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唯二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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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曲獎當天早上,陸然醒得十分早。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要帶的東西:入場券、身份證、手機充電器、沈月歌的平底鞋、保溫杯。

  因為沈月歌身體的緣故,陸然出門都會給沈月歌帶著保溫杯。

  確認一樣不少之後他才從床上坐起來,推開臥室門下樓。

  沈月歌已經坐在客廳沙發上了,面前擺著一個打開的化妝包,手裡拿著一支口紅正在對著小鏡子比色號。

  她今天穿了一件香檳色的長裙,裙子是寬鬆的A字版型,腰線掐得很高,正好把小腹的弧度遮得嚴嚴實實。

  頭髮盤了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和那對珍珠耳墜。

  陳慧嫻坐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嘴裡一直在念叨:「妝別化太濃,你現在懷著孕呢。口紅擦掉一點,太紅了。還有你這個裙子要不要加一件披肩?會場空調冷。」

  沈月歌一邊嗯嗯啊啊地應著一邊繼續塗口紅,塗完了又抽了張紙巾抿了一下,把顏色壓淡了一層。

  陸然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看她們母女倆,直到沈月歌放下鏡子抬頭看到他說了句「你站著幹嘛,去換衣服啊」。

  他這才轉身上樓。

  換好衣服下來的時候沈月歌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裡拎著一個小手包,腳上蹬著一雙淺金色的低跟涼鞋,鞋跟大概只有三厘米高,走路應該不累。

  她上下打量了陸然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深灰色的西裝上停了兩秒,然後伸手幫他正了一下領帶的結。

  "領帶歪了。"她的手指在他領口處輕輕撥了兩下,那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很多次了。陸然低頭看到她指尖上還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口紅印子。

  兩個人出門的時候陳慧嫻站在門口喊了一句"到了發個消息回來",沈月歌頭也沒回地擺了擺手,鑽進了車裡。

  車是提前約好的,陳默幫忙安排的司機,開一輛黑色轎車,穩當又低調。

  一路開到滬城大劇院的時候,門口那條路已經開始堵了。

  陸然隔著車窗往外看,能看到紅毯兩側已經圍了不少扛著長焦鏡頭的攝影師和舉著手機直播的博主。

  紅毯鋪了一整條,從劇院門口一直延伸到馬路牙子邊上,兩邊用金屬欄杆隔開,欄杆外面擠滿了粉絲和路人,有人舉著燈牌,有人扯著橫幅,還有人站在摺疊椅上舉著手機喊某個歌手的名字。

  陸然讓司機在路口停了一下,給沈月歌指了指窗外:"你看那邊,已經有人開始走紅毯了。"

  沈月歌偏過頭往窗外看了一眼,看到那個正在紅毯上對著鏡頭揮手擺姿勢的女歌手,和陸然打趣道:"這誰啊?怎麼穿了個窗簾布就來了。"

  陸然湊近看了看,認出了那張臉但名字到嘴邊又咽回去了,最後說了一句"反正是今天來陪跑的"。

  沈月歌笑了一聲沒有接話,從手包里掏出一個小鏡子最後檢查了一遍妝容,又把耳墜的位置調整了一下。

  車在指定落客點停穩之後,陸然先下了車,然後轉身伸手扶沈月歌。

  她下車的時候裙擺被車門邊上的金屬框掛了一下,陸然蹲下去幫她解開,動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廳里撿東西。

  旁邊已經有人舉著手機在拍了,但兩個人誰都沒在意。

  從落客點到劇院大門之間隔著一小段紅毯,不長,大概二三十米。

  陸然走在沈月歌右側半步的位置,一隻手虛扶在她後腰上。

  沈月歌走得穩當,步速不快不慢,臉上帶著那種專門為公眾場合準備的笑容,嘴角彎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不多不少。

  兩側的閃光燈從他們踏上紅毯的那一刻就開始噼里啪啦地響,有人在喊"沈月歌看這邊",有人在喊"陸總一起看這邊",還有人在喊"兩位能不能靠近一點"。

  沈月歌倒是大方,聽到喊聲就偏過頭對著鏡頭方向笑一下,陸然跟著她的節奏走,她笑他也笑,她招手他也招手,兩個人配合得像練過似的。

  走到劇院大門口的時候,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工作人員迎上來核對了一下邀請函,然後側身把兩個人引進了大廳。

