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寶寶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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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淺膝蓋上那道疤,結痂脫落的時候,露出新生的粉紅色皮膚。

  陸時凜每天晚上都會蹲下來,給她塗去疤膏,指腹在疤痕上輕輕打圈,力度不輕不重,像在修復一件珍貴的瓷器。

  她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客廳的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疊在一起。

  「好了。」他擰上蓋子,把藥膏放回茶几上。

  「時凜。」

  「嗯。」

  「我傷好了,你不用每天都塗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

  「疤痕淡了,才能看不出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他的頭髮有點硬,扎在指尖,痒痒的。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親了一下,「今天燉了雞湯,你多喝點。」

  廚房裡飄出濃郁的香氣。

  砂鍋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金黃色的油花浮在湯麵上,枸杞和紅棗在湯汁里翻滾。

  她走到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他在嘗鹹淡,用勺子舀了一點,吹了吹,送進嘴裡。

  皺了皺眉,又加了一小撮鹽。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在灶台前忙碌的樣子,圍裙系在腰間,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一個人住在出租屋裡,也會燉湯,燉給自己喝,喝完剩下的裝在保溫杯里,第二天帶去公司當午飯。

  那時候她覺得,燉湯是一件很孤獨的事。

  現在她覺得,燉湯是一件很溫暖的事。

  因為有人和她一起喝。

  「好了,來吃飯。」他端著砂鍋走出來,放在餐桌中央。

  她跟過去,在對面坐下。

  他先給她盛了一碗湯,放在她面前。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鮮,暖,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好喝。」

  他看著她。

  「那多喝點。」

  她又喝了一口,放下碗,夾了一筷子菜。

  他給她夾了一塊排骨,她低頭吃了。

  兩個人安靜地吃飯,碗筷碰撞的聲音在餐廳里輕輕迴響。

  魏明遠的案子開庭那天,林清淺沒有去。

  陸時凜去了,一個人。

  他坐在旁聽席最後一排,穿著深灰色的大衣,臉上沒什麼表情。

  魏明遠被帶進來的時候,穿著橘黃色的馬甲,頭髮白了大半,整個人瘦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旁聽席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陸時凜身上,停了幾秒。

  那幾秒里,有恨,有不甘,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然後他移開目光,看向法官。

  宣判的時候,他沒有回頭。

  「被告人魏明遠犯綁架罪、非法拘禁罪、故意傷害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法槌落下,聲音沉悶,像一扇門關上了。

  魏明遠站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塌了下去,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樹。

  沒有人替他上訴。

  他的兒子在國外,不打算回來。

  他的老婆跑了。

  他那些曾經稱兄道弟的朋友,一個都沒有出現。

  他一個人站在那裡,聽著法官宣讀判決書,聽著那扇門關上的聲音。

  陸時凜站起來,走出法庭。

  走廊很長,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地板照得發亮。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魏明遠不值得他回頭。

  馮家也倒了。

  不是陸時凜動的手,是藍海灣項目的連鎖反應。

  魏明遠出事之後,馮家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被人翻了出來。

  走私、洗錢、行賄,一樁樁一件件,證據確鑿。

  馮正德在看守所里供述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他說他恨陸家,恨陸老爺子,恨陸時凜。

  他說馮家不應該淪落到這個地步。

  他說他父親走的時候,讓他不要恨,他做不到。

  陸時凜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正在書房看文件。

  江嶼坐在對面,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馮家完了,馮正德這輩子出不來了。」

  陸時凜翻了翻那份材料,合上,放在一邊。

  江嶼看著他,「你不高興?」

  陸時凜靠在椅背上,「沒什麼值得高興的,一個人走到絕路,不是因為他不夠強,是因為他選了錯的路,馮正德選了,魏明遠也選了,他們選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這一天。」

  江嶼沉默了片刻。

  「那你呢?你選的路,想過有一天會怎樣嗎?」

  陸時凜看著他,「想過,但我不怕。」

  一轉眼,一個月過去了。

  京北城下了第一場雪,不大,細細密密的,像誰在天上撒了一把鹽。

  林清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雪,嘴角彎著。

  陸時凜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在想什麼?」

  她靠在他懷裡。

  「在想瑤瑤,預產期快到了,還有四周。」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緊張?」

  她笑了,「又不是我生,我緊張什麼?」

  他想了想,「你比她還緊張。」

  她沒有反駁。

  確實。

  她比宋瑤還緊張。

  緊張到每天晚上都會給她發消息,問她「今天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寶寶動了嗎」。

  宋瑤每次都回一個笑臉,說「淺淺,你別緊張,我沒事」。

  她看完消息,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陸時凜把她拉進懷裡,「睡吧,明天去看她。」

  她閉上眼睛,在他懷裡慢慢安靜下來。

  林嘉佑出差了。

  走的那天,他站在門口,看著宋瑤的肚子,看了很久。

  宋瑤笑了,「你去吧,三天就回來了,我沒事。」

  他走過來,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有事打電話。」

  宋瑤點頭,「好。」

  他走了。

  宋瑤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巷口,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屋。

  林清淺來的時候,她正靠在沙發上看書。

  手搭在肚子上,書放在膝蓋上,看得入神。

  「淺淺來了?」她想站起來,林清淺按住她。

  「別動,你坐著。」

  林清淺在她旁邊坐下,把帶來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林母從廚房端著一碗湯出來,看見林清淺,笑了。

  「淺淺來了?正好,我剛燉了湯,你陪瑤瑤喝一碗。」

  林清淺接過湯碗,遞給宋瑤,「媽燉的湯可好喝了。」

  宋瑤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

  「好喝。」

  林母看著她們,眼眶有些紅,別過臉去假裝在收拾茶几。

  她想起自己懷林清淺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人,沒有人陪,沒有人燉湯。

  現在她的女兒在陪她的兒媳婦。

  她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她只是覺得,有些遺憾,是補不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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