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陪你玩了這麼久,真當我殺不了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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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雨已開始慢慢變小了,雨聲漸弱。

  傅覺民眯起眼睛,在他的視野里,一步一步慢慢向他走來的范無淹顯得很模糊。

  這種模糊並不是光線和環境所造成的,而是一種視覺感知上的「模糊」。

  在傅覺民用眼睛觀測范無淹的存在時,便如同患了高度近視一樣,對距離、空間和方位都失去了精準的把控。

  銘感境心感高手,通過情緒駕馭與意念附著,將強大的自我意識融入武學招式,或灌注於兵器之中。

  可令粗淺功夫發揮出頂級武學的威能,亦可使朽刀鏽劍斬金斷鐵...就好像某種無比強大的自我心理暗示,能將種種的不可能化作可能。

  而到了心意境之後,這種「心靈暗示」,不再僅限於自我,而開始逐漸影響到旁人,乃至真實的外部環境!

  傅覺民現在就是被范無淹的意識影響,五感錯位。

  此時的范無淹看似正一步步朝他走來,或許...他真人根本就不在傅覺民所看到的那個地方!

  「呼——」

  凌厲的破空聲突兀從旁側襲來,傅覺民身形不動,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一隻幽光環繞的拳頭正裹挾著無比恐怖的氣勢正呼嘯著向他打來。

  然而眼前那身形模糊的范無淹仍在一步步不疾不徐地走著。

  兩個范無淹,一近一遠,哪個才是真實的?

  電光火石之間,傅覺民仿佛捕捉到那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預兆,直覺驅使下——他既未選擇直面那隻近在咫尺、撕空而來的拳頭,也沒再看那走了許久都沒有走到他近前的模糊人影,而是驀然擰身,抬手一拳向背後的某個位置狠狠打去!

  在催發到極致的勁氣加持下,傅覺民這一拳起手,周遭一小快區域的空氣仿佛都為之坍縮,呈現出摺疊扭曲的奇異跡象。

  然而就在他出拳剎那,原本距離他還有七八米遠的模糊人影突兀暴起,伴隨一聲毫不掩飾的輕蔑嗤笑,一隻幽光流轉的枯瘦手掌重重印在他的背心上!

  「斜陽照壁!」

  「嘭!——」

  濃稠的暗濁煙氣狂涌,被幽光生生破開,傅覺民像是被人在身後狠狠「推」了一把,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撲去。

  「噔噔噔....」

  他猛地前踏數步,才勉強將這一掌上所附著的力量給抵擋消解。

  「咔咔——」

  傅覺民身軀輕顫,兩側肩膀及脊背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碰撞聲,一點一點又慢慢將身子支了起來。

  他緩緩轉身,看到面帶微笑的范無淹正好端端地站在距離他不遠的某個位置。

  再次判斷失誤,挨了對方一掌,傅覺民臉上卻並無半點煩躁、羞惱、慍怒的表情,反而眸光流轉,呈現出一片意外的平靜。

  「不是五感,是六感。

  心意境,連武道感知都能矇騙...」

  如此一來,號稱「秋風未動蟬先覺」的銘感境武師,在心意境強者面前,便喪失了自己最大的優勢,徹徹底底淪為一個瞎子、聾子甚至是被人耍得團團轉的「傻子」!

  「不,不對。」

  傅覺民想了想,又很快搖頭:「方才交手的時候,你只能小範圍地對我進行誤導,心意境確實很強大,但不至於與心感境差距這麼大。

  我沒猜中這一掌的落點....」

  傅覺民隨意看了看自己背後中掌的位置,平靜道:「不僅僅是心意的效果還有你所學拳法的加持。」

  七十二路幻樓拳。

  聽這個名字,便知道應是與真假、虛實相關的拳法。

  類似的武學傅覺民也不是沒有聽說過——《霍式迷蹤拳》、《迷蹤步》,還有當初蟾宮余中桂的《蟾宮玉虛步》,都是以迷惑對手為核心的武功。

  幻樓拳自帶的迷惑效果,再加上心意境的意識干擾,二者結合,才會造成連銘感武覺都被完全矇騙的驚人效果。

  「你猜的倒是不錯。」

  范無淹微笑點頭,「但又有什麼用呢?」

  「當然有用。」

  傅覺民眼中戾色閃過,腳下青石板應聲炸裂,整個人倏然朝范無淹撲射而出。

  「明白這點,我就知道了,對付你,應該一下接一下直接打到你死!

  不能給你任何積蓄拳勢,營造假象的機會啊!」

  「呼——」

  傅覺民掌刀出手,雙手掠過空氣,帶起兩輪狹長暗濁的灰色鐮月,刀芒交織成網,勁風擠壓撕扯,將范無淹所站區域盡數籠罩!

