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額外環節
上午十點四十分，草坪上的音樂換了一首，從之前舒緩的鋼琴曲切成了弦樂四重奏的版本，節奏比剛才稍微提了一些，帶著一種「好戲要開始了」的儀式感。
主持人站在花架側前方，手裡握著那支銀色的無線話筒，對著草坪上坐滿的白色椅子掃了一圈，等最後幾排的人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之後才開口。
"各位來賓，歡迎大家今天來到滬城西郊的這片草坪，來見證陸然先生和沈月歌女士的婚禮。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姓王，大家可以叫我老王。"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台下發出一陣禮貌的笑聲，有人低聲重複了一遍"老王"兩個字，覺得這個自稱放在婚禮上有點新鮮。
老王沒有停頓太久，接著往下說："今天這場婚禮，我在接到策劃案的時候看了一眼流程表，發現上面的環節安排得挺滿的，從入場到宣誓到唱歌到交換戒指，中間還穿插了兩段音樂表演和一段親友致辭。我當時就想，這倆人的婚禮辦得比春晚還緊湊。"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不過沒關係，我老王別的本事沒有，控場還是有一手的。今天大家來了就只管坐著看，流程交給我來推，保證不冷場也不拖沓。"
台下又是一陣笑聲，坐在第一排的陳慧嫻笑得很開心，旁邊的沈志偉雖然沒笑出聲但嘴角的弧度也是往上翹的。
"那麼現在，按照咱們龍國的傳統和新人的要求，婚禮正式開始。首先，有請證婚人上台。"老王側過身朝舞台側面做了個請的手勢。
證婚人是陸然特意請的，是他在TUTU創業初期認識的一位前輩，姓李，以前在遊戲行業做過十幾年，後來退休了但跟陸然一直保持著聯繫。
李老爺子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走到花架前面站定之後先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然後掏出老花鏡戴上，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展開來。
"各位來賓，今天受兩位新人的委託，我來做這個證婚人。「李老爺子的聲音帶著一點老年人特有的沙啞，但吐字很清楚，」我跟陸然認識的時候，他的公司還在那棟舊樓里辦公，辦公室的門關不嚴實，夏天開空調冷氣全跑出去了。那時候他跟我說，想把公司做大，做出能讓玩家記住的遊戲。我當時心想，年輕人有志氣是好事，但做遊戲這行沒那麼容易。現在幾年過去了，我坐在這片草坪上看著他結婚，他的公司也已經做到海外去了。我只能說一句——年輕人說話算話，日子過得紮實。"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紙，念了一段證婚詞，大意是確認兩位新人自願結為夫妻，符合婚姻法的相關規定，也符合社會公德和家庭倫理。念完之後他在紙的末尾簽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把那張紙遞給了旁邊的工作人員。
台下響起了鼓掌，不算長但很誠懇。李老爺子收了老花鏡鞠了一躬走下台去，經過陸然身邊的時候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沒說話，就是拍了一下就過去了。
老王重新接過話筒："感謝李老爺子的證婚。接下來這個環節，大家應該都等了一會兒了——請兩位新人相對而立，說一段給對方的話。"
草坪上安靜了下來。陸然站在花架下面，轉身面對著沈月歌。
沈月歌站在他面前一步遠的距離，白色婚紗的裙擺在腳邊鋪開了一小片，頭紗垂在肩膀上，邊緣的銀色絲線在正午的光線里閃著斷斷續續的光點。
她手裡那束白玫瑰配繡球花握得很穩，手指握在花莖綁紮的位置，指節沒有發白，看得出來她並不緊張。
陸然看著她的臉，想了一下要說什麼。
他之前寫過一遍稿子，但昨晚又覺得稿子太正式了，刪了重寫了一版，早上出門的時候又把稿子忘在書桌上了，所以現在腦子裡只剩一個大概的方向。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話筒把每一個字都收得很清楚。
