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緩冷的焊縫與冰水澆築的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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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一點,長安一號主基地的正大門內側避風處。

  幾盞大功率的工業探照燈將這片被高牆圍攏的空間照得慘白。空氣中原本屬於基地的些許溫吞氣,在極其接近大門縫隙的地方,被外面零下二十幾度瘋狂滲透進來的極寒徹底絞殺,化作了一團團肉眼可見的冰冷白霧。

  機械廠廠長劉工,此刻正蹲在地上,借著探照燈刺眼的光暈,死死地盯著手裡那一截極其沉重的特種鋼防滑鐵鏈。

  他的臉色,比外面的冰雪還要鐵青。

  那是由高強度合金鋼打造的防滑鏈條,原本足以承受重型卡車在爛泥地里的極限扭矩。但在剛才那趟猶如地獄般的「竹排路」盲開中,皮卡車嚴重失衡的重心和變異青竹碎裂後產生的極其不規則的物理擠壓,硬生生地將其中一個最核心的主承力鏈扣,扯出了一道深達三分之二的恐怖斷裂口!

  「師父,這口子太深了,車軲轆再轉兩圈絕對得徹底崩斷。」旁邊的一名焊工學徒蹲在地上,手裡提著一台可攜式直流電焊機,冷得直吸鼻涕,「要不咱們趕緊把它焊上吧?隨便點幾下,把這道縫填死,應對應急也是好的。前線還在等這輛車呢。」

  說著,學徒就要去拉電焊機的地線夾。

  「啪!」

  劉工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學徒的手背上,打得那名學徒倒吸了一口涼氣。

  「點幾下?你以為這是在車間裡焊個鐵架子嗎?!」

  劉工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焦急和憤怒而顯得異常嘶啞,他指著外面那深不見底的黑夜:「你睜開眼睛看看這外面的溫度!零下二十五度!」

  「這鐵鏈子是高碳合金鋼!在這種絕對的極寒環境下,如果你現在直接把上千度的電焊電弧打上去!融化的鐵水在填滿縫隙的瞬間,遇到周圍零下二十多度的冷空氣和冰冷的母材,會在不到零點一秒的時間內,發生極其恐怖的『淬火反應』!」

  「劇烈的溫差,會讓焊縫處的金屬晶體結構瞬間變成極脆的『馬氏體』!內部會產生無數你肉眼根本看不見的微觀冷裂紋!」

  劉工死死地攥著那截斷鏈,咬牙切齒地咆哮著:「只要這輛車一開出去,輪胎只要在冰面上稍微打個滑,受個力。這焊好的地方,會比沒焊之前還要脆上一百倍!分分鐘直接炸成碎片!」

  學徒被罵得面紅耳赤,囁嚅著問道:「那……那怎麼辦?總不能不修了吧?」

  「修!但絕不能蠻幹,得嚴格走熱處理工藝!」

  劉工猛地站起身,轉頭衝著身後待命的幾個工人吼道:「去翻砂車間!給我提一桶最乾燥的細河沙過來!再拿兩把大功率工業噴燈!要快!」

  這是一場極其繁瑣、極其考驗工業耐心的極地搶修。

  五分鐘後,一個裝滿了乾燥河沙的鐵皮大桶被抬了過來。

  「點火!燒沙子!」

  兩把工業噴燈發出震耳欲聾的「轟轟」聲,幽藍色的高溫火焰直接對準了鐵桶內部的沙子瘋狂噴射。工人們用鐵鍬不斷地翻炒著桶里的沙土,直到那些沙子被烤得滾燙,甚至表面開始隱隱泛起微紅的暗光。

