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有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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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沈月歌比平時早起了半個小時。

  陸然被廚房裡傳來的動靜吵醒時,看了一眼手機,才六點半。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右腿上的石膏還是沉甸甸的,但比上周又輕了一些。

  他扶著牆慢慢挪到衛生間,洗漱完,一瘸一拐地往廚房走。

  沈月歌正站在灶台前煎蛋,聽到動靜回過頭:「怎麼起這麼早?我還想著做好了再叫你。」

  「睡不著。」陸然在餐桌旁坐下,「你幾點起的?」

  「六點。」沈月歌把煎蛋翻了個面,「今天要去工作室錄歌,我想著早點去,多錄幾遍。」

  陸然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笑了:「急什麼,又不是趕火車。一首歌慢慢錄,錄不好就重來,有的是時間。」

  沈月歌沒說話,但嘴角翹了起來。

  早餐吃完,沈月歌開車送陸然去星月工作室。

  車子駛出小區的時候,滬城的晨光剛剛鋪滿街道,路邊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冬日的薄霧中顯得格外安靜。

  「詞曲譜你帶了嗎?」沈月歌一邊開車一邊問。

  「帶了。」陸然拍了拍放在腿上的文件夾,「昨晚又過了一遍,改了幾個小地方。歌詞基本上就是咱們寫的那版,你看了沒問題吧?」

  沈月歌搖了搖頭:「沒問題。那些詞寫得挺好的,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有點太甜了。」她說完,耳朵尖微微泛紅。

  陸然笑了:「甜就對了。不甜叫什麼情歌對唱。」

  沈月歌瞪了他一眼,但沒再說什麼。

  車子在星月工作室樓下停好,沈月歌從後備箱拿出輪椅,推著陸然進了大樓。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們,連忙站起來打招呼,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更加熱情。

  「陸總好,沈總好。王師傅已經到了,在錄音棚等著呢。」

  「辛苦了。」沈月歌點點頭,推著陸然往電梯走。

  錄音棚里,王師傅正在調試設備。

  看到兩人進來,他放下手裡的活兒,站起來迎接。

  「陸總,沈總。」他笑著說,「今天錄對唱?這可稀罕了。你倆結婚這麼久,還沒正兒八經合唱過一首歌呢。」

  其實之前是有一首的,就是沈月歌比賽的時候,合唱的《今天你要嫁給我》,只不過時間有些久了,王師傅不記得也正常。

  「所以今天來補上。」陸然沒有解釋,推著輪椅進了錄音室,「王老師,設備都調試好了?」

  「好了好了。」王師傅坐回調音台前,指了指面前的監聽音箱,「伴奏按您昨天發的譜子做的,您先聽聽,有什麼問題咱們隨時改。」

  陸然點點頭,王師傅按下了播放鍵。

  輕快的鋼琴前奏響了起來,音符一顆一顆地跳出來,像是在晨光中跳躍的露珠。

  弦樂在副歌的位置加了進來,不複雜,但很舒服。

  整首伴奏的編曲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修飾,每一個聲部都清清楚楚。

  陸然閉著眼睛聽完,點了點頭:「可以,就這樣錄。」

  他看向沈月歌:「月歌,咱們先試一遍。你在外面聽著,找找感覺。」

  沈月歌點點頭,在調音台前坐下,戴上監聽耳機。

  陸然推著輪椅進了錄音室,在話筒前停好,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

  沈月歌在外面看著他的動作,忽然站起來,推門走了進來。

  「怎麼了?」陸然問。

  「我想了一下,」沈月歌說,「這次是合唱,咱們一起錄吧。你在裡面,我在外面,隔著玻璃唱,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陸然看著她,笑了:「行,那就一起錄。」

  王師傅在外面聽到,連忙又開了一組話筒,調好參數,沖他們比了個OK的手勢。

  沈月歌站在另一支話筒前,戴上耳機,深吸了一口氣。

  陸然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歌詞紙,看了她一眼。

  「緊張?」他問。

  「有點。」沈月歌老實說,「以前錄你的歌,都是我自己在裡面唱,你在外面聽。這次你也在裡面,感覺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她想了想,「就是...更安心了。」

  陸然笑了:「那就保持這個感覺。開始吧。」

  王師傅按下錄音鍵,伴奏在耳機里響起。

  前奏結束,沈月歌開口唱了第一句。

  「摘一顆流星,送你做項鍊——」

  她的聲音比平時更輕柔了一些,像是在耳邊低語。

  陸然在旁邊聽著,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唱第二句的時候,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笑意。

  「讓月亮陪在你身邊——」

  輪到陸然了。他等了幾拍,開口唱道。

  「寫一首情歌,送你做紀念——」

  他的聲音比沈月歌低沉一些,但在同一個調上,兩種聲音疊在一起,意外的和諧。

  「讓星星為你眨著眼——」

  第一段主歌唱完,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那種默契不需要言語,一個眼神就夠了。

  副歌部分,兩個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和你在一起,每一天都是晴天——」

  「風吹過的夏天,都變成了永遠——」

  「你的笑,你的眼,你的每一個瞬間——」

  「都是我,最珍貴的,詩篇——」

  沈月歌唱到「你的笑,你的眼」那句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很自然的溫度。

  不是技巧堆出來的,是從心裡流出來的。

  她唱的時候一直看著陸然,眼神認真得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陸然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沒有轉頭看她。

