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五十米的接力與結冰的鋸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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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一點三十分。

  連接長安一號主基地與前哨站的那條長達三公里的「竹排冰水便道」,此刻正呈現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破敗與死寂。

  昨天夜裡,那輛為了運送兩百公斤原木而強行闖關的重裝皮卡車,其車輪上纏繞的粗大防滑鐵鏈,猶如一台無情的碎冰機,將這條由三千名工人用溫水和積雪好不容易澆築出來的平整冰面,徹徹底底地切割成了一條布滿深坑、裂紋和尖銳竹刺的物理廢墟。

  而現在,在這條猶如被巨型野獸反覆咀嚼過的破爛冰道兩旁。

  整整三千名穿著極其臃腫、甚至可以說有些滑稽的普通工人,正以一種極其詭異、極其死板的陣型,頂著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刺骨冷風,靜靜地佇立在白茫茫的雪原之中。

  如果從高空的無人機視角向下俯瞰,這三千個人就像是一條由黑色螞蟻組成的、首尾相連的長長虛線,極其均勻地分布在這三公里的道路邊緣。

  老趙站在距離主基地大門大約五百米處的一個節點上。他的鼻尖凍得通紅,防寒面罩的呼吸孔周圍已經結滿了一圈厚厚的冰凌。

  「都給老子聽清楚了!把規矩死死地刻在腦子裡!」

  老趙手裡拿著一個同樣快要被凍沒電的擴音喇叭,極其嚴厲、甚至帶著一股兇狠煞氣的聲音,在呼嘯的寒風中極其艱難地向著前後方傳遞。

  「咱們這三千號人,分成了一千五百個雙人小組!每組只負責五十米的距離!」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很多年輕小伙子,昨天剛吃了『金玉面』,覺得身上有使不完的牛勁,覺得五十米太短,想一個人拉著鐵架子直接跑個五百米、一千米來逞英雄!」

  「誰要是敢這麼幹,老子第一個敲斷他的腿!」

  老趙極其憤怒地用手裡的木棍敲打著旁邊的一塊凍冰,發出一聲脆響。

  「在零下二十五度的野外乾重體力活,最大的死神不是外面那些變異野獸,而是你們自己身上流出來的熱汗!」

  「你們穿著這麼厚重的防寒服,只要拉著幾十斤重的鐵架子在冰面上全力衝刺超過十分鐘,你們的貼身內衣絕對會被汗水徹底濕透!」

  「在這個鬼天氣里,只要你們出透了汗,然後再停下來交接哪怕一分鐘!那些包裹在你們身體周圍的滾燙汗水,就會在冷空氣的倒灌下瞬間發生相變,結成一層死死貼在你們皮膚上的『冰鎧甲』!」

  老趙的聲音透著一股經歷了無數生死淘汰後才總結出來的、極其冷酷的極地生存生理學常識。

  「到那個時候,這層冰甲會瞬間抽乾你們內臟的核心溫度!你們會在不到十分鐘內,因為重度失溫引發的心臟驟停,直接硬挺挺地死在這條冰道上!」

  「所以,王教授定下的『五十米接力紅線』,是絕對的鐵律!」

  「每個人,接到鐵架子,只需要用你八成的力氣,向前衝刺這區區的五十米!在你的身體剛剛開始發熱、毛孔剛剛準備張開出汗的那一個絕對瞬間,你必須立刻、馬上停下來!」

  「把牽引繩交給下一個五十米的人!然後你自己,退到路邊,極其緩慢地原地踏步、輕微跺腳,用那種極其平緩的動作維持著身體不被凍僵,等待下一趟空車的返回!」

  「這叫『卡汗點作業』!我們寧可像烏龜一樣一寸一寸地往前挪,也絕對不能讓任何一個人的衣服裡面結出一滴冰碴子!聽明白沒有?!」

  「明白!!!」

  散布在冰道兩側的工人們齊聲發出了一聲極其壓抑、沉悶的嘶吼。

  沒有人在這個時候去質疑這種看起來極其低效、極其繁瑣的「螞蟻搬家」戰術。大自然的冷酷早已經教會了他們,在這片廢土上,任何試圖挑戰生理極限的個人英雄主義,換來的只有極其迅速的死亡。

