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刀山火橋,慘烈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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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作為公證的洋人老董廢話完畢,一聲重鼓轟然擂響,場中倏然一靜。

  端坐玄武台正中的趙季剛緩緩起身,目光擡起,俯望台下,聲音平直開口:「今日之舉,非為私仇,只求公道」

  一篇檄文念罷,趙季剛冷冷吐聲。

  「開關!」

  霎時鼓聲大作,有人將長案香爐中的長香點起,玄武台下,那些用厚重黑布嚴密遮擋之物,也被數名壯漢猛地扯開!

  待黑布滑落,露出所藏之物的樣子,場邊頓時響起一片驚呼和譁然之聲。

  只見那是一座近乎兩層樓高的龐大木架,整個架子除了內部支撐的木板,其餘部分全由密密麻麻、刃口朝上的一柄柄鋼刀所組成。

  陽光直射之下,整座台子反射出千萬點森冷刺目的寒光,竟是座不折不扣的「刀山」!

  在這「刀山」的最頂端,一枚小小的白色玉牌被一根紅線繫著,隨風輕晃。

  「這就是所謂的. ..生死絕關?」

  不遠處,傅覺民望著那寒氣逼人的刀叢,眉頭微微蹙起。

  「玄武台的規矩,闖過一關,摘得一牌。依難度,玉牌分白、青、紅、紫四等。

  這刀山關,若是放在尋常人身上,夠格掛一枚青牌。如今卻只懸白玉...嗬.」

  丁夫人冷笑一聲,眼中不藏譏誚,隨即輕拍傅覺民手背,柔聲道:「不過你放心丁姨已經全都安排好了,你坐著看便是。」

  這時,玄武台側的武行師爺高唱一聲:「第一關,上刀山!」

  場上場下,無數道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齊刷刷落在了青聯幫眾人所在的區域。

  丁夫人順勢起身,臉上並無表情,只是淡淡招呼:「擡上來。」

  幾名精壯漢子應聲出列,擡上兩口沉甸甸的木箱。箱蓋掀開,只見箱子裡頭擺的全是碼放整齊的一枚枚大洋。

  然後又有財神堂口的師爺上來,身後跟著兩人,每人手中都端著一錦布托盤,一個盤子裡空空如也,另一個盤子裡則是紙墨和印泥。

  丁夫人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黑壓壓的青聯幫眾,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日,我丁墨山請諸位弟兄幫襯。

  夠膽量的,上來摁個手印,領一百現大洋,替我們闖這第一關。」

  她頓了頓,目光陡然銳利:

  「不幸傷殘者,我丁墨山養他一世。不幸身死者,十倍撫恤,絕無拖欠。」

  「若是誰能把山尖那牌子摘下;……」

  她手指輕輕一點那寒光閃爍的刀山之巔:

  「再加一千大洋,當場兌現!」

  話音落下,台下呼吸聲頓時粗重急促起來。

  無數雙眼睛在那白花花的大洋與遠處猙獰「刀山」之間來回逡巡,貪慾與恐懼激烈交戰。

  丁夫人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底下眾人。

  沒多久,一名人高馬大、面相兇狠的漢子猛地排眾而出。

  「我來!」

  他臉上橫肉抽動,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

  「不就是個破刀架子嘛,有什麼不敢的?正好爺爺腳底板老繭厚了,借它刮刮!」

  不知是當真膽色過人,還是被重賞激出了亡命之氣,漢子大步上前,麻利地摁下鮮紅手印,然後快速從箱子裡抓起一把大洋塞入懷中。

  「好。」

  丁夫人見他這副毫不客氣的樣子,非但不惱,反而滿臉的欣賞,「等你摘牌回來。」

  「必不讓夫人失望。」

  漢子抱了抱拳,隨即大步流星地走向刀台。

  依規矩褪去鞋襪,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腳探向那密集的刀鋒。

  第一步踏下,漢子整張臉頓時扭曲!