  與此同時,劉工親自拿著另一把噴燈,對準了防滑鏈上那個斷裂的鏈扣。

  「預熱母材。必須把斷口周圍十厘米範圍內的鋼鐵,強行加熱到兩百度以上!只有降低溫差,才能避免冷裂紋!」

  藍色的火焰舔舐著冰冷的鋼鐵,白霜瞬間氣化。原本呈現出灰暗金屬色的合金鋼,在持續的高溫炙烤下,漸漸泛起了一層黯淡的烤藍色。

  「差不多了,焊機給我!調到最大電流!」

  劉工一把扯下面罩,套上極其厚重的石棉手套,接過焊槍。

  「滋啦啦啦——!!!」

  極其刺眼的電弧光在黑暗的大門內側轟然亮起,猶如一顆微型的太陽。高溫融化的焊條鐵水,極其精準地、一層一層地填補進了那道致命的裂口之中。

  劉工的動作極快,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因為他必須在預熱的溫度散失之前完成所有的點固。

  「搞定!停火!」

  「哐當!」電焊槍被隨手扔在地上。

  就在焊縫依然呈現出耀眼的高溫亮紅色的那一絕對瞬間,劉工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用火鉗夾起那截剛剛焊好的鐵鏈,極其粗暴地、深深地捅進了那個裝滿了滾燙河沙的鐵桶深處!

  「埋死!多蓋點沙子!」

  劉工喘著粗氣,看著被徹底掩埋在熱沙下的鐵鏈,那張滿是汗水和機油的臉上,透出一股極其深沉的無奈。

  「師父……這就行了?」學徒愣愣地問。

  「行了。這就叫『沙箱保溫緩冷』,也就是土法退火。」劉工疲憊地靠在牆壁上,「滾燙的沙子會隔絕外界的冷空氣,讓焊縫和母材的溫度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極其緩慢、極其均勻地向下降。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消除金屬內部的殘餘熱應力,保住這根鏈條的韌性。」

  「那……我們需要等多久?」學徒看了一眼手錶。

  「至少兩個小時。」

  劉工閉上了眼睛,聲音極其乾澀,「兩個小時內,這輛車,哪裡也去不了。它被這物理學的規律,死死地按在原地了。」

  ……

  凌晨兩點三十分。

  距離主基地三公里外的、「變異竹排路」的受損路段。

  狂風雖然停了,但零下二十多度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一塊極其龐大的、可以隨時將人擠碎的透明琥珀。

  王崇安穿著極其厚重的軍大衣,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極其艱難地走在這條已經支離破碎的便道上。

  在他的身後,是整整六十多名從被窩裡強行叫起來的普通工人。老趙和小張等人也赫然在列。

  兩個小時前,當生活區的溫度極其艱難地爬升到6度時,所有人都以為今晚終於可以勉強睡個安穩覺了。但當基地的廣播突然響起,通報了「補給線受損,後續燃料無法運達,6度即將跌回0度」的殘酷現實時,沒有任何人組織抗議。

  老趙帶頭,幾十個裹著獸毛氈、穿著所有能找到的衣服的漢子們,默默地走出了那個好不容易才積攢了一點點熱氣的宿舍,跟著王崇安走進了這如同地獄般的極寒荒野。

  「大家看腳下。」

  王崇安用手電筒照亮了前方大約三十米長的路面。

  那裡的景象慘不忍睹。原本橫向鋪設、極其堅韌的變異青竹枝丫,在重載皮卡車和防滑鐵鏈的極其暴力的碾壓切割下,已經被大面積絞碎。斷裂的竹片向上翹起,露出了下方被壓出的、深達幾十厘米的爛泥黑洞。這些爛泥在極寒下已經凍成了堅硬的暗冰坑窪。

