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教頭、菸鬼、少爺和兩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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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盛海十三太保」,指的是舊時在這座遠東第一城攪動風雲的十三個名字。

  他們出身三教九流,亦正亦邪,各有權勢,亦各懷絕技。

  在洋人的堅船利炮徹底叩開國門、各方新貴尚未將棋盤鋪滿的年代,這十三人中的任意一位,都有在盛海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本事。

  民間敬畏,便冠以「太保」之名。

  然而,時移世易。

  待西洋的資本與規則如潮水湧入,盛海的權力版圖陡然膨脹、洗牌。昔日的「太保」,位格驟降,在更龐大的權勢與利益面前,也難免淪為棋子、刀槍。

  幾番爭鬥傾軋下來,這十三人便隨舊日一道風流雲散,時至今日,連名頭都鮮有人記得了。

  丁夫人十六歲便來到盛海,見證盛海諸般風雲起落,如今將一些舊事娓娓道來,令傅覺民幾分隔世聽書之感。

  「..當年聞先生還不是市長時,與這十三人中的幾位有過交情,對其中幾位更有恩義。如今聞先生有用得著的地方,幾封電報發出去,人便來了。也算得上是有情有義。」

  正聽丁姨說著,候在兩人身側的大貓忽然低聲提醒一句:「來了。」

  兩人從藤椅上起身,抬眼朝火車站出口的方向望去。

  傅覺民眯起眼睛,看到出站口位置,自己派出去接人的青聯幫漢子領著三人正徑直朝這邊走來。

  這三人,氣質迥異,仿佛來自三個毫不相干的世界。

  為首者孔武沉穩膚色古銅,穿一身洗得發白的棕色短褂,唇上蓄著整齊的短須,頭戴一頂舊式車夫帽。他五官平凡,步履紮實,卻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沉靜氣度。

  其身側一人,高瘦如竹,臉色是一種久不見天日的蒼白,雙目無神,走起路來腳步虛浮,似醒非醒,仿佛熬了一個通宵還沒睡醒一樣。

  最後一人,卻是個保養得宜的俊朗男子。皮膚白皙,身著錦緞長袍,外罩團花馬褂,腰懸溫潤古玉。看年紀已是不小,卻仍是一副舊式富貴閒人的派頭,眉眼間殘留著昔年翩翩公子的風流痕跡。

  三人並行,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和諧。

  他們並不刻意張揚,但所過之處,熙攘的人群卻如被無形之手分開,自動讓出一條通路,讓路者自己恍然不覺。

  旁觀的傅覺民卻看得分明——那是一種「存在感」過於龐大,以至於周圍環境被迫「適應」他們的奇異景象。

  傅覺民【幽聆】開啟,整個火車站廣場化作一片嘈雜的聲光海洋,往來行人如黯淡螢火。而這走來的三人,卻如同三把沉靜燃燒的、毫不掩飾的火炬,光芒灼灼,醒目至極。

  「銘感...」

  傅覺民眸光微動,略覺意外,「三個。」

  不過轉念一想,如今盛海這局勢,不是銘感境的頂級武家過來,貌似也幫不上什麼忙,而且如果只是通玄,也夠不上能讓聞之秋聞市長親自電報相請。

  舊盛海總共就出了這麼十三個「頂級人物」,時代大浪淘沙,沒點本事,也活不到現在。

  丁夫人領著傅覺民等人主動朝三人迎上去,兩方人見了面,丁夫人衝車夫模樣的孔武中年抱拳,開口道:「關教頭。」

  後者抱拳回禮,剛想說點什麼。

  這時,三人中那富家公子哥打扮的男人卻突然詭異一笑,身如鬼魅地朝丁夫人撲上來。

  「哼!」

  幾乎同時,大小貓發出一聲冷哼,齊齊欺身而上,如兩堵門牆壓上去。

  豈料那男子身法靈動超乎想像,宛如無形之水,竟從兩人天衣無縫的配合縫隙中一滑而過!

  他虛晃一槍,竟忽然舍了丁夫人,目標徑直轉向一旁的傅覺民!

  傅覺民眸光驟閃,身子沒動,依舊保持一手插兜的閒適姿態,另一隻手則平淡地迎上去。

  「砰!」

  拳掌相接,發出一聲短促沉悶的爆響!

