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他的手,是作案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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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陽轉頭看了她一眼。

  她臉上的傷在燈光下非常清晰,左眼角的新傷疊在舊淤青上面,鼻子下方的血痕已經開始凝固變成暗紅色,嘴唇裂開的傷口還在滲血。

  他的視線往下移了一些。

  沈清被扯爛的高領毛衣露出了鎖骨以下的皮膚,那片皮膚上有大面積的青紫色淤痕,新的和舊的層疊在一起,最舊的已經發黃了,最新的還是深紫色的。

  她下意識地用手去拉扯爛的領口,試圖把那些痕跡遮住,但領口已經徹底拉不回去了。

  陳陽收回視線看著鄭剛。

  這一次他眼睛裡的東西變了。

  在宴錦樓的時候他面對十幾個殺手和一個護法級的對手,他的心裡是戰意和殺意。

  此刻他面對的是一個靠拳頭欺負自己妻子的男人,他的心裡只有一種感覺。

  厭惡。

  從骨子裡往外冒的厭惡。

  「你管這個叫教訓?」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怎麼,我教訓我自己老婆還用跟你匯報?」鄭剛歪著嘴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他充血的臉上顯得格外醜陋。

  陳陽往前走了一步。

  鄭剛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但牆壁擋住了他的退路,他被自己剛才還囂張的氣勢逼著不肯再退。

  「你別想嚇唬老子,你打我就是故意傷害,我告你坐牢!」

  「你用碎酒瓶子傷人是什麼罪你知道嗎?」

  鄭剛的嘴巴張了一下,合上了。

  陳陽的右手提起來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隻手的力量不大,但鄭剛的雙腿在那隻手按下來的瞬間彎了。

  他的膝蓋往地面方向沉了下去,不管他怎麼使勁兒撐著都撐不住,那隻手像是有千斤的重量一樣把他往下壓。

  他跪了。

  雙膝重重地磕在了水泥地面上,膝蓋骨傳來了一陣鑽心的疼痛。

  「你……你他媽幹什麼……」他仰著頭看著站在面前的陳陽,臉上的囂張在這一刻碎得跟地上的酒瓶一樣。

  「三年。」陳陽低頭看著他。

  「你打了她三年,用拳頭打,用瓶子砸,把一個好好的人打得連門都不敢出。」

  鄭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算什麼東西?」

  陳陽肩膀上的手微微加了力,鄭剛的身體又往下矮了幾厘米,他的臉因為疼痛扭曲了。

  「人渣,不配活在世上。」

  這七個字是一個一個從陳陽嘴裡蹦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沉到骨頭裡的冷。

  鄭剛聽到這句話之後臉色白了。

  他在陳陽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人眼睛裡見過的東西。

  那種東西讓他明白了一件事——面前這個人如果想殺他,就跟掐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他終於害怕了。

  真真切切地、從心底到四肢百骸地害怕了。

  「求……求你別……」他的聲音變了調,從囂張變成了求饒,變化的速度快得讓人覺得諷刺。

  一分鐘之前他還在理直氣壯地宣稱打老婆天經地義,一分鐘之後他就在跪著求饒了。

  沈清從門口走了進來。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鄭剛,眼淚流了滿臉,但她沒有來阻止陳陽。

  她在那裡站了十幾秒鐘,然後開口了。

  「陳大夫……別打了……別因為我犯法。」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醒。

  陳陽聽到了這句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手從鄭剛的肩膀上移開了。

  鄭剛失去了那個力量的壓制之後整個人癱在了地上,像一坨爛泥一樣趴著喘粗氣。

  陳陽退了一步,看著地上的鄭剛,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沈清。

  「報警。」

  沈清愣了一下。

  「報警。」他重複了一遍。

  沈清猶豫了幾秒鐘,用發抖的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號碼。

  鄭剛趴在地上聽到「報警」兩個字的時候掙扎著想起來。

  「你敢報警……你試試看……我跟你說沈清你敢報警我讓你全家……」

  陳陽抬起腳,鞋底輕輕踩在了鄭剛的後背上,不重,但剛好讓他趴著動彈不得。

  「你安靜一點。」

  鄭剛嘴巴蠕動了兩下,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電話通了,沈清用顫抖的聲音說了地址和情況。

  掛了電話之後她靠在牆壁上慢慢滑坐了下去,雙手抱著膝蓋,把臉埋了進去。

  陳陽在她旁邊的椅子扶手上坐了下來,安靜地等著。

  巷子外面遠處傳來了警笛的聲音。

  鄭剛趴在地上聽到了那個聲音,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警察來之前的那幾分鐘裡,陳陽做了一件事。

  他把腳從鄭剛背上移開之後蹲下身來,一把捏住了鄭剛的右手手腕,把他的右手翻了過來。

  鄭剛嚇得渾身一縮。

  「你要幹什麼……」

  陳陽沒有理他,他低頭仔細看了一下鄭剛的右手。

  拳面上有新舊疊加的擦傷和老繭,食指和中指的掌骨關節有明顯的粗大變形,這種變形只有長期使用暴力擊打硬物或者人體的人才會有。

  他的指關節上還有一些不明顯的疤痕,是反覆打人的時候指節皮膚被對方的牙齒或者骨骼劃傷後留下的。

  陳陽又把他的左手翻過來看了一下。

  一樣的老繭,一樣的關節粗大。

  兩隻手都是「作案工具」。

  他鬆開了鄭剛的手,站起來走到沈清面前。

  「沈姐,我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回答我。」

  沈清從膝蓋上抬起頭來,臉上的淚痕還沒幹。

  「他打你的時候用的最多的是什麼?」

  沈清沉默了一下。

  「手。」

  「拳頭還是巴掌?」

  「……都有,喝了酒之後大多數是拳頭。」

  陳陽點了一下頭,轉身走回了鄭剛面前。

  鄭剛趴在地上看著他走過來的腳步,身體往後蜷縮了一下。

  「你……你想幹嘛……」

  陳陽蹲下來,右手扣住了鄭剛的右手手腕,左手的拇指按在了他右手掌骨和腕骨之間的關節縫隙上。

  他是正骨大夫。

  他比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清楚人體骨骼關節的結構,知道每一個關節的活動範圍,知道韌帶的附著位置,知道哪個角度施力可以讓關節復位,同樣也知道哪個角度施力可以讓關節永遠回不到原來的位置。

  正骨是治人的。

  反過來用也可以。

  他的拇指在鄭剛的腕骨關節上找准了位置之後,用了一個很小的角度、很精確的力量推了進去。

  「咔。」

  聲音很輕。

  鄭剛的慘叫聲很大。

  那一聲慘叫在房間裡炸開來,尖銳到讓巷子裡面好幾戶人家的燈都亮了。

  他的右手手腕關節被推錯了位。

  不是普通的錯位,是把連接腕骨和掌骨的韌帶在特定角度下擠壓移位之後造成的一種不可逆的關節損傷。

  陳陽的手法太精準了,精準到只破壞了維持手腕關節穩定性的關鍵韌帶而沒有傷到骨頭本身,這意味著X光片上看不出骨折但實際上這隻手已經廢了。

  想要恢復,除非找到跟陳陽一樣水平的正骨大夫用同樣精準的手法把韌帶重新歸位。

  而這種水平的正骨大夫,他自己算一個,除此之外他不知道還有誰。

  鄭剛疼得在地上打滾,右手的手腕已經軟了下來沒了支撐力,五根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陳陽捏住了他的左手。

  「不要……不要……我求你……」

  「你打她的時候她也說過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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