  如果皮卡車進行第二趟運輸,前輪一旦陷入這些被凍死的深坑,在失去抓地力的情況下,絕對會當場發生極其慘烈的側翻。

  「我們沒有多餘的竹子來重新鋪路了。就算有,時間也來不及。」

  王崇安轉過頭,看著這些嘴唇凍得發紫、眉毛上結滿冰霜的工人們,他的聲音在寒風中沒有一絲煽情,只有極其冷酷的工程學指令。

  「我們要用大自然的東西,來修這條路。」

  「一二組,拿鐵鍬!去道路兩側,把所有能找到的、最乾淨的積雪給我鏟過來!填進這些車轍和爛泥坑裡!」

  「三四組,上去踩!用你們的腳,把填進去的積雪死死地踩實!踩得越硬越好!」

  隨著命令的下達,幾十號人立刻在黑暗中極其機械地忙碌起來。

  「咯吱……咯吱……」

  老趙和小張等人在填滿積雪的深坑上瘋狂地跺著腳。這是一種極其枯燥且消耗體能的勞作,但他們必須不停地動,因為只要一停下來,血液就會在末梢凍結。

  當一段大約十米長的深坑被積雪填平並踩得極其瓷實時。

  「水車!上!」王崇安大吼。

  幾輛由人力推著的三輪水車,極其艱難地從後方被推了上來。水箱裡裝著的,是從基地鍋爐房裡抽出來的、帶著一絲極其微弱溫度的廢熱水。

  工人們拿著塑料水瓢,從水箱裡舀出溫水。

  「聽我指揮,潑水要極其均勻!不能猛倒,要像下毛毛雨一樣,把水極其均勻地灑在踩實的雪面上!」

  「嘩啦——」

  伴隨著一陣極其微弱的潑水聲。

  那些帶著三十多度餘溫的廢水,極其均勻地覆蓋在了零下二十多度的壓實積雪上。

  這是一種在東北極寒地區極其古老、卻又極其有效的「築冰城」土法工藝。

  溫水在接觸到極寒積雪的瞬間,不僅沒有融化積雪,反而極其迅速地滲入了雪晶之間的微小縫隙中。

  「滋滋滋——」

  在極其恐怖的溫差剝奪下,這些溫水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內,發生了極其劇烈的物理相變。

  它們徹徹底底地凍結了。

  水變成了冰,將原本還有些鬆散的雪粒死死地「焊」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塊猶如混凝土般堅不可摧的「冰岩」!

  「再蓋一層雪!再潑一次水!」

  一層雪,一層水。

  這群被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工人們,就這樣在這條破爛不堪的竹排路上,極其殘忍地壓榨著自己的體力。他們用這種極其笨拙、極其耗時的方法,硬生生地在這條破碎的道路表面,極其均勻地澆築出了一層厚達十厘米的、猶如鏡面般堅固的**「冰鎧甲」**。

  這層冰鎧甲極其完美地填平了所有的坑窪,將那些斷裂的竹片死死地封印在了下面。

  「繼續!下一段!」

  王崇安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在這漫長得仿佛沒有盡頭的黑夜裡,這群普通人,用血肉之軀,極其悲壯地為那台即將再次踏上征程的機械,鋪平了一條完全由冰雪澆築而成的救命生命線。

  ……

  凌晨四點。

  視線切回那孤懸在荒野深處的前哨站。

  院子中央的臨時加工點裡,氣氛已經陷入了一種令人幾欲發狂的絕望和焦躁之中。

  「噹啷!」

  大龍極其頹喪地將手裡那把只剩下一半鋸條的木工雙人拉鋸,狠狠地扔在了冰冷的雪地上。他整個人虛脫地靠在旁邊的一根原木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部發出猶如破風箱般刺耳的哮鳴音。

  「不行了……陳班長,真的鋸不動了。」

  大龍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他舉起那雙戴著厚重手套、此刻卻在極其劇烈地顫抖的雙手。

  「三個小時啊!我們兩個人拉了整整三個小時!」

  陳虎站在另一頭,情況比大龍好不到哪裡去。他的防寒服里早已經被冷汗濕透,此刻正在極其迅速地奪走他體內的熱量。

  在他們的腳下,那根重達四百公斤、已經被剝去了毒殼的變異紅松原木上,僅僅只留下了一道深約十厘米的鋸口。

  而為了這十厘米的鋸口,他們已經崩斷了整整三根極其珍貴的高碳鋼鋸條!

