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包括我也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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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嶼搬進來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蘇念請了半天假,在家裡等他。

  她把衣櫃騰出一半,把書架上的書重新碼了一遍,在冰箱裡塞滿了他愛喝的氣泡水,在浴室里多放了一條灰色的毛巾。

  她站在客廳中間,環顧四周,忽然覺得自己像一隻築巢的鳥,一根一根地銜著樹枝,搭一個兩個人的窩。

  門鈴響了。

  她跑去開門,心跳快得不像話。

  江嶼站在門口,身後放著兩個行李箱和一個紙袋。

  他的頭髮被雨淋濕了,幾縷垂在額前,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落在深色的外套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等很久了?」

  她搖了搖頭,側身讓他進來。

  他拎著行李箱走進來,換了鞋,站在客廳里看了一圈。

  衣櫃、書架、冰箱、浴室,他都看了。

  然後轉過身,看著她。

  「你的衣服占了我三分之二的位置。」

  她說。

  他看了一眼衣櫃:「我的少,你的多。正常。」

  她又說:「書架上你的書只放了一排。」

  他看了一眼書架:「你愛看書,我不怎麼看。一排夠了。」

  她又說:「冰箱裡你的氣泡水只有兩瓶。」

  他站在冰箱前,目光掃過裡面的飲料。

  "我不常喝酒,兩瓶就夠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他忽然轉身走近,有力的手臂不由分說地將她攬入懷中。

  她的臉頰貼上他微濕的襯衫,布料帶著夜風的涼意,卻掩不住他胸膛傳來的溫度。

  兩顆心跳動的聲音在靜默中格外清晰,急促的節奏漸漸重合。

  "從今往後。"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幾分沙啞,"我的一切都屬於你,包括我自己。"

  她仰起臉,睫毛輕輕顫動:"那...我呢?"

  他怔了怔,隨即笑開了:"你是你自己。"

  她沒再說話,只是更深地埋進這個懷抱,嘴角的弧度悄悄融化在他胸前的溫度里。

  日子就這樣開始了。

  兩個人住在一起,比蘇念想像的要簡單。

  他起床比她早,會先把咖啡煮上,然後去洗漱。

  她起床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放著一杯熱咖啡,旁邊有一張便籤條,上面寫著「今天降溫,多穿點」。

  他的字很好看,筆鋒硬朗,和他的性格一樣。

  她把便籤條收起來,放在抽屜里。

  抽屜里已經攢了一小沓,每一張都是他出門前留下的。她捨不得扔。

  她想,等攢夠了,就貼在本子上,等老了以後翻著看。

  晚上,她比他回來得晚。有時候她推開門,看見他坐在沙發上看文件,檯燈亮著,昏黃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

  茶几上放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旁邊有一杯溫水。

  他聽見門響,抬起頭:「回來了?」

  她換了鞋,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靠在他肩上:「嗯。」

  他放下文件,把果盤推到她面前。

  「今天怎麼樣?」

  她拈起一顆鮮紅的草莓,輕輕咬下,汁水在唇齒間漫開。

  "還不錯。"她頓了頓,"項目快要結束了。"

  他默不作聲,只是伸手將她散落在臉頰旁的髮絲輕輕攏到耳後。

  指尖擦過肌膚的觸感,像一片羽毛拂過。

  他們之間很少說話,但這份安靜並非沉默,而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像兩條蜿蜒的溪流,最終匯入同一片蔚藍的海域,無需言語指引,水自然知道流向何方。

  然而蘇念開始察覺到,有些夜晚,他會輾轉難眠。

  她在朦朧中醒來,伸手觸碰到的只有冰涼的床單,枕邊空蕩蕩的,只餘下一縷若有若無的冷意。

  她走出臥室,看見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根煙,沒點。

  檯燈亮著,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孤零零的。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把你吵醒了?"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的歉意。

  她輕輕搖頭,髮絲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微晃動。

  "是睡不著?"她試探著問道。

  他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將燃了一半的煙輕輕擱在玻璃茶几上,菸灰缸里已經堆了幾個菸蒂。

  她挪近了些,將頭靠在他肩上,手指輕輕覆上他的手背。

  他的手掌冰涼,像是浸過冬夜的露水,她不由得握得更緊了些。

  "江嶼。"她輕聲喚他的名字,"你還在想那些事嗎?"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掛鐘的滴答聲。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有些事情,不是處理完了就能翻篇的。」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的聲音很輕,「人走了,事過完了,但心裡過不去。」

  她聽著他的話,心裡忽然很疼。

  她想起他父親,想起那些他一個人扛著的日子。

  他從來沒有跟她說過那些細節,但她知道。

  她知道那些夜晚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燈亮到凌晨。

  她知道他接電話的時候會走到陽台上,把聲音壓得很低。

  她知道他有好多事沒有告訴她,不是不想,是不能。

  「江嶼,你不用一個人扛。」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還有我。」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像在敲一扇門。

  有一天,蘇念在公司加班,項目組的同事都走了,整層樓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對著電腦屏幕改方案,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手機震了一下,是江嶼發來的消息。

  【幾點回來?】

  她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十點了。

  她回了一個:【快了。】

  他又發了一條:【我去接你。】

  她打了一個:【不用,又刪掉,發了一個好。】

  她收拾東西下樓,他的車已經停在門口了。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裡很暖和,暖氣開著。

  他側頭看著她:「餓不餓?」

  她點了點頭。

  他發動車子,駛入主路。

  她沒有問他去哪,他也沒有說。

  車子停在一家還沒打烊的麵館門口,兩個人走進去,各點了一碗麵。

  熱氣騰騰的面端上來,她低頭吃了一口,燙得她皺了皺眉。

  他把她的碗端過去,用筷子挑起麵條,吹了吹,又放回她面前。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他問。

  她搖了搖頭:「沒什麼。」

  她低下頭,繼續吃麵。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只是覺得,這一刻,很好。

  面很燙,他幫她吹涼了。

  夜很深,他來接她了。

  她不是一個人。

  回去的路上,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車子開得很慢,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嶼。」

  「嗯。」

  "你媽媽最近聯繫你了嗎?"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突然停住,像是被這句話按下了暫停鍵。

  "聯繫了。"聲音很輕,卻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她從他肩膀上直起身子,目光描摹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她...說什麼了?"

  房間裡只剩下時鐘的滴答聲。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她問,你什麼時候有空去家裡吃頓飯。"

  這個回答讓她呼吸一滯:"真是她說的?"

  他轉過頭,眼神里藏著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點頭時,額前的碎發輕輕晃動:"她說上次的事...想親口跟你道個歉。"

  蘇念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安全帶。

  她想起江母那天在包廂里說的那些話,想起那張五百萬的支票,想起她說的「你離開他,就是幫他」。

  她不怪她。

  一個母親,為了兒子,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她理解的。

  "那什麼時候帶我一起去?"她微微仰起臉,清澈的目光直直望進他的眼底。

  他垂下眼帘,目光在她臉上短暫停留:"你真想去?"

  她輕輕點頭,髮絲隨著動作在肩頭晃動。

  "畢竟...她是你的母親啊。"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她的心也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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