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卷刃的鏟子與五百米的盲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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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艱難地穿透秦嶺上空厚重的鉛灰色雲層時,黑河水庫的冰面上泛起了一層慘澹的冷光。風勢在黎明時分終於有所減弱,不再像昨夜那樣發出令人心底發寒的呼嘯,但空氣中的溫度依然死死卡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大關,仿佛連時間都被這股嚴寒徹底凍結。

  隊伍停滯在冰河與陸地交界的邊緣。在他們前方,是一道由凍泥、碎石和糾結的植物根系混合而成的天然台階。

  這道台階的高度只有二十厘米。在平時,哪怕是隨便一輛底盤稍高的越野車,或者一個普通人抬腿跨步,都能毫不費力地越過這個微小的地形起伏。

  但是,對於一架底部是兩根粗大鍍鋅鋼管、自身重量加上原木和裝備總重逼近一噸半的平底雪橇來說,這二十厘米的垂直落差,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物理天塹。

  「滑不上去的。」

  張大軍拖著那條受傷的腿,走到台階前,用戴著厚重手套的手指敲了敲那塊堅硬的凍土壁。

  「鋼管的前端雖然有三十度的上翹弧角,但那是用來對付鬆散積雪的。現在這道坎是實心的硬土,鋼管直接撞上去,受力點會瞬間縮小到管壁最前端的幾個點上。龐大的向前動能會全部轉化為撞擊力,要麼把底盤的固定螺栓震斷,要麼直接卡死在泥土裡。」

  「得把它削平,挖出一個至少一米長的緩坡。」周逸站在一旁,看著那道堅硬的凍土台階,做出了唯一的工程學判斷。

  大龍沒有說話,他機械地解下背在身後的工兵鏟,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台階前。經過了一整夜在冰面上的各種折騰,他的體力早已經見底,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傳來一陣隱隱的刺痛。

  他舉起工兵鏟,對著那塊凸起的凍泥狠狠地鑿了下去。

  「當!」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清晨的空氣中迴蕩。大龍感覺雙臂一陣發麻,工兵鏟的鋼製握柄傳來的反震力幾乎讓他脫手。

  他定睛一看,心底頓時湧起一股深不見底的無力感。

  這河岸邊緣的凍土,與他們在水庫中心遇到純粹的冰層完全不同。純冰雖然堅硬,但本質上是脆性的,只要找准受力點,敲擊之下會產生塊狀的碎裂。

  而眼前的凍土,是由黑色的河泥、粗糙的河沙,以及大量變異水草和灌木的根系混合在一起,經過零下二十多度的嚴寒徹底凍透後形成的複合結構。泥沙提供了驚人的硬度,而那些縱橫交錯的植物根系,即使在冷凍狀態下,依然保留著一絲微弱的韌性,起到了類似鋼筋混凝土中「鋼筋」的吸震作用。

  大龍這拼盡全力的一鏟子,僅僅只是在凍土表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鏟刃甚至連最外層的泥殼都沒有破開。更糟糕的是,當大龍把工兵鏟拿起來時,發現那由特種鋼打造的鋒利鏟刃,竟然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捲曲。

  「不行……太硬了,而且有韌勁,鏟子吃不進去。」大龍喘著粗氣,轉頭看向張大軍。

  「不能大開大合地砸,這東西吃軟不吃硬。」

  張大軍走上前,從大龍手裡接過那把已經卷刃的工兵鏟。老兵深吸一口冷氣,半跪在凍土台階前,將工兵鏟的鏟尖對準了凍土中一條細微的裂縫——那是植物根系與泥土結合部因熱脹冷縮產生的微小縫隙。

  「當、當、當。」

  張大軍沒有掄起鏟子,而是雙手握著靠近剷頭的位置,像木匠使用鑿子一樣,利用短促而連續的發力,將鏟尖一點一點地楔入那條裂縫之中。當鏟尖深入大約兩厘米後,他利用手腕的力量,向下猛地一壓。

  「咔啦。」

  一塊拳頭大小的凍土塊,伴隨著幾根被硬生生扯斷的變異植物細根,從台階的邊緣剝落下來。

  「看到了嗎?找縫隙,當楔子用,一點一點地往下剔。別去硬磕大塊的石頭和粗根。」張大軍把鏟子還給大龍,然後看向身後的陳虎和小吳,「輪換作業,每個人只鑿兩分鐘,千萬別把腰背的肌肉拉傷了。」

  一場異常枯燥、異常消耗耐心的「土法微雕」開始了。

  四個體力已經瀕臨紅線的男人,輪流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對著那道僅僅只有二十厘米高的台階,進行著機械的剝離作業。

  每鑿下一小塊凍土,他們都要停下來大口喘息幾下。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完全躍出了地平線,慘白的光線照亮了他們滿是冰霜和污垢的面罩。