  「這木頭的硬度太變態了,」陳虎咬著牙,盯著那個鋸口,「在零下二十多度凍了這麼久,裡面的樹脂和植物纖維已經完全結晶化了。這就等於是在用普通的鐵鋸去鋸一塊生鐵!我們根本不可能在天亮之前把它截斷!」

  如果不能將這根長達三米五、重達四百公斤的原木截斷成兩段,皮卡車那狹小的後斗在裝載時就會發生極其致命的重心偏移,根本無法開上那條冰雪便道。

  「再去倉庫找找!看還有沒有別的鋸條!」陳虎不甘心地低吼。

  「別找了,沒用的。」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

  周逸極其虛弱地走了出來。他的右手依然被夾板死死地固定在胸前,臉色慘白得猶如一張紙,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極其冰冷、洞悉一切物理法則的理智。

  他慢慢走到那根被鋸了三分之一的原木前,看了一眼那個切口。

  「在絕對的極寒中,物理屬性的改變是不可逆的。你們就算把所有的鋸條都磨光,也不可能用人力將它完全鋸斷。」

  「那怎麼辦?周顧問,運不回去,這木頭就廢了!」大龍急得眼眶通紅。

  「誰說非要把它全部鋸斷了?」

  周逸抬起頭,目光在院子裡極其快速地掃視了一圈。

  「它現在硬得像生鐵。但你們忘了,生鐵在極寒之下,雖然硬,但也極其的『脆』。」

  周逸指向院子角落裡那幾塊之前拆牆留下的廢棄混凝土墊石。

  「大龍,陳班長。去把那兩塊最高的石頭搬過來。墊在這根原木的兩端。」

  陳虎和大龍愣了一下,但處於對周逸的絕對信任,他們沒有廢話,立刻將兩塊高度大約有三十厘米的混凝土塊搬了過來。

  在周逸的指揮下,他們極其吃力地用撬棍,將這根四百公斤的變異紅松原木撬起,極其精準地搭在了這兩塊石頭上。

  而那個被他們極其艱難地鋸出了三分之一深度的缺口,此刻正極其完美地處於兩塊石頭中間的絕對懸空位置!

  「工兵鏟不行。去把那把三十磅的開山大錘拿過來。」

  周逸用完好的左手,指了指放在工具箱裡的那把重型大錘。

  「陳班長,你的力氣最大。」

  「等會兒,你舉起大錘,不要有任何保留。將你全身所有的爆發力,極其精準地、狠狠地砸在這個懸空鋸口的正背面!」

  陳虎瞬間明白了周逸的意圖。

  老兵的瞳孔猛地一縮,眼神中爆發出了一股極其狂熱的光芒。

  「冷脆效應!加槓桿應力集中!」陳虎激動地低吼道。

  「沒錯。」周逸極其冷靜地點了點頭,「它現在無法彎曲卸力。當三十磅的重錘砸在它的背面時,極其恐怖的物理震盪波和向下的折斷應力,會以一種完全無法阻擋的態勢,極其精準地集中在那個最薄弱的鋸口處!」

  「我們不需要鋸斷它。我們要像敲斷一根玻璃棒一樣,硬生生地把它給『震』斷!」

  「明白!」

  陳虎深吸了一大口極其冰冷的空氣,他脫掉了厚重妨礙動作的防寒大衣,只穿著一件單薄的作訓服,極其大步地走到了原木懸空位置的正後方。

  他極其穩健地扎開馬步,雙手死死地握住那把三十磅重的開山大錘的木柄。

  「嘿啊!!!」

  伴隨著一聲猶如猛獸般極其狂暴的嘶吼!

  陳虎腰腹的肌肉瞬間瘋狂收縮,雙臂猶如兩根液壓缸般猛然發力,將那把沉重的開山大錘高高舉過頭頂,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極其凌厲、極其致命的半圓弧線!

  「轟!!!」

  伴隨著一聲仿佛連大地都要為之震顫的極其沉悶、猶如炮彈爆炸般的恐怖巨響!

  三十磅的大錘,挾帶著極其恐怖的物理動能,極其精準地、毫無保留地砸在了變異紅松原木懸空鋸口的正背面!

  奇蹟,在這一刻,遵循著極其嚴苛的物理學鐵律,轟然爆發!