"沈月歌。我們倆認識不算特別久，但該經歷的事經歷得差不多了。我寫歌你唱，我錄歌你聽，我半夜改詞的時候你在旁邊沙發上睡著，你錄到凌晨在錄音棚里胃不舒服，我給你找了杯熱水。這些事一件一件堆起來，堆到今天我站在這裡，覺得沒有再去找另一個人的必要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是不是足夠準確，"所以今天這個婚禮，對我來說就是把已經確定的事擺在更多人面前。沒有別的，就是確定了。"
沈月歌站在他對面，聽完這段話之後沒有立刻開口。
她低頭看了一下手裡那束花的花瓣，像是在確認自己要說的話排在第幾句。
然後她抬起頭，視線正對著他的眼睛，開口的時候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像是每說一個字之前都先想了一遍。
"陸然。你剛才說的那些事，我其實大部分都記得。你在家裡寫歌的時候，我在旁邊沙發上看手機，你寫完一段會回頭問我『這段聽著怎麼樣』，我有時候根本沒在聽就說『挺好的』，你就繼續往下寫。後來我發現你寫完了會自己再放一遍，放完又改，改完又放，我就知道你覺得不好的地方根本不需要我說，你自己會改到滿意為止。"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但弧度不大，語氣也還是那種認真的節奏，"所以今天這個婚禮，我也沒什麼特別要說的。就是確認了一下，跟你一起過日子這件事，我沒什麼猶豫。"
兩個人說完之後隔著一步的距離安靜地站了兩秒，台下也沒有人出聲，草坪上只有遠處湖面上吹過來的風聲和花架上面那排小燈泡被風吹動時相互碰撞發出的細微聲響。
然後老王的聲音適時地響了起來，打破了那兩秒的安靜："好。兩位都表達了各自的真心話，不煽情但到位，這是我見過的婚禮里非常誠實的一段。接下來——"
他故意拖了一下尾音，目光朝陸然的方向偏了偏，"——有一個環節，是今天婚禮上暫時沒有寫進流程表里的。"
台下有人輕輕"哦"了一聲，坐在中間那排的周明哲本來正低頭看手機，聽到這句話把屏幕按滅了抬起頭來。
旁邊的趙一鳴也放下了正在剝的糖，把手裡的糖紙疊了疊塞進褲兜里。
陳默坐在靠邊的位置，把端著的茶杯放到了座椅旁邊的地面上。
"這個環節是陸先生自己主動要求的，而且他在一周前就跟我這邊做了對接，把所有的設備、音樂、話筒都提前調試好了。"
老王朝舞台側後方指了指，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架立式話筒，話筒的高度調整過，正對著陸然站位的方向，旁邊地板上放著一個樂譜架，架子上沒有譜子，就是空著立在那裡。
"所以接下來，我們要把花架前面主場的燈光調暗一點，給新郎留一盞追光燈。陸然先生，請吧。"
草坪兩側的幾排燈光依次暗了下來，只剩下花架頂部那一圈暖色的小燈泡和舞台側後方那盞追光燈還亮著。
追光燈的光束從側面打過來，把陸然的身影從暗色背景中勾勒出來，他深灰色的西裝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啞光。
他走到那架立式話筒後面站定，一隻手扶著話筒杆，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追光燈的光正好落在他的臉上，但不算刺眼，照得他整張臉的輪廓清晰又柔和。
草坪上徹底安靜下來了，連剛才還在低聲聊天的人都不再說話了。
前排的沈志偉坐直了一些，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陳慧嫻從包里抽出紙巾捏在手裡，動作很輕但指尖已經攥緊了。
沈月歌站在花架的陰影邊緣，追光燈的餘光落在她婚紗的側邊上，把她半張臉照亮了又暗下去。
她手裡那束花還握得穩穩的，但手指比剛才多使了一點力。
背景音樂的前奏響起來了。
不是樂器版的伴奏，是原曲的伴奏軌道從音箱裡推出來，鋼琴的聲音先出來，幾個和弦慢慢鋪開，然後是弦樂一層一層疊上去，旋律順著話筒方向傳出來的時候，草坪上空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托住了，連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都變得比剛才弱了一些。
陸然站在話筒後面，等前奏走完第一段，在鋼琴和弦銜接的地方開口了。
"撥開天空的烏雲，像藍絲絨一樣美麗……"
...