  整整耗費了將近四十分鐘。

  那道原本垂直的凍土斷層,終於被他們一寸一寸地「啃」成了一個長度約一米、坡度相對平緩的粗糙斜面。

  大龍扔下工兵鏟,整個人毫無形象地癱坐在雪地上,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動了。

  「坡是出來了,但表面全是泥沙和斷開的樹根。」陳虎看著那個斜坡,眉頭依舊緊鎖,「鋼管底盤沒有油脂潤滑,直接壓在這種泥土坡面上,摩擦力會比在冰面上大出好幾倍。我怕駝鹿還是拉不動。」

  周逸走上前,仔細端詳著斜坡的表面狀況。泥土的表面粗糙不堪,那些被切斷的變異樹根雖然凍硬了,但依然像是一根根細小的減速帶,橫亘在前進的道路上。

  「那就給它人為製造一層減阻層。」

  周逸轉過頭,看向昨夜他們在冰面上敲碎、散落在一旁的那些細碎冰塊和冰沙。

  「小吳,大龍,把那些碎冰碴收集起來,均勻地鋪在這個泥土斜坡上。用腳踩實,把泥土和樹根的凹陷處全部填滿。」

  眾人立刻明白了周逸的意圖。既然泥土摩擦力大,那就用冰塊在上面強行鋪設一層「物理滑膜」。

  他們捧起那些冰冷的碎冰,小心地撒在斜坡上,然後用穿著防滑靴的雙腳用力踩踏。在重力的壓迫下,冰碴被死死地擠進凍土的縫隙里,形成了一層雖然不夠平滑、但遠比泥土本身要順暢得多的臨時冰面。

  物理層面的準備工作,在人類笨拙而執著的努力下,終於宣告完成。

  接下來的挑戰,交給了這支隊伍的動力核心。

  周逸走到變異駝鹿的面前。這頭一噸重的巨獸已經在冰面上趴伏了整整一個半小時。它的體表掛滿了一層白色的霜雪,呼吸深沉而緩慢,顯然還沉浸在深度休眠的恢復狀態中。

  普通的「金磚鹽水糊糊」已經無法在這個時候喚醒它那疲憊至極的神經。必須下猛藥。

  周逸從防寒服最內側的貼身口袋裡,拿出了那個用防水帆布層層包裹的布袋。

  當布袋打開的瞬間,一股濃郁的、屬於變異青魚的新鮮血腥味和高能蛋白質特有的腥甜氣息,在清晨的冷空氣中瀰漫開來。

  這是他們昨夜拼死從冰窟窿里割下來的十五斤救命魚肉中的一小條。

  周逸將這塊帶著微弱血絲的魚肉,湊到了變異駝鹿那被管狀眼罩遮擋的鼻孔前方。

  「呼哧——!」

  野生食草動物在極度缺乏能量的寒冬,其食性會發生本能的偏移。高能動物蛋白散發出的強烈誘惑,瞬間擊穿了駝鹿大腦的休眠指令。

  它那原本低垂的巨大頭顱猛地抬起,鼻孔劇烈地抽動著,發出了一聲急促的低鳴。緊接著,這頭龐然大物龐大的身軀在冰面上掙扎了幾下,硬生生地撐起四條僵硬的長腿,重新站立了起來。

  周逸沒有把肉直接餵給它,而是端著肉,緩緩地向著那個修整好的斜坡上方退去。

  「準備輔助發力!」張大軍在後方大吼一聲。

  他沒有去碰牽引繩,而是從雪橇物資里抽出了那兩根用來撬動冰層的實心鋼管。他將其中一根遞給陳虎。

  兩人分站在雪橇尾部的兩側。他們將實心鋼管深深地插入雪橇底部木製框架與冰面之間的縫隙中,雙手死死地握住鋼管的末端,將身體的重心完全下壓,做好了充當「第一級槓桿」的準備。

  「走!」

  周逸在前方低喝一聲。

  駝鹿感受到了食物的召喚,前胸的肌肉群猛然收縮,紅色消防水帶挽具瞬間繃緊。

  「嘎吱——」

  雪橇在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向著那個二十厘米高的斜坡緩緩移動。

  當雪橇前端那上翹三十度的鋼管滑軌,剛剛接觸到鋪滿碎冰的泥土斜坡的一瞬間。

  由於地勢的抬高,一股龐大的向後重力分量瞬間產生。駝鹿的步伐猛地一頓,四蹄在冰面上發出了危險的打滑聲。

  「起!!!」

  就在雪橇即將停滯的絕對瞬間,張大軍和陳虎雙眼圓睜,發出一聲怒吼。

  他們將全身的重量狠狠壓在實心鋼管的末端。槓桿原理在這一刻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雪橇那沉重的尾部被硬生生地向上方托舉起了幾厘米!