  時間來到正午十二點。

  三公里外,前哨站那厚重的氣密大門,在極其乾澀的液壓馬達聲中,緩緩向兩側滑開。

  「出來了!第一車出來了!」

  守在冰道起點的兩名年輕工人,極其緊張地搓著戴著厚重手套的雙手,死死地盯著大門的方向。

  從大門內極其艱難地走出來的,是前哨站的駐守班長陳虎。

  陳虎的雙手緊緊地抓著一根由幾條破舊皮帶拼接而成的牽引繩。在他的身後,拖拽著的,是一架極其簡陋、甚至可以說醜陋到了極點的「微型雪橇」。

  這根本不能稱之為雪橇。

  它原本是主基地員工宿舍里的一張極其普通的上下鋪單人鐵架床。王崇安下達命令後,工人們極其粗暴地用角磨機將這鐵架床一分為二,截斷了四根床腿,並在前端的鐵管處極其勉強地切出了一個微小的上翹弧度。上面鋪著一塊從門板上拆下來的破木板。

  這就是他們今天用來運輸救命燃料的終極載具——「單人鐵架拖兜」。

  而在那個破舊的木板上,靜靜地躺著一塊呈現出暗紅色、長寬大約在三十厘米左右、厚度均勻、重量極其精確地控制在二十五公斤的變異紅松「燃料盤」。

  這塊木頭,是劉工在院子裡利用那台改裝的「濕式水冷台鋸」,極其艱難地從那根四百公斤的巨大原木上切削下來的第一塊成品。

  因為採用了邊澆溫水邊切割的「濕式」工藝,這塊暗紅色的原木塊在被端出來的時候,表面依然殘留著大量四十度左右的溫熱散流水汽。

  當後勤兵將這塊帶著溫熱水汽的原木塊,極其重重地「砰」的一聲放在那輛同樣冰冷刺骨、溫度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鐵架拖兜上時。

  一個極其偶然、卻又極其符合熱力學定律的物理奇觀,在這一刻極其完美地上演了。

  「呲啦——」

  原木底部和表面那些微溫的水汽,在接觸到那塊被凍得猶如一塊玄冰般的鐵架床板的瞬間,熱量被那恐怖的金屬導熱性在零點幾秒內瘋狂抽乾。

  那些水分,連流淌的反應時間都沒有,直接在原木的底面和鐵板之間,極其迅速地發生相變,凝結成了一層極其堅硬、極其緻密的白色死冰!

  原本,陳虎還極其頭疼該用什麼繩子去把這塊二十五公斤的木頭綁在鐵架子上,防止它在極其顛簸的碎冰路上滑落。因為在極寒中,所有的繩子都已經凍得發脆,根本無法打結。

  但現在。

  「凍死了……」

  陳虎伸出手,試探性地用力推了推那塊放在鐵板上的原木塊。

  紋絲不動!

  這塊二十五公斤的木材,竟然被那一層極其微薄的水汽瞬間相變產生的「冰封焊接力」,徹徹底底、極其完美地與下方的鐵架床板焊死在了一起!這層天然的「冰霜膠水」,其物理粘合強度甚至超過了極其粗壯的鐵線藤綁帶!

  「大自然的物理饋贈……」陳虎看著這嚴絲合縫的凍結面,乾裂的嘴唇扯出了一絲苦笑。

  不需要繁瑣的捆綁,不需要去折磨那些早已經凍得失去知覺的手指。只要將帶著水汽的木頭放上去,十秒鐘,它們就會變成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接住!」

  陳虎將手裡的皮帶牽引繩,極其鄭重地交到了站在冰道起點的那名年輕工人手裡。

  「交給我吧!」

  年輕工人深吸了一大口猶如刀片般的冷空氣,將那根皮帶死死地纏在自己的腰間,然後身體猛地向前傾斜。

  「嘎吱————!!!」

  伴隨著一聲極其尖銳、刺耳、猶如用鐵釘在玻璃上瘋狂划過的恐怖金屬摩擦聲。

  那架沒有變異野豬皮保護、沒有琥珀脂潤滑、完完全全依靠四根生鏽的鐵管床腿作為「滑軌」的鐵架拖兜,在這條被防滑鏈切得支離破碎、布滿了凸起冰凌和竹茬的冰雪便道上,極其艱難地被拖動了!

