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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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4章 算帳

  圖蘭沙被帶到納布盧斯的時候,神情恍惚,身形消瘦。

  他曾經是一個肥壯而又樂觀的人,現在看起來卻像是一具被抽取了脂肪與靈魂的空殼。他一見到薩拉丁便滿面愧色地在他的腳邊跪下,將額頭放在他的腳下,口中請求蘇丹的寬恕。

  薩拉丁卻只是搖了搖頭,「站起來吧,我的兄長,我並沒有什麼要責怪你的。」

  「可是我丟了亞拉薩路。」

  「丟了亞拉薩路。此話從何講起?我們難道曾經打下過亞拉薩路嗎?」薩拉丁從容的說道,「而且若要追根溯源,這件事情還是應當怪我,是我生起了貪念,才會讓事情落得個這樣的結局。」

  停戰之後,薩拉丁就開始在心中反覆復盤一從他決定出征開始直至現在。

  狙擊援軍—一當然,這是攻城一方必須要做的事情,但這件事情是否真的需要他親自去做呢?他確實可以派出其他的埃米爾,或是法塔赫。

  無奈的是,無論是在朝廷還是軍隊中,他都沒有可以信任到這個地步的人一若是他的兒子長大些了,或許可以—他也猶豫過,但亞拉薩路國王以及賽普勒斯領主,還有他們的軍隊,此時應當正處於一個極其衰弱的狀態。他們從霍姆斯長途跋涉而來,日夜兼程,又在加利利海遭了米特什金的埋伏。

  前去查看的人,也就是他的兄長圖蘭沙,也回稟他說,泥沙和湖水中到處都是基督徒的屍體,他們確實在加利利海遭受了重創。

  如果亞拉薩路國王只是一個平庸之輩也就罷了,但他即便身患重疾,卻依然深得真主的眷顧,聖城之矛是在撒拉遜人這塊粗糲的岩石上磨到尖利的。

  還有賽普勒斯的領主,埃德薩的伯爵,伯利恆的騎士,必須承認,薩拉丁喜愛這個孩子,或許還超過了自己的兒子一畢竟在他的想像中,他應當有著這麼一個繼承人,這讓他數次動了仁慈的心,沒有將他扼殺在年少的時候。

  若是這次能夠將他們取在手中,無論是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還是塞薩爾,他都會把他們帶到開羅。

  鮑德溫雖然年壽不永,但他一旦被俘,亞拉薩路方面必然要付出一筆高昂的贖金。當然他們不付也沒關係,這就意味著亞拉薩路的王座將會有著一個漫長的空白期一就算那些基督徒能夠痛下狠手,將長公主希比勒迅速的變成一個寡婦,他們之間的內部爭鬥也要持續上好幾年。

  有了這幾年,即便這次打不下亞拉薩路,薩拉丁也相信自己可以再次捲土重來。

  而塞薩爾他也早已有了計劃,他可不單有兒子,也有著諸多女兒。

  她們有著花朵般美麗的容貌,也有著小鳥般婉轉的歌喉,她們溫順虔誠,知書達理,他會讓其中一個或者是兩個去服侍塞薩爾,只要他願意皈依,他盡可以把她們都送去做他的妻子。

  至於塞薩爾的那個基督徒妻子,還有她的女兒,只要塞薩爾願意,隨時可以把她接來,和他的女兒們一起侍奉塞薩爾。

  而作為蘇丹的女婿,或者是新蘇丹的姐夫,或者是妹夫,從法律和傳統上來說,他都能夠在阿尤布王朝之中占有著一個舉足輕重的位置。

  又或者是為了繼續保有賽普勒斯,他不介意塞薩爾表面上繼續保持正統教會教徒的身份,這種事情無傷大雅,在希爾庫的軍隊中,在努爾丁的朝廷上,也多的是不曾皈依的基督徒,他們或是大臣,或是將領,只要他們忠誠於自己的主人,信仰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只是他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被兩個少年人聯手逼迫到了這樣一個尷尬的境地。

  他對圖蘭沙說,這是他的錯,並非是諷刺或是盲目的寬容,事實上,如果他能夠忍下這份誘惑,繼續留在亞拉薩路城外指揮他的馬穆魯克與將領們,城外的那些撒拉遜軍隊就不會混亂和頹喪成這個樣子。

  他或許還是太過於急切了,他培養出了對他忠心不二的馬穆魯克,但在這樣短暫的時間裡,這些年輕人還沒有足夠的功勳攀上更高的位置,這就導致了他們仍舊是他的奴隸和士兵。

  那些埃米爾與法塔赫雖然臣服於他,但這份臣服並未能超過個人利益的分量,因此只要他一離開,大營中就又成為了那些鼠目寸光者的天下。

  薩拉丁尚在沉吟,圖蘭沙卻誤會了一—誰能不痛心呢,成熟的果實垂在枝頭,觸手可及卻功虧一簣,他將薩拉丁的大袍捧在手中,痛哭起來,淚水浸染了粗糙的棉布。

  薩拉丁原本想叫他起來,現在一看也只能無可奈何的隨他去了。

  好一會幾,圖蘭沙才終於從感傷的情緒中擺脫出來,薩拉丁仔細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兄長,看到他衣著整潔,面色紅潤,腰帶上依舊掛著他那柄鑲嵌著珠寶的虎牙匕首,便知道沒有受到基督徒的苛待。