  這微小的托舉力,極大地抵消了雪橇壓在斜坡前端的死重,改變了整個載具的受力角度。

  駝鹿感覺到身後的阻力驟然一輕,它本能地抓住這個機會,後腿猛地發力,龐大的身軀向前一竄。

  「咔咔咔咔——」

  純鋼底盤在鋪滿碎冰的泥土斜坡上發出一連串刺耳的碾壓聲。伴隨著一陣劇烈的顛簸,這架總重量達到一噸半的重型雪橇,終於在人獸的極限協同下,徹底越過了河岸邊緣的物理斷層,穩穩地落在了上方覆蓋著積雪的堅實陸地道路上。

  「過來了……終於上岸了……」

  張大軍丟下鋼管,整個人脫力地靠在樹幹上,大口地喘息著。

  然而,當眾人將目光投向前方那條通往前哨站的林間雪道時,一個全新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生理考驗,正隨著完全升起的太陽,悄然而至。

  上午九點三十分。

  雲層不知何時已經漸漸散去,冬日的天空呈現出一種清澈高遠的蔚藍色。毫無遮擋的陽光,傾灑在廣袤無垠的雪原上。

  昨夜剛剛降下的大量粉雪,表面平滑得如同一面巨大的鏡子。強烈的陽光照射在這些潔白的雪面上,形成了全方位的、漫無邊際的強烈漫反射。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了一種顏色——刺眼到了極點的慘白。

  「嘶……我的眼睛……」

  走在雪橇右側的李強,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他下意識地舉起戴著手套的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雙眼。

  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從他的眼眶裡瘋狂湧出,順著臉頰流下,很快就在面罩邊緣結成了細小的冰珠。

  「怎麼回事?」周逸轉過頭,眉頭微皺。

  「不知道……一睜開眼睛,就感覺有無數根針在扎我的眼球……疼得受不了,看什麼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全是大光斑……」李強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恐慌。

  不僅僅是李強,大龍和小吳也紛紛低下頭,痛苦地揉著眼睛,眼淚止不住地流。

  「別揉!千萬別用手揉!」

  隊伍最後方的孤狼立刻大聲喝止。作為特種偵察兵,也是隊伍里唯一佩戴了專業防強光戰術護目鏡的人,他瞬間判斷出了症狀的根源。

  「這是雪盲症的前兆!」

  孤狼快步走到李強身邊,按住他的肩膀。

  「我們在黑暗的森林和冰河上熬了整整一晚上,瞳孔一直處於極度放大的狀態。現在突然暴露在這種高強度的紫外線雪面反射光下,視網膜和角膜的表面上皮細胞正在遭受嚴重的輻射灼傷!」

  「你們的防風面罩只能擋風,根本過濾不了強紫外線。如果繼續盯著雪地看,不出半個小時,你們的角膜就會出現大面積潰瘍,導致短暫性甚至永久性失明!」

  這是一種在極地和高原生存中極其常見、卻又極容易被忽視的生理殺手。

  大自然不使用毒氣和猛獸,僅僅依靠最純粹的光學反射,就輕而易舉地剝奪了這支隊伍大部分成員的視覺能力。

  「那我們怎麼辦?閉著眼睛沒法走路啊,這到處都是樹坑和石頭。」小吳閉著眼睛,帶著哭腔問道。

  距離前哨站的大門,只剩下最後的五百米。

  如果在這裡停下等待天黑,那絕對是死路一條。但如果強行睜眼行軍,他們將面臨集體致盲的悲慘結局。

  周逸看了一眼前方那條雖然被新雪覆蓋,但依然能隱約辨認出輪廓的、通往哨站的林間小道。

  「閉上眼睛。」

  周逸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大軍叔,孤狼,你們兩個的視力受損最輕,負責一前一後警戒周圍。其他人,包括我在內,全部閉上眼睛。」

  周逸率先閉上了雙眼,他伸出那隻完好的左手,牢牢地抓住了雪橇側面那根粗壯的木製護欄。

  「大龍,小吳,李強。走到雪橇的兩側。把你們的手,搭在護欄上。」

  「把這架雪橇,當成你們的盲人拐杖。」

  「不需要去看路。駝鹿會帶我們走最平緩的軌跡。你們只需要感受手掌上傳來的震動和前行的力量,憑藉肌肉的慣性,跟著雪橇的節奏,機械地邁動你們的雙腿。」

  這是在絕對劣勢下,對團隊紀律和生理潛能的最後一次壓榨。

  幾個男人閉著眼睛,緊緊地抓著冰冷的木頭護欄。在這片白得令人目眩的雪原上,他們放棄了人類最依賴的視覺,將所有的安全感都交付給了一架沒有生命的木頭架子和一頭被本能驅使的野獸。