  在無法確認對手的確切所在位置,那麼,以面蓋點是最笨也是最好的辦法!

  「轟隆!——」

  傅覺民這兩記掌刀甩出,恐怖的勁氣刀光橫掃,直接將朱雀街上鋪陳的老舊青石板大片大片的生生掀起!

  陡然掀起的磚石土浪和水花下,只見一道人影如一隻灰色的鷂子飛速沖天而起。

  「故園無音!」

  傅覺民驀然抬首,看到那飛至高處的范無淹身形陡轉,逐漸變得模糊。

  然後一團團幽光浮現,仿若寒星般從高空襲落下來!

  【幽聆】!

  傅覺民猛地開啟【幽聆】。

  霎那間,風聲、雨聲、呼吸聲、心跳聲...或近或遠,無數聲音湧入他的腦海。

  緊跟著被迅速濾去,只剩下某道從高空墜落,拳腳破風、衣袂翻飛的聲響!

  傅覺民輕吸一口氣,足下輕點,整個人主動迎著那飛墜的點點幽芒扶搖而上。

  一身勁氣高度壓縮所凝成的暗濁煙瘴在身下拉出長長的雲煙軌跡,三大妖魂之影一閃即逝,無聲無息,傅覺民的身軀,在此刻竟呈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靈動與優雅。

  五禽動功,鹿式——仰角問月!

  拳峰為角,無聲無息地撞入那團浮動的幽光之內。

  「砰砰砰砰——」

  一連串急促的擊打聲傳出,瞬息間,一道人影從中飛射出來。

  「砰!」

  傅覺民雙腳落地,踉蹌地倒退數步,一身勁光顯得散亂,全身上下也多出十幾處明顯中招的痕跡。

  【幽聆】探測到的,屬於范無淹的聲音竟也做不得真!

  現在唯一令他感到心下稍慰的,應該就只有五竅全開、三大妖魂之力灌注下,他一身勁氣之強橫,哪怕是心意境絕頂武師也難以比擬。

  范無淹的勁氣強度連他的五分之一都沒有,但他對勁氣的運用技巧很高明,每次出手使的都是「暗勁」,能穿透自己的護體氣膜,甚至滲入臟腑,雖然造成的傷害不算致命。

  但挨得多了,一下下累積起來,也足夠麻煩,至少「先天元液」的消耗就大了許多。

  范無淹似乎也並不打算將傅覺民一下打死,他似乎頗為享受這個緩慢折磨的過程。

  「嗖——」

  傅覺民身形方穩,便聽一陣輕微的衣袂破空聲,他捕捉到范無淹急速逼近的身形,卻眉頭皺起,有種不敢輕易出手的猶豫。

  一次次出手,卻一次次地落空;一次次判斷,卻一次次都做出錯誤的選擇....

  再強大的內心也會不可遏制地產生動搖,傅覺民也不例外。

  視野中,范無淹身形時而模糊時而清晰,時而在左,時而在右...就好像一段被抽掉幀數的老電影,時序錯亂,虛實難辨。

  逐漸淅瀝的雨中,他將雙手背在身後,從容而緩慢地走近傅覺民。

  臉上始終掛著那種令人討厭的微笑。

  傅覺民索性閉上雙眼,【幽聆】的感知之觸釋放出去,「清晰」地捕捉到范無淹的確切位置。

  但吃過一次虧,傅覺民現在連【幽聆】都不敢相信了。

  【幽聆】也是靠聲音來確定事物所在的,范無淹能影響傅覺民在一定範圍內對聲音的捕捉,所以連【幽聆】也會被他給「矇騙」....

  不對!

  一道靈光突兀在傅覺民腦海閃過!

  他驀然睜開雙眼,眸中有璀璨的光芒亮起。

  「我真是...太蠢了。」

  傅覺民搖頭,低聲自語。

  自嘲過後,他的臉色終於徹底恢復平靜。

  「嘭!——」

  一聲輕響,傅覺民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倏然消失在原地。

  在他身形躥出的剎那,那原本還一臉從容,似笑非笑的范無淹,臉色忽然變了變。

  「轟隆!」

  大雨漸歇水霧蒙蒙的長街上,一團巨大的氣浪突兀爆開!

  飛濺的水珠噼里啪啦打在四周的磚石門板上,發出一連串密集而清脆的聲響。

  逐漸平息的氣浪水霧裡,慢慢浮現出兩道拳掌相抵的身影。

  此時的范無淹臉色難看,一字一句地開口道:「你怎麼找到我的?」

  「你猜。」

  傅覺民一臉淡笑地抬起手,剎那間全身上下無數蒸騰而起的暗濁煙氣宛如萬蛇歸巢般,急速朝他的右手流去!

