡迅速展開。

  粗大的變異青竹管被拼湊在一起,滾燙且散發著刺鼻黑煙的柴油廢氣,順著竹管極其精準地吹拂在皮卡車冰冷的金屬油底殼上。

  足足烘烤了二十分鐘。那原本凍如瀝青的機油,在高溫廢氣的持續熨燙下,終於極其緩慢地恢復了一絲流動性。

  與此同時,小趙拖著兩根嬰兒手臂粗細的銅質電纜,將前哨站那龐大的風力蓄電池組,極其狂暴地接入了皮卡車的電路系統。

  「老劉!點火!」

  隨著周逸的一聲大喝。

  司機老劉深吸一口氣,雙手死死地握住方向盤,極其用力地擰動了點火鑰匙!

  「滋滋滋——哐!」

  在龐大外接電流的恐怖驅動下,啟動馬達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尖嘯,硬生生地扯動了原本卡死的曲軸。

  「突突……砰!轟轟轟————!!!」

  伴隨著排氣管噴出一大團濃烈如墨的黑色尾煙,這台在極寒中沉睡了一夜的內燃機,在極其劇烈的金屬抖動和哮喘般的轟鳴聲中,終於奇蹟般地甦醒了過來!

  「著了!打著了!」老劉激動得猛拍方向盤,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別熄火!掛低速四驅!馬上出發!」陳虎大聲指揮著,「慢點開!壓著冰槽走!」

  轟鳴聲中,這輛承載著二百公斤極其珍貴的變異紅松原木的輕型皮卡,輪胎在雪地上打著滑,極其艱難、卻又無比堅定地駛出了前哨站的大門,順著昨天壓出的車轍,向著三公里外那座瀕臨冰點的主基地,發起了生死時速的衝刺。

  ……

  上午十點。

  當皮卡車逐漸遠去,前哨站的院子重新恢復了平靜後。

  一直拖著傷腿、在獸欄外圍警戒的老兵張大軍,卻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驚呼。

  「周顧問……你快來看看這個。」

  張大軍手裡拿著一把鐵鍬,他沒有去看那頭依然臥在乾草堆上閉目養神的變異駝鹿,而是極其驚訝地盯著鐵鍬上剛剛鏟起的一團東西。

  周逸走過去。

  那是駝鹿今天早晨剛剛排泄出來的糞便。

  但在昨天,這頭一噸重的巨獸排出的糞便是極其鬆散的,體積龐大,呈現出一種未完全消化的黃綠色,充滿了刺鼻的酸腐味。

  而此刻張大軍鐵鍬上的這團糞便。

  不僅顏色變成了極其深邃的純黑色,而且質地變得異常緊實、堅硬,就像是一顆顆被高度壓縮的黑色石塊。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這團糞便的體積,相比於昨天,竟然極其斷崖式地縮水了將近一半!

  「它是不是生病了?腸道堵塞了?」張大軍有些擔憂地問道。在這個節骨眼上,這頭「生物引擎」如果病倒了,那可就真的完了。

  周逸沒有回答,他極其謹慎地戴上手套,捏起一塊堅硬的糞球,仔細觀察著它的橫截面。

  沒有未消化的粗糙纖維。沒有任何靈氣因子的殘留波動。

  周逸迅速拿出了通訊終端,將這團排泄物的高清照片發送給了遠在主基地實驗室的林蘭教授。

  僅僅過了兩分鐘。

  林蘭那充滿著科研人員獨有興奮感的聲音,就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獸欄。

  「這不是生病!大軍,這是極其完美的生物學適應!」

  林蘭在屏幕那頭極其激動地解釋道:「昨天這頭鹿處於極度應激狀態,腸胃功能紊亂,對於『死苗草餅』這種高濃度的變異精飼料,它的消化系統根本來不及吸收,就以鬆散的狀態直接排泄了出去,導致了大量的能量浪費。」

  「但是經過了這整整二十四小時的深度休眠!」

  「它體內那極其強悍的變異耐寒菌群,已經徹底甦醒,並且完完全全地解析、適應了『死苗草餅』中那些高維度的靈氣纖維結構!」

  「它的腸胃,已經從適應荒野粗劣樹皮的『低效粗加工模式』,極其迅速地進化、切換到了處理極品靈草的『極致精加工模式』!」

  林蘭指著屏幕上的照片:「體積縮小、質地緊密、顏色發黑,且沒有靈氣殘留!這說明它將草餅中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生物能和靈氣,徹徹底底地榨取、吸收進了自己的血液和肌肉里!」

  「這意味著什麼,你們明白嗎?」

  林蘭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這意味著,它的能量轉化效率獲得了極其恐怖的提升!」

  「它每天根本不再需要消耗二三十公斤的粗飼料了!以它現在的腸胃吸收率,它每天只需要進食十公斤,甚至八公斤的『死苗草餅』,其獲取的能量,就足以支撐它去拉動兩噸重的雪橇!」

  「它的食量,銳減了三分之二!」

  這個極其客觀的生物學演變結論,猶如一場久旱之後的甘霖,瞬間澆滅了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那座名為「後勤飼料壓力」的大山。

