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葬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冽的陽光如薄紗般鋪在荒野上,亂石間殘存的寒意還未散盡。

  立春是早就過了的,那些石縫間,儼然已經掙扎著擠出些零星的綠意。

  只是這點點的春意,在一個個揮舞的鐵鍬與鋤頭底下,很快便被搗碎,混進一片片新翻的土浪里。

  「想像一下,杆子上掛著的是,是你恨之入骨的仇家。」

  一根高聳的旗杆下,傅覺民指著頂端那具裹滿硬結淤泥的屍體,語氣平和地跟面前一個穿藏青短褂、麵皮微黃的中年男人說著話。

  「現在該你泄憤之時,你有什麼想法和手段,大可在它身上隨意施展...」

  男人姓張,是沈憶鈞手底下的人,專門負責老鱉精屍體搬運之事,同時也暫管著沈憶鈞的捕妖隊,配合傅覺民這邊行事。

  此人跟沈憶鈞日久,倒是頗得沈憶鈞的「真傳」,精明老練、處世圓滑,兩天下來,在傅覺民面前也算是混了個臉熟。

  此時聽得傅覺民的吩咐,這姓張的管事神色猶豫,拿著剛被傅覺民硬塞到他手裡的槍,語氣遲疑道:「傅公子,這鞭屍之事,有損陰德啊..是不是不太好啊?」

  「是不太好。」

  傅覺民點點頭,語氣隨意地說道:「所以,我才讓你來做嘛。」

  男人神情一僵臉色頓時變得如便秘般難看。

  傅覺民也不管他,交代完,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隨即便走至一旁不遠的防風棚底下安然坐下。

  他看男人站在原地表情糾結一陣,最後到底是拿起手槍對準旗杆上的「水猴子的新娘屍體」,咬牙開了一槍。

  「砰——!」

  槍聲撕開清晨荒野的寧靜,遠處那些幹得熱火朝天、正在掘地三尺的人影有些聞聲停下手上的動作,好奇轉過頭來張望但很快就又回過臉去。

  傅覺民面無表情地端起手邊的溫茶,呷了一口。

  水猴子的新娘屍體已掛在杆子上暴曬兩日,還未見水猴子現身,他不得不再上些手段,準備再刺激刺激水猴子的神經。

  雖然傅覺民現在感應不到水猴子的具體方位,開了【幽聆】也毫無線索,但他有種強烈的直覺——此時水猴子就藏在附近的某個地方,正死死盯著這裡。

  「再招些人來...」

  傅覺民放下茶盞,隨手拿起手邊盤子裡的一枚大補氣血的藥丸放進嘴裡,淡淡吩咐下去:「讓他們再挖得深些。」

  「是。」

  候在傅覺民身側的曹天和場上絕大多數的人一樣,並不清楚傅覺民做這些的目的是為什麼,卻忠實地執行著傅覺民的命令,快速將話交代下去。

  感受著服下的補藥一入腹便立刻被消化無形,轉為一絲絲的溫熱,流向四肢百骸,傅覺民眉頭稍展。

  虛弱的感覺實在不太好受。

  身體的虧空倒是其次,主要是那種因實力跌落、強敵環伺而生的隱隱不安,令人不適。

  不過好在,他已差不多從這「低谷期」里走出。

  【歸藏】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更出色些,不愧為藍級天賦,只是短短兩天的時間,配合滋補大藥,傅覺民就差不多彌補上了身體氣血上的虧空。

  現在主要是在蘊養「先天元氣」,爭取儘早恢復自己一眾「底牌」的使用權。

  兩天時間,傅覺民已差不多摸清【歸藏】的作用。

  各方面都很好,唯一的「缺點」,大概便是在「完全歸藏」的狀態下,他不能做任何的事情——無法行動,無法言語,無法進食,甚至是無法思考..形同假死。

  當然,這是「完全歸藏」。

  如果只是稍微開啟,捨棄歸藏的「內養」之效,那麼他就能做到在不影響自身任何行動的前提下,做到氣息的絕對掩藏,效果甚至要超過【馭影】。

  「不知道同叔是不是也是練了某種效果類似【歸藏】的『內養奇功』。」

  傅覺民忽然想起李同。

  李同一直以來的狀態,其實跟【歸藏】很像——整個人全身的機能大幅度地降低,甚至把正值壯年、氣焰滔天的「魔象」之軀,硬生生偽裝成一個年過六旬的乾癟老頭。

  「同叔當年身為魔象在武林謝幕的那一戰,絕對受傷不輕,這麼多年修養下來,也不知到底養好了沒有..」

  想到這裡,傅覺民開始有些擔憂和掛念起李同來,李同一走就跟徹底消失了一般,直到現在都無半點音訊傳來,獨留他這個「假魔象」在盛海鬧騰得歡...

  不遠處,那個張管事倒真是個「人才」。

  開了第一槍後,他似乎徹底放開了手腳,奇思妙想層出不窮。

  打空彈夾後,他就換了鞭子,有板有眼地開始「鞭屍」。

  抽了一陣,或許是累了,又或許是心裡發毛,竟命人提來黑狗血、公雞血,一股腦潑向屍體。潑完仍覺不夠,最後連屎尿之類的穢物也用上了....

  傅覺民看著都不忍直視,也不知那躲在暗處的水猴子是如何能忍的。

  正看著,幾日未見的大貓忽然趕到場。

  一來便湊近傅覺民耳邊,快速低語幾句。

  「何仁禮死了?!」

  傅覺民眸光一凝,抬眼看向大貓,「什麼時候的事情?」

  「正月初一被人發現,屍體就掛在警務廳的大門上..」

  大貓頓了頓,補充道:「和他一起的,還有十三太保里的『少爺』。」

  「少爺也死了?」

  傅覺民眉頭微蹙,再問:「怎麼死的?」

  大貓答:「一對一被人用東西捅穿了脖子。

  死狀...很慘,雙方實力差距懸殊。」

  傅覺民沒再問了。

  「少爺」他見過兩次,是實打實的銘感境武家。

  能一對一擊殺銘感,兇手至少也是同境中的佼佼者

  銘感中,或是如余中桂一般的銘感大成,甚至...

  傅覺民搖搖頭,心意應該不太可能,絕頂的人物,不至於這樣由人支使。

  會在除夕夜當晚殺何仁禮,殺完還故意懸屍警務廳——如此囂張狠辣的手段,幕後主使除了南相誠,傅覺民想不到第二人選。

  丁姨說的沒錯,南相誠敢站出來正面跟聞系掰手腕,手上果然是握有依仗的。

  就是不知道他派出刺殺何仁禮的高手,是羅正雄那邊派出來的,還是...

  傅覺民忽然想起夜襲趙季剛那晚,偷聽到的趙季剛與屍蝠王之間的對話。

  一個詞倏地躍入腦海——

  黑樓。

  傅覺民幽光流轉,靜默片刻,才緩緩開口:「何仁禮的葬禮...是今天?丁姨希望我到場?」

  大貓點頭:「夫人說,有要緊事需當面跟公子交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