  大廳里的燈光比外面暗了一檔,暖色調的光線從吊頂射下來,把大理石地面映得泛著溫潤的光澤。

  已經有幾十個嘉賓到場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

  有人端著酒杯,有人手裡只拿了一部手機,有人站在角落的沙發旁邊跟人低聲說話。

  陸然的目光掃了一圈,認出了幾張熟面孔。

  靠窗那邊站著的是去年拿過最佳男歌手的陳建斌,正在跟旁邊一個穿紅裙子的女歌手說什麼,說到一半兩個人都笑了。

  中間那組沙發邊坐著一個戴圓框眼鏡的製作人,陸然記得他叫孫立,寫過好幾首傳唱度很高的流行歌。

  不遠處還有幾個年輕的面孔,看起來像是今年提了新人的後輩,站在一起聊天的姿勢帶著一種剛入行特有的拘謹。

  沈月歌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我去跟李姐打個招呼,她在那兒呢。"

  陸然順著她目光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一個穿墨綠色旗袍的中年女人正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喝果汁。

  沈月歌鬆開他的手走了過去,步子不快不慢,裙擺在地面上輕輕掃過去。

  陸然一個人站在大廳中央,手裡端著一杯剛接的溫水,正琢磨著是先找個座位坐下來還是再去續一杯水,肩膀就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到一張堆滿笑的臉,臉的主人是去年拿過最佳專輯製作人的張遠帆,頭髮比去年見的時候白了一圈,但精神狀態倒是很好。

  "陸總!好久不見好久不見。「張遠帆主動伸出手來握了一下,力道不小,」您今天這身精神,晚上肯定有收穫。我聽組委會那邊說了,今年您提名好幾個獎呢,恭喜恭喜。"

  陸然笑著說了句「張老師說笑了,都是大家捧場」,把場面話回得滴水不漏。

  畢竟兩人也只是之前在某個節目裡見過幾次,並不是很熟。

  張遠帆顯然不打算輕易走人,他端著酒杯又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說:「我聽老鄭說,今年最佳作詞人那邊,您的票數高得離譜。評委會裡有人開玩笑說乾脆把那個獎改名叫『陸然獎』算了。"說完他自己先笑了起來。

  陸然心裡清楚這種話聽聽就算了,嘴上還是客氣了一句:"評委們公平公正,誰寫得好誰拿。"張遠帆聽了也沒再多說,舉了一下杯子說了句"那晚上看您上台了"就轉身往別處走了。

  張遠帆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又湊了上來。

  這次是去年最佳女歌手的提名者之一,叫林雅,三十歲出頭,長得挺漂亮,穿一件亮藍色的短禮服,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她走到陸然面前先叫了一聲」陸老師",然後說:」陸老師,去年您給沈老師寫的那些歌我每首都聽了,真是首首精品。尤其是那首《千千闕歌》,我循環了好幾個月,到現在還沒聽膩。"

  陸然端著水杯謙虛了兩句,林雅又說:"我今年也出了張新專輯,本來想找您約歌的,但聽說您最近特別忙,沒好意思打擾。"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很真誠,但陸然注意到她說話的間隙往沈月歌的方向瞥了一眼,看到沈月歌正跟李姐聊天沒有往這邊看,才繼續往下說。

  陸然沒接那個約歌的話茬,只說了一句"林老師唱功很好,以後有機會合作"。

  話里的"以後"兩個字落得很輕,但意思已經到位了。

  林雅也是個聰明人,笑了笑說"那我先記著這個約了",然後端起酒杯虛虛碰了一下他的水杯轉身走了。

  陸然剛喘了口氣,又有一個人走過來了。

  這次是個頭髮染成灰白色的年輕男歌手,看著不到三十,穿一件黑色皮夾克,裡面搭了件白T恤,整個人透著一種"我很酷"的氣息。

  他走過來的時候步子很大,站定之後先自己報了名字:」陸老師好,我叫秦天,唱搖滾的。今年提名了最佳搖滾歌曲。"

  陸然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去年確實聽過一首挺上頭的搖滾歌,沒想到就是面前這個人寫的。他伸手跟秦天握了一下:「《野火》是你唱的吧?那首歌挺有勁的。"

  秦天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明顯亮了一下,但他控制住了那種高興,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說」您聽過就好「。

  然後他頓了一下,像是醞釀了幾秒才繼續往下說:」陸老師,我其實是想問您一件事——您以後有沒有興趣做搖滾方向的歌?不是說您要轉行,就是說如果有合適的機會,能不能試著寫一兩首偏重一點的。"