  他怕自己一看她,就會唱不下去。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那種感覺太濃了,濃到喉嚨發緊。

  第一遍錄完,兩人從錄音室出來,王師傅把剛才錄的那一軌放了一遍。

  三個人安靜地聽完,誰都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王師傅先開了口:「沈總,您今天的狀態,比我之前給您錄任何一首歌都好。不是說技巧有多大的進步,而是聲音里的那種感覺,以前沒有過。」

  沈月歌愣了一下:「什麼感覺?」

  「甜的。」王師傅說,「就是甜的。不是那種硬拗出來的甜,是自然流露的甜。您唱的時候是不是在想什麼開心的事?」

  沈月歌沒有回答,只是看了陸然一眼。

  陸然替她回答了:「她確實在想開心的事。」

  沈月歌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再來一遍吧。」陸然說,「第一段主歌的節奏可以再松一點,現在有點太緊了。」

  「我也覺得。」沈月歌點點頭,「副歌部分我第二段的尾音拖長了一點,不太對。」

  兩個人重新進了錄音室,戴上耳機,站到話筒前。

  第二遍,沈月歌的主歌唱得更鬆弛了,像是在聊天一樣自然。

  陸然的和聲也調整了力度,不再搶主旋律的風頭,而是穩穩地托在下面。

  副歌部分,兩個人有了更多的互動。

  沈月歌唱到「你的笑」的時候,轉頭看了陸然一眼。

  陸然正好也在看她,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他嘴角動了動,忍住了笑,繼續唱自己的聲部。

  但那個對視被話筒捕捉到了。

  聲音里多了一絲很細微的波動,像是心跳漏了一拍。

  王師傅在外面聽著,手指在調音台上輕輕移動,把那一軌的聲音又推高了一點。

  那一絲波動,他不想修掉。修掉就可惜了,那是這首歌最真實的東西。

  第二遍錄完,沈月歌出來聽了一遍,搖了搖頭:「副歌第二段,我有一句進早了。」

  「沒關係。」陸然說,「再來一遍。」

  第三遍,第四遍。

  每一遍都在細節上有所調整。

  沈月歌的音準、氣息、咬字,陸然的和聲、節奏、力度,兩個人的配合、呼應、互動。

  有時候是沈月歌先發現問題,有時候是陸然先聽出來,有時候是王師傅在調音台前舉手示意。

  錄到第五遍的時候,陸然終於滿意了。

  「就這一版吧。」

  王師傅把錄好的音軌調出來,從頭到尾放了一遍。

  監聽音箱裡,兩個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是在對話,又像是在互訴衷腸。

  沈月歌的聲音溫暖清澈,陸然的聲音沉穩克制,兩種不同的質感疊在一起,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

  沈月歌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這首歌,真好聽。」

  「不是歌好聽。」陸然說,「是你唱得好聽。」

  沈月歌看著他,輕輕握了握他的手,然後鬆開,站起來去倒水。

  但嘴角的笑意,一直壓制不住。

  王師傅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識趣地沒有出聲,低頭繼續做後期。

  下午的編曲和混音,陸然全程盯著。

  王師傅坐在調音台前,把每一軌的聲音都調整到最佳狀態。

  人聲的音量、混響的深度、EQ的曲線、動態的範圍——每一個參數都反覆調試,直到陸然點頭。

  沈月歌坐在陸然旁邊,安靜地看著他工作的樣子。

  他認真起來的時候,眉頭會微微皺著,嘴唇微微抿著,目光專注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對她來說,他認真工作的樣子,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人心動。

  「月歌,」陸然忽然開口,「你聽這個地方,和聲是不是太靠前了?把你的主旋律都蓋住了。」

  其實這也是陸然故意問的,他想讓沈月歌的參與感更強一些,要讓她覺得,這首歌,是她創作出來的。

  沈月歌湊過去聽了一遍,點了點頭:「是有一點。往後拉一點吧。」

  陸然跟王師傅說了,王師傅把和聲軌的音量拉低了兩格,再放一遍,剛剛好。

  「完美。」陸然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王師傅把成品導出來,存進了一個U盤裡,遞給陸然。

  陸然接過U盤,握在手裡,轉頭看向沈月歌:「這首歌,是咱們一起寫的。詞是咱倆填的,曲是你寫的。你覺得怎麼樣?」

  沈月歌想了想,認真地說:「我覺得,這是我唱過的最好的一首歌。」

  「有這麼好?」

  「那當然啊。」沈月歌說,「因為這首歌,就是唱給你聽的。」

  陸然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以後多寫幾首。」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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