  一股似曾相識的恐怖氣息,悄然瀰漫。

  范無淹似乎想到什麼,臉色驟變,整個人立時飛速向後退去。

  傅覺民卻也不攔他,待一身勁氣歸元,看也不看眼前那撤身急退的范無淹,直接一掌——輕輕印向自己右側數米的虛空!

  如撕開一層透明無形的水膜。

  范無淹真正的身形,暴露而出。

  當那隻無數暗濁流動的白皙手掌,輕輕印在他單薄瘦弱的胸口。

  范無淹臉上還殘留著不可置信的神色。

  傅覺民對上那雙眼睛,燦然一笑,口中輕吐:「五蘊..皆空!」

  霎那間....

  「咚!——」

  整條長街上,所有人在場之人的心口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擂了一下。

  沉悶、壓抑,透不過氣。

  緊跟著便見一股恐怖的勁氣濁流,無聲無息,帶著濃濃的空洞、崩解、仿佛能抹去一切生機的力量自傅覺民的掌中傾泄而出!

  「呼!!」

  掌風過境,吹得無數人心神劇顫.....

  心意之強大,能影響周遭一小塊區域的環境,這種意識層面的干擾,甚至連【幽聆】都不可避免地會受到影響,捕捉到錯誤的聲源所在位置。

  但這種「矇騙」,只是對傅覺民個人的聽覺感官造成的。

  一旦他捨棄依靠聲源來鎖定范無淹的位置,「放耳全圖」,那麼問題就變得無比簡單——哪個地方聲音有異常,與整個環境顯得格格不入,那必然就是范無淹的身形所在!

  傅覺民【五蘊皆空】的一掌落下,近在咫尺的范無淹立刻被勁氣濁流給吞沒進去。

  但緊跟著便見無數道幽光,伴隨一團極度粘稠的透明與扭曲,猛地從中掙脫而出!

  「轟!——」

  猶如一團琥珀炸開。

  伴隨「噼里啪啦」一連串奇異的爆響,傅覺民眸光微閃,剛想有所動作...

  下一瞬,一道人影卻鬼魅般突兀從那團激烈對抗的勁氣中竄出來,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欺至他眼前,倏然一拳狠狠印在他的額頭上——

  「嘭!」

  「噔噔噔——」

  傅覺民狠狠倒退三步,腦袋微沉,有些許的眩暈之感。

  他用力甩了甩頭,待些許的不適褪去,抬起頭,卻微微一怔...

  只見此時他的眼前赫然再次出現那座高聳入雲,古拙巍峨的黑玉樓。

  黑玉樓身垂落下無數繚繞的雲氣,宛如水流般瀰漫過整條空空蕩蕩的長街。

  范無淹站在黑玉樓下,眼神陰桀地惡狠狠盯著他,一身衣袍齊整,剛剛傅覺民的那一掌,仿佛並未對他造成半點損傷。

  「我承認我小看了你。」

  黑玉古樓下,范無淹語氣森然地開口:「不過現在..一切也該結束了。」

  傅覺民卻不看他,只是環視四周,最後目光投向那灰濛濛已經不再落雨的天空,喃喃低語:「又來?..」

  ......

  與此同時,朱雀長街。

  「呼哧——呼哧——」

  仿佛破舊風箱拼命拉扯的劇烈喘息聲和淅淅瀝瀝雨水敲打瓦檐的聲音混在一起。

  范無淹雙腳分開整個人呈一個古怪的姿勢站在街心位置。

  此時的他全身衣袍幾乎破爛成一根根布條,身上殘留著大塊大塊斑駁詭異的青黑痕跡,腳下一圈以及身後的街面,所有的青石板街面都化作一顆顆微小的齏粉。

  他看著悽慘至極,臉上也滿是戾色。

  不過,整個人卻詭異得變得年輕了不少,身材也拔高許多。

  像是從原本六十多的垂暮之年,一下子重回到四十歲的壯年時期!

