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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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外的庭院中,此時早已被黑壓壓的人影填滿。

  數十名趙家護院、武師,一個個手持刀槍棍棒,甚至強弓硬弩,將偌大一個內院圍成鐵桶一圈。傅覺民對這場面並不意外一一深夜鬧出那般動靜,若無人趕來,反倒奇怪。

  面對一眾人的虎視眈眈,傅覺民臉上卻無半點慌張之色,只是神情自然地從房內緩緩走出,順手輕輕帶上身後書房的門。

  他立在廊下,一臉平靜地掃視全場。

  很快,目光落在一個站在人群前方,身著深紫色錦緞襖裙、鬢髮上插著朵白花的中年婦人身上。廊下掛著「奠」字的白燈籠,映得女人臉色慘青一片。

  在傅覺民走出書房後,她的身子明顯晃了晃,似乎確認了什麼。

  隨即目光一下子變得狠戾,眼神猶如淬了毒的刀子似的,死死地釘在傅覺民身上。

  不用想也能猜到此人應當便是趙季剛的髮妻,也是趙家的主母。

  趙天鵬的屍體到現在還沒正式下葬,趙家滿院子的「奠」字未摘,又將添新喪。

  先死兒子,再死丈夫..也無怪女人看傅覺民,完全是一副欲將他生吞活剝的眼神。

  「給我殺了他!碎屍萬段!」

  寒冷空曠的庭院內,女人的聲音因極致的恨意而變得尖利顫抖。

  她猛地一揮手臂,嘶聲大喊:「誰能替老爺報仇,賞「大黃魚』二十根!」

  話音落下,整個庭院頓時騷動起來。

  站在最前方的數名武師頗有默契地同時揚手一「唰」

  數袋生石灰粉直接迎頭向傅覺民罩來!

  濃濃的白色粉霧瀰漫間,又有數人衝出來,將一蓬蓬顏色詭異的粉末混在石灰中撒出,帶著甜腥的腐爛氣息,顯然是見血封喉的毒藥。

  緊接著無數暗器的破空聲幾乎在同一剎那響起。

  飛蝗石、鐵蒺藜、淬毒袖箭、透骨釘. ..從各個刁鑽角度,撕裂瀰漫的粉塵,攢射向傅覺民周身要害!後方更響起弓弦繃緊的嗡鳴,一支支強弓勁弩蓄勢待發!

  這一套配合陰毒狠辣,迅疾無比,顯然是早就預演排練過許多次、專門針對武道強人的絕殺之局。尋常高手,哪怕是一般的銘感境武師,驟然陷入這等鋪天蓋地、無所不用其極的圍攻,估計也要手忙腳亂。

  若是再有趙季剛或屍蝠王從旁夾擊,怕是稍有不慎便是重傷斃命的下場。

  然而。

  傅覺民卻只是站在那兒。

  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閃避或格擋的動作。

  噗噗噗.

  快速落下的生石灰和毒粉將傅覺民兜頭蓋臉地罩住,卻半點不沾他的皮膚,只是將他一身衣袍染至斑斕。

  緊接著那些如狂風驟雨般的暗器,攜著悽厲的尖嘯,結結實實地打在他的身上。

  然而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景並未出現。

  反而是一片「叮叮噹噹!!」,仿若打在千錘百鍊精鋼銅錠之上的撞擊聲連續不斷地響起。聲音密集而沉悶,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堅硬感。

  只是瞬息,傅覺民的外袍便被撕裂出無數的破口,而後露出了底下泛著淡淡暗紅、隱隱有橙色光紋流轉的皮膚。

  那些邊角鋒銳、純鋼打造的暗器撞在上面,要麼被直接崩飛彈開,扭曲變形;要麼勉強嵌在表皮,卻連一絲血痕都無法留下,馬上便被鼓盪的肌肉輕輕「擠」出,叮噹一聲無力落地..

  傅覺民垂眸立在密不透風的「暗器雨」內,一動不動,仿佛甘願當個任人投擲的靶子。

  不知何時,暗器破空和金屬墜地的聲音減弱了,直至完全停息。

  整個庭院遍地狼藉卻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定定看著那道立於滿地暗器之中巋然不動的人影。

  看著那人影緩緩擡手,如撣去無用灰塵般輕輕拂去肩頭沾染的些許石灰與毒粉,動作隨意。而後擡起頭,目光掃過院中眾人。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也沒有殺氣,只有一種異常的、俯瞰螻蟻般的漠然與平靜。

  「」

  不知是誰,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倒抽冷氣的嘶音。

  院中死寂了一瞬,所有參與圍攻的人臉上原本的火熱與狠辣,此時盡被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所取代,有的甚至連握刀的手都開始陣陣發軟。

  廊下的女人也愣住了像是忘了接下來該如何發號施令。

  這時,傅覺民向前邁了一步。

  「咯噔。」

  靴底踩在青石地磚上,聲音不重,卻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心口。

  女人臉色一白,終於回過神來,大聲尖叫,聲音扭曲變形。

  「放、放箭!」

  「咻咻咻!」

  蓄勢已久的數張勁弩同時激發!特製的破甲箭矢化作幾道模糊的黑線,撕裂空氣,直取傅覺民面門、心口等少數幾處可能薄弱的位置!