  兩人之間的空氣猛地一震,盪開一圈無形氣浪,吹得近處幾人衣袂微動。

  男人輕笑一聲,就在這時,一聲低喝響起:「少爺!」

  「唰——」

  仿佛只是一陣清風吹過。

  待眾人回過神來,那吊兒郎當的富家公子哥已好整以暇地再次回到原先的位置,錦衣未亂,氣息平穩,好像從頭到尾都沒動過一樣。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兔起鶻落,電光火石,等場上人反應過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看樣子傳聞沒錯...」

  一身錦繡的俊朗男子看看自己的手掌,

  又看看面無表情的傅覺民,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輕聲道:「龍象般若..確實是龍象般若。」

  傅覺民一臉平靜,沒有說話,丁夫人眉頭微微皺起,無形之中,氣氛變得緊張。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陡然響起。

  「火!誰有火?誰借我個火?!」

  三人中那臉色蒼白,睡眼惺忪的高瘦男人突然神經質地叫起來。

  隨行的青聯幫眾里,有人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口袋,可手指剛觸到衣料,口袋裡那盒洋火就已經跟變戲法一般憑空到了高瘦男人手裡。

  後者得了火柴,立刻從懷中掏出一盒香菸,然後雙手顫抖、旁若無人地快速點起,然後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腮幫凹陷,仿佛要將整支煙的精髓與靈魂都吸入肺腑。

  一根,兩根,三根……

  他連吸三支,竟一口煙霧也未吐出。

  直到最後,才緩緩張開嘴,吐出一大團濃濁的、帶著奇異甜香的煙氣。臉上也隨之浮現出一種近乎虛脫的、極度滿足的神情。

  這怪誕的插曲,意外地沖淡了場間劍拔弩張的氣氛。

  三人中車夫模樣的孔武中年適時走上來,再次抱拳道:「丁先生,方才少爺失禮了,關某代他向你賠罪。

  不過....」

  孔武中年話說一半,目光轉向傅覺民,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我們雖已不在武林多年,但魔象季少童的名聲還是聽過的。

  一時縱虎逞凶,固然痛快,但也應想想事畢之後,該如何收場...

  關某言盡於此。」

  說完,他不再多言,徑直招呼其餘兩人離開。

  丁夫人看著三人轉身離去的動作,略微思忖,開口道:「關教頭,丁某已為三位安排好下榻之處。」

  三人頭也不回,只是淡淡丟下一句「不必」,而後轉眼便沒入人群走個沒影。

  「三個奇形怪狀的玩意..脾氣倒是不小。」

  望著三人遠去的方向,傅覺民從西裝口袋中掏出帕巾,一面擦手,一面語氣平靜地開口說話。

  丁夫人被他這句話逗得一笑,忍不住搖頭,道:「畢竟是當年盛海灘叱吒風雲的人物,又有一身通天本領,自然眼高於頂。

  就算是你丁姨我,在他們眼裡,也算是小輩了..」

  「只怕聞市長要失望。」

  傅覺民隨口回了句,隨即看向丁夫人,「丁姨後邊可還有事?」

  「人沒接到,反生了不快,總得去跟聞先生交代一聲。」

  丁夫人輕嘆,「早知如此,這趟便不叫你跟來了。原還想藉此機會,引你去見一見聞先生....罷了。」

  她拍拍傅覺民的手背,笑容溫和:「你自己玩去吧,小心些。」

  說完,丁夫人帶人匆匆離去。

  傅覺民站在原地,回想方才發生之事,搖搖頭。

  隨手將擦完手的帕巾丟在地上,而後也招呼大小貓離開。

  這趟接人卻是接了個寂寞。

  ......

  年關將近盛海的街頭巷尾,年味日漸濃郁。

  而在這片祥和的底色下,盛海灘卻是連著發生兩件大事!

  一便是坊間甚囂塵上的,昔日的武林大魔頭「魔象季少童」現身盛海,一出現便滅了盛海武道總會會長趙季剛滿門。

  有關這位魔頭昔日種種駭人聽聞的事跡被重新翻出,在茶樓酒肆間口耳相傳,經無數舌粲蓮花、添油加醋地編排,竟成了這個年關大小茶館酒樓最刺激的說書談天之資。

  亦為繁華似錦的盛海,平添了幾分腥風血雨的江湖氣。

  二則是年中西南數省大旱引發的流民暴動未能平息,反而隨著嚴冬降臨、災情加劇而愈演愈烈。

  新民政府竭力捂了近半年的蓋子,終是在此刻捂不住了——在新民中央「積極」的賑災平亂下,西南亂軍較年中事已滾雪球般壯大數十倍不止,仙芝、陽平等南方五個大省先後落入亂軍之手。

  陽平省督宋震原棄省而逃,率殘部北投,公然宣布易幟,歸附北方軍麾下!

  此事一出,引得整個南方一片譁然。

  待此事登報,盛海各大高校學生、各界有識之士群情激憤,紛紛上街抗議遊行。

  迫於洶洶民意,新民政府最終決定,於盛海成立「南國特別辦事處」。

  而此辦事處的第一任處長職位,則由現任盛海警務廳廳長,市政會秘書長,新任盛海市副市長——南相誠兼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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