主持人站在花架側前方，手裡握著那支銀色的無線話筒，對著草坪上坐滿的白色椅子掃了一圈，等最後幾排的人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之後才開口。
"各位來賓，歡迎大家今天來到滬城西郊的這片草坪，來見證陸然先生和沈月歌女士的婚禮。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姓王，大家可以叫我老王。"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台下發出一陣禮貌的笑聲，有人低聲重複了一遍"老王"兩個字，覺得這個自稱放在婚禮上有點新鮮。
老王沒有停頓太久，接著往下說："今天這場婚禮，我在接到策劃案的時候看了一眼流程表，發現上面的環節安排得挺滿的，從入場到宣誓到唱歌到交換戒指，中間還穿插了兩段音樂表演和一段親友致辭。我當時就想，這倆人的婚禮辦得比春晚還緊湊。"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不過沒關係，我老王別的本事沒有，控場還是有一手的。今天大家來了就只管坐著看，流程交給我來推，保證不冷場也不拖沓。"
台下又是一陣笑聲，坐在第一排的陳慧嫻笑得很開心，旁邊的沈志偉雖然沒笑出聲但嘴角的弧度也是往上翹的。
"那麼現在，按照咱們龍國的傳統和新人的要求，婚禮正式開始。首先，有請證婚人上台。"老王側過身朝舞台側面做了個請的手勢。
證婚人是陸然特意請的，是他在TUTU創業初期認識的一位前輩，姓李，以前在遊戲行業做過十幾年，後來退休了但跟陸然一直保持著聯繫。
李老爺子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走到花架前面站定之後先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然後掏出老花鏡戴上，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展開來。
"各位來賓，今天受兩位新人的委託，我來做這個證婚人。「李老爺子的聲音帶著一點老年人特有的沙啞，但吐字很清楚，」我跟陸然認識的時候，他的公司還在那棟舊樓里辦公，辦公室的門關不嚴實，夏天開空調冷氣全跑出去了。那時候他跟我說，想把公司做大，做出能讓玩家記住的遊戲。我當時心想，年輕人有志氣是好事，但做遊戲這行沒那麼容易。現在幾年過去了，我坐在這片草坪上看著他結婚，他的公司也已經做到海外去了。我只能說一句——年輕人說話算話，日子過得紮實。"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紙，念了一段證婚詞，大意是確認兩位新人自願結為夫妻，符合婚姻法的相關規定，也符合社會公德和家庭倫理。念完之後他在紙的末尾簽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把那張紙遞給了旁邊的工作人員。
台下響起了鼓掌，不算長但很誠懇。李老爺子收了老花鏡鞠了一躬走下台去，經過陸然身邊的時候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沒說話，就是拍了一下就過去了。
老王重新接過話筒："感謝李老爺子的證婚。接下來這個環節，大家應該都等了一會兒了——請兩位新人相對而立，說一段給對方的話。"
草坪上安靜了下來。陸然站在花架下面，轉身面對著沈月歌。
沈月歌站在他面前一步遠的距離，白色婚紗的裙擺在腳邊鋪開了一小片，頭紗垂在肩膀上，邊緣的銀色絲線在正午的光線里閃著斷斷續續的光點。
她手裡那束白玫瑰配繡球花握得很穩，手指握在花莖綁紮的位置，指節沒有發白，看得出來她並不緊張。
陸然看著她的臉，想了一下要說什麼。
他之前寫過一遍稿子，但昨晚又覺得稿子太正式了，刪了重寫了一版，早上出門的時候又把稿子忘在書桌上了，所以現在腦子裡只剩一個大概的方向。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話筒把每一個字都收得很清楚。