  陸然想了想,腦子裡確實有幾首前世搖滾圈的名曲一直沒拿出來過。

  他沒有直接答應,而是說了一句"方向我有在考慮,具體看時機"。

  秦天聽完點了點頭,沒有追問,說了一句"那我等您的消息"就退開了。

  陸然看著他走到大廳另一頭去跟別人打招呼的背影,覺得今天來現場的人確實比預期要多一些。

  那之後又陸續過來了幾撥人。

  有個做獨立音樂的製作人過來聊了幾句創作理念的問題,說自己的新專輯想往更實驗的方向走,問陸然有沒有興趣合作。

  有個剛出道沒多久的女歌手過來遞了一張名片,說想請陸然聽一下她的Demo。

  還有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前輩,陸然不認識他但他認識陸然,走過來握了手說「年輕人不錯繼續加油」,然後端著茶杯就走了。

  整個大廳里人越來越多,說話聲和笑聲混在一起,偶爾還夾著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

  空調開得足,但人多起來之後溫度還是往上走了一些,有人開始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手臂上。

  陸然端著那杯一直沒怎么喝的水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一株被各種蜜蜂蝴蝶輪流光顧過的花——每來一個人就采一點蜜走,剩下他一個人站在原地,臉上還掛著那副「歡迎隨時來聊天」的表情。

  沈月歌這時候從李姐那邊回來了。

  她走過來的時候步子依然很穩,臉色不錯,嘴角還帶著跟李姐聊天時留下的笑意。

  她在陸然旁邊站定,先是掃了一圈大廳里的情況,然後低聲說了一句:"你那邊挺熱鬧啊。"

  "還行。來了一撥人,都是聊兩句就走了。"陸然把水杯遞給她問要不要喝一口,沈月歌接過去抿了一小口,又把杯子還了回來。

  她站的位置離他很近,肩膀幾乎要挨著他的上臂,香檳色裙擺在他深灰色的褲腿邊輕輕擦過。

  這時候大廳里的燈光突然亮了一些,組委會的工作人員開始引導嘉賓往劇場內場走了。

  陸然順著人流的方向看了一眼內場的入口,那是一扇雙開的深棕色木門,門框上包著金色的裝飾條,門上方懸著一塊電子屏幕,屏幕上滾動著今晚頒獎禮的流程時間表。

  他側過頭跟沈月歌說了一聲"走吧",然後伸出手臂讓她搭上。

  沈月歌的手輕輕搭在他小臂上,兩個人跟著人流一起往那扇門的方向走。

  走進劇場的時候陸然抬頭看了一眼。

  整個內場不算特別大,大概能坐八百人左右,座位呈扇形排列,從舞台前沿一直延伸到後排的高處。舞台本身不大,但設備看著挺專業,背景是一整塊弧形LED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暖場視頻,畫面里閃過歷屆金曲獎的經典瞬間。

  舞台兩側各立著一組音響,音箱表面的黑色網罩在舞台側燈的照射下泛著微微的啞光。

  工作人員引導他們往第二排走。

  那一排的座位比後排稍微寬一些,靠背和坐墊都包裹著深藍色的絨布,坐下去的時候有一種很貼合的支撐感。

  陸然的位置在正中間偏左一個座位,沈月歌在他右手邊,兩個人的座位號是連著的。

  再往右邊隔了兩個位置坐著的是張遠帆,看到他們坐下之後隔著人微微頷首示意了一下。

  左邊坐著一個陸然叫不上名字的年輕女歌手,正低著頭跟旁邊的同伴小聲說什麼。

  第一排坐著幾位頭髮花白的老前輩,陸然認出其中一位是龍國音樂家協會的副會長,另一位是上屆金曲獎的評委會主席。

  他們跟前排其他人之間隔著一種不太明顯的距離感——不是刻意擺架子,是那種在行業里待久了之後自然形成的狀態。

  燈光漸漸暗下來,舞台正中央的LED屏幕由暖場視頻切換成了一行金色的大字——「第33屆金曲獎頒獎典禮」。

  字體在深藍色的背景上慢慢浮現出來,每一個筆畫的邊緣都閃著細碎的光。

  陸然坐直了一點,把水杯放進了前排座椅後面的置物袋裡。

  沈月歌在他旁邊也調整了一下坐姿,香檳色裙擺在座位上鋪開了一小片。

  舞台兩側的音響里開始傳出鋼琴前奏的聲音。

  聲音不大,但質感很清晰,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劇場正中央的空氣中生長出來的。

  頭頂的主燈光開始慢慢收窄,只留下一束聚光打在舞台中央那一塊剛被擦過的深色木地板上。

  今晚的主角們已經就位了。

  而陸然兩人,也是這場活動的主角之一,或者是唯二真正的主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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