  鋒利的刀刃毫無阻滯地切進他腳底的皮肉,鮮血汩汩湧出順著刀身流淌。

  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而越是顫抖,腳底在刀鋒上陷得越深,切割也越發狠厲。他強撐著一步,兩步...每一步都在刀叢中留下一個血淋淋的凹印。然而未及半途,突然發出一聲慘叫只見他半個腳掌競被直接切斷,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重重栽倒在刀叢之中!

  待旁人七手八腳將他從刀山上拖下時,他已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血葫蘆」。

  這血淋淋的一幕,讓場邊許多百姓倒吸涼氣,不少小孩女人都趕緊別過臉去。

  設關的武行之人卻各個面帶冷笑,似早就期待著這一幕的出現。

  丁夫人則面無表情,招手喚來早就預備好的大夫和人手,趕緊帶著受傷的漢子下去救治,而後繼續看向底下的青聯幫眾人。

  「下一個,誰敢?」

  也不知是武行中人不屑的冷眼,還是白花花大洋的誘惑,第一個漢子倒下後,反而激起剩下之人的凶性馬上便有第二人出列。

  「我來!」

  畫押、領錢、上台.

  傅覺民在一旁看著,神色平靜,心中卻似有股冷潮緩緩漫過。

  你要說這些上台的人怕嗎?那肯定是怕的。

  但就和前幾日投奔他的張毅一樣,這世道底層之人想要出頭,想要搏個榮華富貴,只能是豁出命去爭那一線的機會。

  丁姨能坐上現在的位置,誰又能說她當年不是也從這樣的刀山火海中爬出來的?

  青聯幫這邊連著上了七八個人,全部失敗,最厲害的一個也不過登山過半。

  第九個上台的是個身材瘦小、眼神卻格外沉靜的年輕人,許是練過一些提氣輕身的功夫,再加上眼毒心巧,和一點點的運氣,終於是闖關成功。

  當那塊沾著斑駁血漬的白玉牌放進錦緞托盤,呈到傅覺民跟前。

  傅覺民擡起頭,沿著玄武台一級級的台階向上望去,最後落在頂部端坐的趙季剛身上。

  後者似也察覺到傅覺民的目光,面無表情,與他遙遙對望。

  傅覺民眸光微閃,沒說話,只是緩緩將眼皮落下。

  「刀山」過後,便是「火橋」。

  火橋關是用燒得通紅的火炭鋪起一條十米長路,炭渣里還加了「料」,能堅持走完便算過關。丁夫人的規矩照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白花花的大洋誘惑下,有的是不怕死想要拿命換錢的人。

  一個個青聯幫漢子前仆後繼,過完「火橋」是「油鍋」、「箭墳」、「毒樁」、「沙池」

  一關勝過一關的兇險歹毒,青聯幫這邊也有被「駭」住的時候,每遇「卡關」之時,丁夫人便直接加碼賞銀。

  翻倍,再翻倍...直至有人敢站出來為止。

  偌大一個玄武台廣場,氣氛從最初的喧騰、期待,逐漸變得凝重、低落,最後甚至徹底安靜下來。那些本奔著看武鬥、看對拳、看熱鬧而來的圍觀百姓,這會兒大都不說話了。

  原來報紙上登的那些光鮮氣派的噱頭底下,竟是如此血淋淋的真實。

  「小姐,我不敢看了。」

  人群中,丫鬟穗穗緊緊捂著眼睛,小聲哀求道:「我們、我們回去好不好?」

  蘇慧沒說話,只是輕輕搖頭。

  饒是她出身顯貴,也算是見多了各種各樣的大場面,但第一次親眼目睹這底層勢力間無聲而又慘烈的爭鬥絞殺,也是頗覺不適。

  這生死絕關才剛剛開始,便已經拚至如此境地,天知道後邊還會藏著怎樣更大的兇險。

  想到這裡,蘇慧轉頭看向旁側一駝背獨臂的老頭,口中輕喚:「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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