  沒有輪子,沒有滾動摩擦。

  這是極其純粹的、極其暴力的鋼鐵與冰塊的硬性物理磨削!

  年輕工人感覺自己腰間的皮帶瞬間勒緊,一股極其沉滯的、仿佛被什麼東西死死拖住的向後拉力,瞬間傳遍全身。二十五公斤的木頭加上幾十斤的鐵架床,在平滑的冰面上或許很輕,但在這條猶如「搓衣板」的爛路上,那四個鐵管底端每一次撞擊凸起的冰塊,都會產生極其強烈的頓挫感。

  「嘿……哈……」

  工人咬緊牙關,雙腳在冰面上極其用力地蹬踏,小腿的肌肉瘋狂隆起。

  他拖著這架刺耳尖嘯的鐵架子,在這條冰道上極其吃力地向前奔跑。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工人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防寒服內部的溫度急劇上升,額頭上隱隱有汗水想要滲透出來。

  「五十米!停!」

  就在他感覺到後背開始發熱、汗腺即將打開的那一個極其關鍵的臨界點。

  前方五十米處,下一名接力的工人已經極其準確地伸出了手。

  「給我!」

  沒有任何減速緩衝,兩人在交錯的瞬間極其默契地完成了牽引繩的交接。

  第一名工人立刻鬆開繩子,退到冰槽邊緣,極其大口地喘息著,同時聽從老趙的教導,極其緩慢地在原地踩踏著雙腳,讓身體產生的餘熱極其均勻地散發,絕不讓哪怕一滴汗水在衣服內層凝結。

  而第二名接力的工人,則接過了那沉重的物理負擔,伴隨著那令人牙酸的「嘎吱」金屬摩擦聲,繼續向著下一個五十米的節點極其粗暴地衝刺。

  轉身、交接、奔跑。

  這三千名穿著臃腫防寒服的普通人類。

  在這片零下二十五度的極度深寒中,極其完美地化身為了最精密、最不知疲倦的工業流水線齒輪。

  他們用極其死板的紀律,用極其壓榨體能但又極其克制的「防汗微操」。

  硬生生地在這條被大自然和機械雙重毀壞的冰雪長路上,建立起了一條極其緩慢、但卻絕不停歇的「人肉物流傳送帶」!

  ……

  然而,就在這條人力流水線正在冰天雪地中極其悲壯地運轉時。

  距離起點三公里外的前哨站院內,那台本該源源不斷產出燃料盤的「動力心臟」,卻陷入了一場極其致命的物理反噬之中。

  「嗡嗡嗡——!」

  那輛被極其暴力地切掉了右後輪眉、只剩下一個光禿禿車軸的重型皮卡車,其柴油發動機正在極其狂躁地轟鳴著。

  在皮卡車後軸連接的傳動皮帶的帶動下,那張固定在極其簡陋的鐵架上的巨型合金鋸片,正在以極其恐怖的高轉速飛旋。

  「水!大龍!水流不能斷!一旦毒粉飛出來我們全得死!」

  機械廠廠長劉工戴著極其厚重的防毒面具,雙手死死地把持著一根粗大的變異紅松原木,將其極其緩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向著那片高速旋轉的鋸片推進。

  而在鋸片的正上方,大龍舉著一根變異青竹水管。那是直接連接著發電機冷卻水箱的高溫水流。

  一股股帶著八十度高溫的冷卻水,極其均勻地澆灑在瘋狂切割毒殼和木材的鋸片上。

  「呲啦啦啦——」

  鋸片切削帶有強酸和生石灰的生化毒殼時產生的劇毒粉塵,在噴涌而出的零點一秒內,就被這股高溫水流極其完美地吸附、溶解。

  那些原本足以燒穿人類肺泡的化學粉塵,極其溫順地變成了一股股呈現出黑灰色的、散發著極其噁心酸臭味的「毒泥水」,順著鋸台的邊緣嘩啦啦地流淌到了下方的冰冷雪地上。

  「濕式切割法」極其完美地解決了毒氣揮發的致命危機。

  但是。

  大自然的熱力學法則,永遠都在極其冷酷地維持著它的平衡。

  「劉工……不能切了!快停機!」

  站在皮卡車另一側負責清理泥水的陳虎,突然極其驚恐地大吼了一聲,甚至不顧一切地衝上前,一把極其粗暴地拉下了皮卡車的發動機熄火拉線!