  「走。」

  隨著周逸的一聲令下。

  雪橇再次發出了沉悶的摩擦聲。

  這最後五百米的行軍,變成了一場沒有任何色彩的黑暗跋涉。

  閉上眼睛後,聽覺和觸覺被無限放大。李強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能聽到踏雪板踩碎積雪發出的「咯吱」聲,能感覺到手心傳來的雪橇輕微的顛簸。

  每一步都走得極其不確定,仿佛隨時會一腳踏空墜入深淵。但手中傳來的那股穩定向前的拉力,又給了他們繼續邁步的勇氣。

  沒有沿途的風景,沒有距離的概念。

  時間在這單調的機械動作中仿佛凝固了。

  直到不知道過了多久。

  「到了。」

  孤狼那總是透著冷酷的聲音,在此刻聽起來簡直如同天籟。

  周逸緩緩睜開了一道極其微小的縫隙。在模糊而刺痛的視線中,他看到了前哨站那熟悉的、由變異榆木和鋼板構成的厚重大門。

  門上那盞已經熄滅的探照燈,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斑駁。

  聽到外面傳來的動靜,大門在液壓馬達的轟鳴聲中緩緩向兩側滑開。

  留守在哨站內的幾名戰士和醫療兵,快步沖了出來。

  沒有英雄凱旋般的歡呼,也沒有激動的擁抱。

  當雪橇完全駛入前哨站的院子,氣密大門在身後重重地鎖死,隔絕了外面的冷風和刺眼的陽光時。

  周逸、張大軍、陳虎、大龍、小吳、李強。

  這六個人,幾乎在同一時間鬆開了抓著雪橇的手。他們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發條的機械玩具,直挺挺地、東倒西歪地癱坐在了院子那鋪著薄雪的水泥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這雖然依然寒冷、但卻沒有了荒野那種致命壓迫感的空氣。

  那頭變異駝鹿也走到了極限。它沒有去理會食槽里新添的草餅,直接雙膝一軟,重重地臥在獸欄的角落裡,閉上了眼睛,發出一聲極其悠長的沉悶嘆息。

  醫療兵迅速上前,為那些緊閉雙眼、流著眼淚的隊員們滴入緩解雪盲症的藥水,並給每個人的手裡塞了一杯兌了糖的溫熱水。

  周逸用左手捧著水杯,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給冰冷的內臟帶來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他靠在發電機房的磚牆上,抬起頭,看向那架停在院子中央的重型雪橇。

  雪橇上,那八百公斤的變異紅松原木依然被帆布死死地包裹著。而在原木的前方,那個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保溫袋裡,裝著他們用命換回來的十五斤變異青魚肉。

  東西,終於運到了中轉站。

  「周顧問,主基地的通訊接通了。」

  一名通訊兵快步走來,將一個帶有屏幕的可攜式對講機遞到周逸面前。

  屏幕里,王崇安的臉色同樣布滿疲憊,但看到周逸等人安然無恙,老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釋然。

  「情況我都看到了。你們做得很好,比我預想的還要好。」王崇安的聲音平穩而沉著,「物資和人都安全抵達前哨站了。你們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休息。」

  周逸看著屏幕,沒有絲毫的放鬆:「王教授,這八百公斤木頭,還停在我們的院子裡。前哨站沒有任何載具能把它們送回三公里外的主基地。而主基地的溫度,已經無法繼續維持了吧?」

  王崇安沉默了兩秒。

  「主基地的燃料確實已經耗盡了。我們在三個小時前,停止了對生活區的所有熱量供應。現在的室內溫度,正在向零度逼近。」

  「但這已經不是你們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王崇安的目光透過屏幕,看向了周逸身後的那堆原木。

  「你們負責了前半程的搏命。後半程的硬磨,交給我們。」

  「這三公里被毀掉的冰路,沒有任何車輛能走。所以,我並沒有派車。」

  「我已經組織了主基地里所有能動彈的青壯年工人。拆了三百張鐵架子床,做成了單人拖兜。」

  「就在你們踏入前哨站大門的前一個小時,這支由三千人組成的『人工物流隊』,已經離開了主基地,踏上了那條冰道。」

  王崇安的話語中,透著一股大工業時代獨有的、不惜一切代價的宏大與冷酷。

  「你們好好養傷。木頭的切割和後續的運輸,由他們接手。」

  通訊掛斷。

  周逸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聽著牆外呼嘯的風聲,轉頭看向主基地的方向。

  在這個絕望的冰封世界裡,人類並沒有什麼可以依仗的神兵利器。他們唯一能用來填補大自然那巨大物理鴻溝的,只有那最原始、最笨拙、卻也最不可折斷的集體血肉之軀。

  物資卡在了中轉站。

  但一場更加漫長、更加考驗整個基地組織度與忍耐力的「工蟻搬家」式物流戰役,已經在風雪中,緩慢而沉重地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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