  在極其恐怖的瞬間應力集中和極寒冷脆效應的雙重絞殺下。

  那根連鋼鋸都無可奈何、堅如鋼鐵的變異紅松原木。

  根本連一絲一毫的彎曲和緩衝都沒有發生。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極其刺耳,仿佛是整座冰山在一瞬間轟然崩塌的撕裂聲在院子裡炸響!

  那根重達四百公斤的原木,順著那個三分之一的鋸口,沿著內部那些被徹底凍結成冰晶的植物纖維和木質紋理,極其乾脆、極其暴力地,硬生生地從中間被「震」成了極其平整的兩半!

  兩截重約兩百公斤的短原木,「砰」的一聲,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激起漫天的雪霧。

  「斷了!真他娘的斷了!」大龍興奮地撲在雪地上,看著那極其平整的斷裂面,激動得幾乎要哭出來。

  陳虎拄著大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虎口已經被剛才極其恐怖的反震力震得完全失去了知覺。但他看著那兩截終於可以完美裝車的木材,乾裂的嘴唇終於扯出了一絲極其疲憊的笑容。

  「周顧問……真有你的。」

  周逸靠在牆上,極其虛弱地閉上了眼睛。

  「別高興得太早。這只是第一根。」

  「抓緊時間。在天亮之前,我們必須用同樣的辦法,把剩下那根也給截斷。」

  在這極其漫長、極其折磨人的後半夜裡。

  伴隨著一次次令人心驚肉跳的重錘轟擊聲,人類再次用極其粗暴的古典力學智慧,極其艱難地填補著工業設備的短板。

  ……

  清晨六點三十分。

  長安一號主基地大門內側。

  在那個裝滿了滾燙河沙的鐵桶里悶了整整兩個多小時的那截防滑鐵鏈,終於被極其小心地挖了出來。

  劉工戴著厚厚的石棉手套,拿著手電筒,極其仔細地查看著那個焊點。

  在極其緩慢的「退火」工藝下,那道焊縫呈現出一種極其均勻的灰藍色。沒有任何微觀冷裂紋,金屬的韌性被完美地保留了下來。

  「裝車!」劉工如釋重負地下達了指令。

  幾名工人極其熟練地將修補好的防滑鏈重新套在了皮卡車的後輪上,並死死地鎖緊了卡扣。

  大門,在極其低沉的液壓轟鳴聲中,極其緩慢地向兩側滑開。

  天空微明,但氣溫依然極其冰冷刺骨。

  在門外,那條長達三公里的便道,此刻已經變了模樣。

  經過了老趙和幾十名工人半個夜晚的極其艱苦的「冰水澆築」,那些原本破碎不堪的竹排和泥坑,此刻已經被一層厚達十厘米的、極其堅硬且平整的「冰鎧甲」徹底覆蓋。

  這是一條完完全全用人類的血汗和極速冷凍的冰水,硬生生在廢土上鋪就的物理生命線。

  劉工坐進駕駛室,深吸了一口氣,極其果斷地掛上了低速四驅擋。

  「轟——」

  皮卡車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轟鳴。

  當那套著粗大防滑鐵鏈的輪胎,極其沉重地壓上那條剛剛凍好、甚至還泛著一絲幽光的冰水路面時。

  「嘎吱……咔嚓!」

  一陣極其令人牙酸、仿佛冰層隨時會再次碎裂的擠壓聲,極其清晰地傳到了劉工的耳朵里。

  這層由積雪和溫水臨時澆築的冰鎧甲,其承重極限到底在哪裡?它能不能承受住皮卡車在返程時那極其恐怖的重載碾壓?

  沒有人知道答案。

  劉工死死地握著方向盤,極其謹慎地控制著油門,駕駛著這輛唯一的機械希望,迎著初升那極其慘白的晨光,極其緩慢、卻又義無反顧地駛出了基地大門,向著三公里外的前哨站進發。

  真正的第二趟運輸。

  在這極其微弱的光明與尚未消除的無盡隱患交織中,才剛剛邁出了它那極其沉重、且生死未卜的第一步。懸念,依然猶如一張極其緊繃的巨網,死死地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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