  「噗嗤——嘟嘟嘟……」

  柴油發動機極其沉悶地喘息了兩聲,那張高速旋轉的合金鋸片極其不甘地緩緩停止了轉動。

  「陳虎!你幹什麼?!才切了三塊!前面的流水線還等著下鍋呢!」劉工憤怒地掀開防毒面具的下擺,大聲咆哮。

  「你自己看地下!」

  陳虎面無血色,極其顫抖地指著皮卡車的底盤下方。

  劉工極其艱難地低下頭,順著陳虎的手指看去。僅僅看了一眼,這位老工程師的頭皮瞬間如同炸裂般發麻。

  他們太過於關注如何解決「毒氣粉塵」的問題,卻極其致命地忽略了「零下二十五度室外作業」的最基礎物理常識!

  那些從鋸台上源源不斷流淌下來的、混合著強酸毒塵的八十度高溫黑水泥漿。

  在接觸到零下二十五度的極寒地面後。它們根本沒有像在常溫下那樣向四周流淌消散。

  那極其恐怖的絕對溫差,讓這些黑泥水在流淌出不到二十厘米的距離時,就極其迅速地失去了所有的熱量,發生了極其慘烈的物理相變!

  水瞬間結冰。泥漿瞬間變成了極其堅硬的黑冰凍土!

  第一層泥水結冰,第二層泥水繼續覆蓋在上面,再次結冰。

  就在他們極其專注地切割這三塊原木的短短十幾分鐘裡。

  這種極其迅速的「冰凍堆積效應」,已經在皮卡車的下方和台鋸的四周,硬生生地堆砌出了一層厚達七八厘米的、極其堅不可摧的「生化黑冰層」!

  而最讓人絕望的是。

  這層不斷被墊高的黑冰水位線,此刻已經極其危險地逼近了那條連接著皮卡車後軸和台鋸鋸片的傳動皮帶!

  「結冰了……水凍成山了……」

  劉工看著那距離皮帶下緣僅僅只剩下不到兩厘米的尖銳黑冰,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如果剛才不叫停。」陳虎極其後怕地喘著粗氣,「只要這黑水再多流兩分鐘,結出的冰層就會徹徹底底地把那根傳動皮帶凍死在裡面!」

  「皮帶一旦被凍住卡死,皮卡車的發動機在強大的扭矩輸出下,要不會瞬間把皮帶扯斷,要不就會導致曲軸變形,直接當場爆缸抱死!」

  濕式切割的副作用,在極寒的催化下,極其無情地反噬了這套土法上馬的加工流水線。

  「鑿冰……」

  劉工極其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極其無力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拿工兵鏟。把這些凍結的毒泥冰塊,一點一點地給老子鑿掉。」

  大龍和小吳剛剛從防化作業的重傷中緩過來,此刻只能極其悲憤地再次舉起工兵鏟,趴在極其冰冷的地面上。

  「當!當!」

  他們必須極其小心翼翼地,在不破壞皮帶和傳動軸的前提下,極其費力地去鑿開那些堅硬如鐵的黑色冰層。這些冰層里混合著強酸,一旦碎屑飛濺到皮膚上,又是一場微型的化學灼傷。

