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真有演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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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有沈青的戲份。

  導演本人的演技究竟怎麼樣,劇組所有人都盯著呢。

  沈青的第一場戲,拍劇本會上吵起來之後,李家輝提議先問問齊樂山這個顧問怎麼說。

  此時沒人知道他就是一人殺了三老和三老全部保鏢的死刑犯。

  坐在椅子上,雙腳綁著鐵鏈,中景鏡頭。

  沈青前世是送外賣的,哪裡懂演戲?

  得到張一謀99%專業能力後,沈青無比確信自己有演技了,還不弱,但畢竟沒實操過。

  這次還是他得到金手指以來,第一次以實戰的姿態使用張國師的演技。

  也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演技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坐在椅子上,聽著眾人對兇手殺人動機的揣摩,沈青腦海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浮現了一些畫面。

  他帶著劉藝菲來到舊上海。

  劉藝菲在這裡是夜鶯這個角色的化身。

  他是退役舊軍官,戎馬半生,身負守護戰死長官的女兒的責任,有能力有意志,也不差錢,帶著劉藝菲來到這裡後開始了新生活。兩人一起去聽歌劇,一起去看電影,一起去圖書館看書,一起領略沿途所有美好的風光。

  但這一切都是假的,沈青覺得這些畫面應該是齊樂山這個人物的幻想。

  他腦海里不受控制的出現了本該是齊樂山這個人物的幻想,或許這就代表他潛意識裡是有些相信自己就是齊樂山的,他和齊樂山高度共情了,所以才會產生本該屬於齊樂山這個角色的幻想。

  齊樂山和夜鶯的故事本該是這樣,但幻想終究是假的。

  就因為三老相中的夜鶯,夜鶯就被吊在桌子上,赤裸著身子,身上綁滿了繩子,繩子掛在房梁的鉤子上,以供圍坐在桌子後的三老及其保鏢褻瀆。

  他闖了進去,殺死了房間內的所有人,救下了夜鶯,把唯一的生路留給夜鶯,自己留下迷惑和拖住門外的人,告訴她成功出去後就一直往南逃,找一個溫暖的地方,就此隱姓埋名住下來,好好活著。

  她應該會重新開始,過上安靜且幸福的生活吧?

  也許偶爾還能想起他?

  遺憾、愧疚、悲傷、欣慰……

  一瞬間很多很複雜的情緒湧上沈青心頭。

  但他不能遺憾、不能愧疚、不能悲傷、也不能欣慰。

  他要編一個所有人能都接受的故事,讓沒人能知道當天到底發生了什麼,沒人能知道當時案發現場還有夜鶯這樣一個年輕女子在場。

  場記打板。

  執行副導演代替沈青喊了一二三開始。

  沈青道:「確實是劫財殺人……不過,我有個想法。」

  郭驚飛接:「你說。」

  沈青比個手勢,道:「來根煙。」

  煙被遞到手裡,郭驚飛幫忙點上。

  沈青深深吸了一口,靠在靠背上,滿臉享受地吐出一口煙。

  滿臉享受地吸一口煙好演,悲傷、愧疚、遺憾等演起來也不難。

  但沈青此刻是拼命地克制悲傷、愧疚、遺憾等情緒,努力演出故作輕鬆、很享受的樣子,他是克制著齊樂山的真實情緒,然後強行插科打諢,以擾亂眾人的視線,守護夜鶯的秘密。

  他吊足了胃口。

  郭驚飛道:「您有什麼想法您倒是說啊!」

  沈青道:「嗯,我的想法就是來根煙。」

  郭驚飛道:「你給我掐了!」

  這是一場有點搞笑的戲,齊樂山耍了李家輝,眾人戲裡戲外都在笑。

  在戲裡,其他幾位角色被逗笑了。

  當然了,被耍的李家輝除外。

  在戲外,執行副導演喊咔後眾人的笑聲也沒停下來。

  沈青把齊樂山故作神秘、吊足胃口、花式抽菸然後耍李家輝一下的樣子,演的挺傳神的。

  「導演,北電的導演系也教表演嗎?您演的真的挺好的,比我這個專門學表演的演的還要好不少。」

  萬倩一聽到副導演喊咔,馬上笑吟吟道。

  「北電不教,聽說上戲中戲導演系要教表演,我儘量不拖大家後腿吧。」

  沈青回了一句,沒在這個話題下深入。

  全程看完沈青表演的倪大弘突然想起一段有關演技的著名的話。

  說演員演哭的時候什麼都能做,就是不能哭,當你哭的時候,你必須和淚水作鬥爭,當你和淚水作鬥爭的時候,觀眾就會為你而哭。

  回憶一下自己曾嚎啕大哭的場景,哪次是自己真的想哭、要哭?哪次不是強忍著淚水不哭?

  當情感最終突破控制,當第一滴淚突然滑落時,其衝擊力將遠勝於不克制的嚎啕大哭,這就是情感的堤壩效應。

  白事哭喪的人是想哭而哭,但那動人嗎?

  剛剛他就在沈青身上看到了非常優秀的情緒克制。

  悲傷藏在裡層若隱若現,插科打諢露在外面誤導眾人守護夜鶯。

  郭驚飛開始覺得沈青的表演中規中矩,夠用肯定是夠用了,但要說多好也不見得。

  然後過了一會,剛剛沈青的表演再次浮現在腦海。

  他突然想到一句流傳甚廣的話:「喜劇的內核是悲劇。」

  第一天收工後跑片員把膠片送到上影洗印廠,可能下次收工沈青就要帶著攝影師等人到上影廠看毛片了。

  第二天仍然有沈青的重頭戲。

  當桌布被掀開,眾人看到齊樂山腳上的鎖鏈。

  當齊樂山是大案真兇重死刑犯的身份被擺到檯面上。

  李家輝直接追問齊樂山殺人的真實動機。

  齊樂山先說欠高利貸走投無路殺人劫財,但被李家輝抓住漏洞一條條推翻,他隨即就編了一個新的故事。

  三老中個高的那個長得像他爹!

  「你爸怎麼了?」

  「我爹……我爹打……」

  當眾人已經想到童年陰影家庭暴力時,齊樂山接著說:「我爹他打我馬!」

  第一天時,沈青是表面插科打諢,內里克制悲傷等情緒。

  而第二天,沈青的情緒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

  「我叫他爹,他打我馬,這對嗎?」

  情緒宣洩出來的,但本質上齊樂山還是在藏,他守護夜鶯的核心目標未曾動搖分毫。

  只是現在有了一個利用荒誕的故事,順帶給被克制的情緒一個出口的時機。

  情緒是真的,理由卻足夠荒誕,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喜劇效果驚人。

  如果再聽過周董那首《爸,我回來了》,喜劇效果直接翻倍。

  裡面有句歌詞是這樣的:「我叫你爸,你打我媽,這樣對嗎?」

  這次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沈青演技的不同尋常。

  他是如何做到一邊說著這麼扯、這麼爆笑的台詞,一邊又那麼一本正經情緒足夠到位的悲的?

  就沈青剛剛的那個情緒表現力,但凡劇情真的是親爸家暴親媽,但凡台詞真的是「我叫你爸,你打我媽,這樣對嗎?」,能看哭一片場的人。

  周星持曾說:我拍的是正劇,不懂你們為什麼覺得搞笑。

  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趙宏偉徹底放心了,次日就啟程回了京城。

  他臨走前對製片主任說:「沈青這小子越來越邪門了!」

  王達民聞言深有同感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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