"沈月歌。我們倆認識不算特別久，但該經歷的事經歷得差不多了。我寫歌你唱，我錄歌你聽，我半夜改詞的時候你在旁邊沙發上睡著，你錄到凌晨在錄音棚里胃不舒服，我給你找了杯熱水。這些事一件一件堆起來，堆到今天我站在這裡，覺得沒有再去找另一個人的必要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是不是足夠準確，"所以今天這個婚禮，對我來說就是把已經確定的事擺在更多人面前。沒有別的，就是確定了。"
沈月歌站在他對面，聽完這段話之後沒有立刻開口。
她低頭看了一下手裡那束花的花瓣，像是在確認自己要說的話排在第幾句。
然後她抬起頭，視線正對著他的眼睛，開口的時候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像是每說一個字之前都先想了一遍。
"陸然。你剛才說的那些事，我其實大部分都記得。你在家裡寫歌的時候，我在旁邊沙發上看手機，你寫完一段會回頭問我『這段聽著怎麼樣』，我有時候根本沒在聽就說『挺好的』，你就繼續往下寫。後來我發現你寫完了會自己再放一遍，放完又改，改完又放，我就知道你覺得不好的地方根本不需要我說，你自己會改到滿意為止。"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但弧度不大，語氣也還是那種認真的節奏，"所以今天這個婚禮，我也沒什麼特別要說的。就是確認了一下，跟你一起過日子這件事，我沒什麼猶豫。"
兩個人說完之後隔著一步的距離安靜地站了兩秒，台下也沒有人出聲，草坪上只有遠處湖面上吹過來的風聲和花架上面那排小燈泡被風吹動時相互碰撞發出的細微聲響。
然後老王的聲音適時地響了起來，打破了那兩秒的安靜："好。兩位都表達了各自的真心話，不煽情但到位，這是我見過的婚禮里非常誠實的一段。接下來——"
他故意拖了一下尾音，目光朝陸然的方向偏了偏，"——有一個環節，是今天婚禮上暫時沒有寫進流程表里的。"
台下有人輕輕"哦"了一聲，坐在中間那排的周明哲本來正低頭看手機，聽到這句話把屏幕按滅了抬起頭來。
旁邊的趙一鳴也放下了正在剝的糖，把手裡的糖紙疊了疊塞進褲兜里。
陳默坐在靠邊的位置，把端著的茶杯放到了座椅旁邊的地面上。
"這個環節是陸先生自己主動要求的，而且他在一周前就跟我這邊做了對接，把所有的設備、音樂、話筒都提前調試好了。"
老王朝舞台側後方指了指，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架立式話筒，話筒的高度調整過，正對著陸然站位的方向，旁邊地板上放著一個樂譜架，架子上沒有譜子，就是空著立在那裡。
"所以接下來，我們要把花架前面主場的燈光調暗一點，給新郎留一盞追光燈。陸然先生，請吧。"
草坪兩側的幾排燈光依次暗了下來，只剩下花架頂部那一圈暖色的小燈泡和舞台側後方那盞追光燈還亮著。
追光燈的光束從側面打過來，把陸然的身影從暗色背景中勾勒出來，他深灰色的西裝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啞光。
他走到那架立式話筒後面站定，一隻手扶著話筒杆，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追光燈的光正好落在他的臉上，但不算刺眼，照得他整張臉的輪廓清晰又柔和。
草坪上徹底安靜下來了，連剛才還在低聲聊天的人都不再說話了。
前排的沈志偉坐直了一些，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陳慧嫻從包里抽出紙巾捏在手裡，動作很輕但指尖已經攥緊了。
沈月歌站在花架的陰影邊緣，追光燈的餘光落在她婚紗的側邊上，把她半張臉照亮了又暗下去。
她手裡那束花還握得穩穩的，但手指比剛才多使了一點力。
背景音樂的前奏響起來了。
不是樂器版的伴奏，是原曲的伴奏軌道從音箱裡推出來，鋼琴的聲音先出來，幾個和弦慢慢鋪開，然後是弦樂一層一層疊上去，旋律順著話筒方向傳出來的時候，草坪上空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托住了，連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都變得比剛才弱了一些。
陸然站在話筒後面，等前奏走完第一段，在鋼琴和弦銜接的地方開口了。
"撥開天空的烏雲，像藍絲絨一樣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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