  食量下降,意味著基地里那些凍死的麥苗,可以供這頭巨獸吃上更長的時間;意味著鍋爐房裡可以省下更多的秸稈燃料去維持溫度。

  在這個資源匱乏到了極點的廢土之上,大自然那極其強悍的物種適應力,終於在這一刻,向人類釋放了一絲極其微弱但無比珍貴的善意。

  周逸轉過頭,看向那頭依然安安靜靜地臥在獸欄里、閉著眼睛反芻的龐然大物。

  就在剛才發電機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就在皮卡車啟動時那刺鼻的尾煙和喧囂中。

  這頭昨天還會因為一點動靜而驚恐萬分的野生巨獸。

  此刻,甚至連那對巨大的耳朵都沒有轉動一下。

  它對周圍人類的機械噪音、刺鼻氣味以及來回走動的人影,表現出了一種近乎於「麻木」的絕對無視。

  在它的潛意識深處,這個封閉的、吵鬧的、甚至帶著難聞氣味的四方院子,已經徹底取代了那片危機四伏、寒冷刺骨的原始荒野,成為了它認知中代表著「安全」和「高能食物」的棲息地。

  「它認命了。」

  張大軍看著這頭平靜的巨獸,老兵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感慨,「野性被安逸和能量徹底磨平了稜角。從一頭荒野霸主,變成了一頭……家畜。」

  「這是生存的智慧,無關尊嚴。」周逸輕聲說道。

  ……

  傍晚時分。

  通訊終端里傳來了極其振奮人心的消息。

  「呼叫前哨站!皮卡車已安全抵達主基地!」

  「兩百公斤原木已入爐!生活區供暖水溫止跌回升,目前已經極其緩慢地拉回到了5攝氏度的安全線以上!」

  這個消息,讓前哨站里所有人都長長地出了一口白氣。

  但是,當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消失在秦嶺山脈之後。

  周逸、張大軍和陳虎三人,站在院子裡,目光卻極其沉重地落在了那架停在不遠處、雪橇底盤上依然靜靜地躺著的三根、總重量高達六百公斤的變異紅松原木上。

  那層灰黑色的生化毒殼,在夜幕的低溫下,泛著極其詭異的冷光。

  「刮是不可能再颳了。大龍和小吳的肺受不了。」陳虎看著那三根毒木頭,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如果不去掉這層殼,明天就算鹿能拉,我們也送不進鍋爐房。」

  「不能硬刮,那就用化學魔法打敗化學魔法。」

  視頻連線中,林蘭那極其疲憊卻依然充滿理性的聲音傳來。

  「毒殼的主要成分是強酸和生石灰的結合物。我已經讓基地後勤部,將今天鍋爐里燃燒靈麥秸稈後留下的、所有呈現出弱鹼性的高純度『草木灰』收集了起來。」

  「只要將這些草木灰混合乾淨的溫雪水,調製成一種高濃度的『弱鹼性中和泥漿』。」

  林蘭在屏幕那頭下達了最新的破局方案。

  「明天一早,風雪只要不停。我會立刻申請放飛大型物流無人機,將這些中和泥漿空投到你們前哨站!」

  「把這些鹼性泥巴極其厚實地糊在那層毒殼上!利用酸鹼中和的緩慢放熱反應,不僅能徹底瓦解毒殼那堅如岩石的物理結構,中和掉裡面的強酸毒氣,還能讓那層硬殼變成一層脆弱的、用手一扒就掉的脆豆腐!」

  這是一種極其天才、且完全符合廢土資源內循環邏輯的化學對抗手段。

  用燃燒後的廢料,去解開燃料本身的生化鎖。

  「收到。」

  周逸關掉了通訊器。

  夜幕徹底降臨,氣溫再次不可阻擋地跌破了零下二十度。

  前哨站的院子裡,只有發電機那單調的「突突」聲在寒風中迴蕩。

  病房裡,李強、小陳和孤狼等人,在藥物的干預下陷入了極其深沉的睡眠。他們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和凍瘡,正在極其緩慢地、以極高的生理代價結痂、癒合。

  周逸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了一眼那頭在黑暗中安靜反芻的巨獸,又看了一眼院子中央那三根被毒殼包裹的希望。

  今天,他們沒有外出狩獵。他們只是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裡,與人類自身的生理極限、與內燃機的物理故障、與大自然的化學反應,進行了一場極其枯燥、極其折磨人卻又驚心動魄的微觀拉鋸戰。

  雖然進度極其緩慢,雖然僅僅只送回去了兩百公斤的木頭。

  但所有人都知道。

  當明天的黎明到來,當那從天而降的「中和泥漿」瓦解了最後一道毒殼。

  當傷員們的血痂變得足夠堅韌,當那頭已經徹底適應了「鐵飯碗」的變異駝鹿再次套上那副U型硬木車軛時。

  這場被嚴寒、毒氣和物理學死死壓制了整整三天的重載物流運輸大戲。

  才將真正迎來它最順暢、也是最震撼人心的全面爆發。

  漫長的寒冬黑夜中,希望的火種,正在以一種極其平穩、不容熄滅的姿態,靜靜地燃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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