  「呼——」

  范無淹長吐一口氣,終於將一身動盪的氣息平復下來。

  他抬眼,將目光投向不遠處,某道正低頭做沉思之姿的身影,先是咬牙切齒的憤怒和怨恨,緊跟著,又化作諸多殘忍與暢快的表情。

  他緩緩支起身子,然後一步一步向那道人影走去。

  「七十二路幻樓拳,每練透一路,便能在體內開闢一枚儲納精氣的玄竅。」

  「與人交手時,每開啟一枚玄竅,我的實力便會增長一成...」

  「老夫幻樓拳大成這麼多年,你還是第一個...能逼得我一口氣連開三十六竅的人。」

  范無淹一邊走,一邊跟那道沉默不語的人影說話,似乎根本就不指望對方能夠有所回應。

  「你小小年紀,哪怕是得了季少童的灌頂傳承,能擁有如此成就,如此實力,也實在了不起!」

  「你比當年的季少童要更妖孽十倍!如此舉世無雙的天資哪怕在武林中再往前列數三代,恐怕也無人能出你之右。」

  「再給你十年二十年的時間,說你能成為震古爍今的一代武林雄主...我也信了。」

  范無淹讚嘆著,臉上卻慢慢浮現出某種極度殘忍的笑容。

  「可惜,你沒有那個機會了。」

  此時,他也終於走到了那道人影跟前。

  在一陣噼里啪啦清脆的爆鳴聲中,范無淹身上剩餘的三十六個玄竅盡數開啟,他全身的傷痕青紫迅速褪去,整個人的氣勢..也徹底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

  大雨此時已徹底停了。

  驚蟄時節,春來的第一場雷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天空中陰雲漸散,幾縷金色陽光刺破雲層投落下來,一切顯得那般的靜謐與美好。

  范無淹抬頭,望著逐漸放晴的天空定定看了一會兒,最後,將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人影身上。

  臉上的笑容逐漸越綻越大,眼中的森寒與殘忍,也越來越濃。

  「一想到像你這樣驚才絕艷的人物,如今卻要死在我手裡...」

  「老夫..老夫就止不住地興奮啊!」

  「這不比殺什麼魔象季少童,要更叫人覺得成就滿足?」

  范無淹笑著,慢慢伸手朝人影抓去。

  而就在他即將觸碰到那人影之時,忽然,人影抬頭。

  「說完了嗎?」

  范無淹對上那對清澈而平靜的眼眸,笑容霎時凝固在臉上。

  「你..」

  他張了張嘴,眼神微愕。

  「我知道,你一定又要說什麼『本該在幻象中沉溺多少個呼吸』之類的屁話了..」

  傅覺民搖搖頭,「你可真是不長記性。」

  范無淹怔了一瞬。

  旋即面色陡戾,全身上下無數粗若大蟒的幽光勁氣轟然爆發!

  大聲獰笑道:「那又如何?無非是讓我多費點手腳罷了...」

  他豁然抬手,猛地一爪朝傅覺民抓去,「萬壁樓傾!」

  霎那間遮天蔽日的黑色幽芒之下,傅覺民悄然後撤,邊退邊輕嘆:

  「陪你玩了這麼久,你還真當我..殺不了你?」

  說著。

  他腳下輕跺。

  「嘭!」

  兩人四周,無數積水騰空而起,炸成茫茫一片白霧,將一追一退的兩道身影完全籠罩進去。

  緊跟著,他飛快抬手——

  裂帛聲中,右手的真絲襯衫衣袖盡裂。

  襯衫底下,一條白皙細膩的手臂跟吹氣球一樣急速膨脹起來。

  道道橙紅光紋附著其上,三魂....

  哦不!

  傅覺民眸光陡閃。

  那粗壯不類人形的橙紅巨臂上,又有無數活物般的濃稠陰影爭先恐後地攀附鑽融進去...

  五竅齊開!

  四魂漸染!

  咫尺之距!

  所謂心意,拋開心景和強大意識干擾這兩大優勢,也不過...只是稍微強一點的銘感罷了。

  一臉猙獰,正欺身猛追的范無淹將這一切變化盡收眼底,臉色終於變了。

  他心中生出些許不妙之感,下意識便想停住後撤。

  ...

  那些長街兩側、圍觀此戰的人們,因茫茫水霧阻擋了視線,看不清戰團中心究竟發生了什麼。

  透過水霧,一部分人只能勉強捕捉到——「一人慾退,卻被一道粗壯頎長似蟒的黑影纏住,狠狠向內一拉一拽」的模糊畫面。

  「轟!!——」

  一聲恐怖卻沉悶的巨響聲中,揚起的水霧漸漸平歇。

  此時恰逢徹底雨過天晴。

  一束燦爛的金色陽光,穿透雲層,鋪滿小半條朱雀長街。

  在這長街的街心處,所有人看到——

  一個身穿襯衣西褲、姿容俊美的青年,正抬起一隻手,將他的對手,整個胸口徹底貫穿!

  他平靜且安然地站在街面上,雨後的陽光落在他雪白的襯衣上,折射出一圈絢爛而靜謐的輝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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