  在西洋槍炮沒有現世的時代,這已是凡俗單人武力所能驅動的、最具殺傷力的攻擊!

  傅覺民卻依舊不閃不避,只是微微眯眼,甚至還擡起了下巴。

  鐺!鐺!鐺!

  箭矢命中!聲音卻不是沉悶的「噗」,而是更為清晰刺耳的金屬撞擊巨響!

  一支箭矢擦著傅覺民的額角划過,帶起一溜轉瞬即逝的火星,只在皮膚上留下一條淺淺的白痕。射向心口的兩支箭頭深深抵住了衣袍下的皮肉,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摩擦聲,最終箭杆因承受不住巨力猛地彎曲、開裂,無力地彈開..

  這些足以洞穿輕甲、射殺猛虎的破甲弩箭,竟連他的皮都無法真正刺破!

  「怪怪物啊!」

  終於有人崩潰了,手裡的武器咣當一聲掉在地上,轉身就跑。

  傅覺民又向前邁了一步。

  他邁步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緩慢,但每一步踏下,似乎都重重地踩在場中每個人的心頭,一股混著血腥、熔爐般灼熱的霸道氣息瀰漫開,可怕無形的壓迫感令所有人都有種喘不上氣、欲要窒息的感覺。當他走至人群最密集處,周圍舉著良久的刀槍終於胡亂地砍刺過來,帶著一聲聲絕望又欲要壯膽的嘶吼一柄雪亮鋼刀猛地砍在他的手臂上,剎那間一簇火星迸出,緊跟著刀便卷了刃口。

  有長槍捅在他腰眼,哢嚓一聲槍桿應聲折斷;厚重的鐵尺重重砸在他的後背上,結果發出敲鐘般的悶響,持尺者即刻帶著一雙虎口崩裂、血淋淋的手掌驚駭後退. .

  傅覺民只是走著,偶爾擡起手臂隨意一揮。

  「砰!」

  一個持刀武師如同被攻城錘擊中,胸口塌陷,整個人倒飛出去,直接撞塌一處院牆。

  他隨手抓住另一個試圖偷襲的漢子的脖頸,輕輕一扭,聽得「哢嚓」一聲骨頭碎裂的脆響,順手便將屍體丟開.

  沒有什麼精妙的招式,只是最純粹的力量碾壓。

  這些平均實力只有血關上下,了不起偶爾能蹦出個通玄的趙家武師,甚至連稍微阻攔一下傅覺民的腳步都無法做到,他隨意出手,一個個便如連根拔起的蘆葦杆一樣四下橫飛出去。

  他不疾不徐,一步一步向前,圍攻的人從最初的憑一腔血勇一擁而上,到最後根本無一人敢再上前。還能站著的人全都驚恐萬狀地不斷向後退去,擠作一團,看他的眼神更是充滿了無邊的驚悚和恐懼,如同在看一個根本不可戰勝、也無法理解的非人怪物。

  終於。

  傅覺民走至庭院對面的廊下。

  即便差了兩級台階,廊下的女人依舊比傅覺民要矮上足足一個頭。

  頭頂白燈籠的光灑在傅覺民的肩頭,在女人因恐懼而變得扭曲的臉上,投下一片濃密的陰影。傅覺民低頭看她,眼神平靜。

  女人在他的注視下,身體一點一點變得癱軟,眼中的恨意和怨毒卻愈發濃烈.

  突然,「噗」

  一聲輕響,紅白色的血漿猛地噴濺在門廊的牆壁與廊柱上。

  傅覺民緩緩收回按在女人天靈上的手,他頂著無數的暗算與攻擊,橫穿整個庭院,仿佛只為了做這件事。

  做完,微微側首。

  月光恰好落在他半邊線條冷硬的側臉上,那雙依舊平靜無波的眼睛掃過全場。

  他只是站在那裡,卻有種絕對的霸道與不可摧毀的意象,深深地烙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腦海深處。然後他轉身朝大門的方向走去,很快身影徹底沒入遠處的黑暗。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許久,庭院中死一般的寂靜才被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抽泣聲打破。

  緊接著,是更多人虛脫癱倒的聲音,每一個大口喘息的人臉上,都帶著股濃濃的劫後餘生的僥倖和後怕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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