  「切十分鐘木頭,停下來鑿二十分鐘的冰。」

  陳虎看著這極其可笑、卻又無可奈何的加工節奏,一拳極其無力地砸在皮卡車的車門上。

  「這哪是在切木頭,這簡直是在用勺子舀海。照這個速度,剩下的那九百公斤原木,我們得切到猴年馬月去?」

  原本計劃在半天內完成的切割工作。

  在「毒氣揮發」與「泥水結冰」的雙重物理法則的死死絞殺下,其進度被極其殘暴地、硬生生地拉長了至少五倍。

  ……

  下午三點四十分。

  長安一號主基地,生物質燃燒中心(鍋爐房)。

  當那兩名已經接力了整整三公里、滿頭大汗卻不敢脫去一件衣服的工人,極其艱難地拖著那架發出刺耳摩擦聲的鐵架拖兜,終於跨過了主基地的卸貨大門時。

  張建國教授早已經望眼欲穿地守在了那裡。

  沒有歡呼。

  張建國極其迅速地走上前,極其珍愛、卻又極其粗暴地一把將那塊重約二十五公斤、表面散發著極其純淨靈氣松香的暗紅色變異紅松木塊從鐵架子上抱了下來。

  「快!送進切割間!把它給我切成指甲蓋大小的碎屑!」

  十分鐘後。

  這塊經過了三千人極其漫長、極其痛苦的五十米接力才送回來的燃料盤。

  被張建國猶如抓取著極其昂貴的金箔一般,極其小心地摻入了高達七百五十公斤的潮濕廢紙殼、爛樹葉和廢舊生活木料之中。

  一比三十的極致混合悶燒配比。

  「嘩——」

  當這些混合著紅松碎屑的廢料被推入那早已經冰冷熄滅的鍋爐爐膛,並被點燃的那一刻。

  那極其純淨、極其深邃的青藍色火苗,猶如黑暗中倔強的星火,極其艱難、卻又無比穩定地在爐膛的最深處再次跳動了起來。

  滾滾的熱量,再次極其緩慢地、順著地下管網,極其吝嗇地向著龐大的主基地輸送。

  王崇安站在生活區的走廊里,極其死死地盯著牆上的那隻酒精溫度計。

  十分鐘。半小時。一個小時。

  紅色的液柱極其緩慢、極其費力地向上爬升著。

  從逼近致命的2度,爬到了3度。又極其艱難地越過了4度。

  最終。

  當時間來到傍晚六點,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被黑暗吞噬的時候。

  那根代表著三萬人生命底線的紅色指針,極其無力地、卻又死死地停靠在了4.5攝氏度的刻度線上。

  再也沒有向上跳動哪怕極其微小的一毫米。

  4.5度。

  這依然是一個極其令人絕望、足以凍僵關節的極寒室內溫度。

  「沒上來……」

  老趙裹著變異獸毛氈,看著那個數值,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著。

  「只有二十五公斤的進帳。那幾百個火桶的燃燒也是極其克制的微火。」王崇安極其沉重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傳過來的熱量,僅僅只能抵消這龐大地下空間在零下二十五度嚴寒中自然散失的熱量。」

  「它只能做到『不掉溫度』。」

  「我們,只能極其屈辱地、在這個4.5度的冰窖里,繼續硬熬。」

  王崇安抬起頭,極其疲憊的目光越過走廊的窗戶,看向大門外那依然在黑暗和風雪中極其機械地、極其痛苦地進行著五十米接力的人力流水線。

  在那條被防滑鏈切碎、被鐵架子颳得傷痕累累的三公里冰槽上。

  三千名人類工蟻,正在極其沉默地、用極其漫長的時間和被榨乾的體力,極其艱難地換取著這幾塊極其微小的燃料。

  而在三公里外的前哨站。

  那台水冷台鋸依然在「切十分鐘,停機鑿冰二十分鐘」的極其絕望的死循環中極其低效地運轉著。

  這不是一場酣暢淋漓的絕地反擊大決戰。

  這是一場極其漫長、極其壓抑、極其折磨人意志的、以「克」為單位計算能量的慢性消耗戰。

  人類在這片被極寒與物理法則徹底統治的廢土上。

  只能用這種極其笨拙、極其低效、卻又極其不可折斷的工蟻精神。

  一口一口地,極其艱難地啃噬著大自然施加在他們身上的、猶如泰山般沉重的冰冷枷鎖。

  漫長的極地凜冬之夜,才剛剛以極其麻木的姿態,向這三萬多條生命,展現出了它最真實、最熬人的漫長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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