  「現在城外的情況如何了?」

  圖蘭沙抿起了嘴唇,倒是很想怒斥一聲:「那些狡詐的基督徒!」

  但正如獵人設下了陷阱,如果野獸不曾貪戀陷阱中的好肉,又如何會成為獵人的收穫呢?他只能垂頭喪氣的說了自從薩拉丁離開之後的事情。

  薩拉丁有些驚訝,他也想起來了,在他離開之前,便隱約聽說有些埃米爾曾經偷偷的出營去劫掠周遭的商人一一但對於此時的人們而言,打仗的時候,大軍經過的地方,駐紮的地方,巡邏的地方以及周圍的土地都會成為他們的獵場,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只囑咐他們說,若是這些戰士劫掠到了女人,老人和孩子,要將其釋放,甚至應當贈送少許禮物,叫他們得以安安穩穩地返回家鄉。

  遇到了有著爵位的騎士,更是應該以禮相待,等著他的家人來贖。

  畢竟他的姐姐也曾在基督徒這裡受到了應有的禮遇。

  現在看起來他倒能夠理解塞薩爾最初在賽普勒斯頒布的那些法律了——那時候就連薩拉丁都有些不理解,那孩子將條款制定的那麼細,要求又那麼苛刻,豈不是要白白葬送掉已經到手的力量嗎?

  何必呢?他完全可以將他們召集起來,然後再一一剔除掉其中的渣子和尖刺,但現在看起來塞薩爾的做法才是對的一任何一條細小的縫隙都會被擴展為大到無法挽回的窗口,從一開始,不留下任何藉口或是周旋的餘地才是正確的做法。

  「或許您也不該怪他們,」圖蘭沙就事論事地說道,「那些貨物就連我看了都覺得心動,絲綢、金子、銀子、輕巧的器皿與厚重的地毯————」

  熱那亞一年的收入約在六萬弗羅林,一枚弗羅林約三點五克純金,現在地中海通用的是拜占庭的金幣諾米斯瑪,一枚約四點四克—塞薩爾為了投下足夠的誘餌,動用的貨物價值約在十萬拜占庭金幣——這是什麼概念?

  短短一個月,那些埃米爾就能夠拿到這個數字的三分之一或是一半,他們麾下的戰士和學者也是個個吃得飽足,一次或許還能忍耐,兩次他們或許還會斟酌,三次,誰還能繼續忍耐,看著別人發財呢?

  據他們說,那些所謂的,從亞拉薩路城內逃出來的商隊甚至直接就將那些珍貴的東西隨意的拋在路上,只要你願意俯下身去,伸手便能撿到。

  「竟然有那麼多嗎?」

  「肯定有那麼多。」圖蘭沙苦笑道,「後來他們也將一部分劫掠而來的貨物送到了我這裡,我留下了一部分。蘇丹,我可以發誓,那時候我完全沒有想到後果會是這樣嚴重。」

  「之前只怕沒有人這麼做過。」薩拉丁淡淡的說道,對於大部分基督徒或者是撒拉遜人來說,就在眼前的勝利和榮譽算什麼,真正落入囊中的錢財才是最重要的。

  圖蘭沙也說起了那些突然出現在大營中的綺艷,現在可以確定他們也是這張羅網中的一環,那個嬌小而又美麗的綺艷讓他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以至於當馬穆魯克們發覺事情不對,想來向他稟告的時候,作為大營中唯一一個有可能阻止那些埃米爾和法塔赫的人,他卻根本無法起身理事。

  馬穆魯克雖然忠誠,但無論是身份還是地位,都無法與那些傲慢的諸侯相比,只能看著他們興高采烈的奔赴自己的刑場,造成大營空虛。

  「還有那些突然出現在達魯姆與加沙拉法的基督徒,他們是從哪兒來的?」

  「從拿勒撒。」在發現了自己的過失後,圖蘭沙也曾經亡羊補牢了一番,「攻占了達魯姆與加沙拉法的基督徒,一部分是重新在賽普勒斯上招募的,還有一部分則是在通過了加利利海後便從拿勒撒往西,在海法上了船,然後直插加沙拉法,又從加沙拉法突襲了達魯姆。」

  「加利利海的那些屍體————」

  薩拉丁看著兄長的頭又低了下去,立即嘆了口氣一一圖蘭沙來到戰場的時候,已經是一周之後了,無論是埋在土中,還是浸泡在水中的屍體,早已腐爛腫脹,難以看出原先的面容。

  若是有人在他們方才離世的時候,便換上了基督徒的衣服,讓原本就不夠敏銳、謹慎的圖蘭沙來看,當然只會以為那兩三千人全都是基督徒。

  現在看來,米特什金的詭計非但沒能成功,反而被那兩個年輕的基督徒騎士看破,在加利利海,他不但沒能給自己的主人蘇丹努爾丁報仇,反而將自己也搭了進去,更叫他想不到的是,他的敵人甚至利用了他的陷阱,成功的讓薩拉丁估錯了對手的軍力。

  如果依照原先的人數或者是損失不大的話,薩拉丁可能會依然會盤踞在原處,沉穩的繼續指揮對亞拉薩路的攻城戰,而不是懷著僥倖心,想要同時拿下這座神聖的城市以及它的主人。

  直到這時,圖蘭沙才發現,這座陰涼而又寬的帳篷里,並不止只有薩拉丁身下的地毯,背後的靠枕,擺放在手邊的金杯、銀盤,在帳篷的另一端,同樣擺放著幾乎一模一樣的坐具與用品。

  他疑惑的看過去「哪兒是?」

  「那是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和賽普勒斯領主的坐席,在你來到這裡之前,我們正在談話。

  事實上,如果不是你的到來,我也應該在戰場上————」

  「在戰場上,你們不是已經開始談判了嗎?難道還在繼續戰鬥,又或者是決鬥?」圖蘭沙疑惑地問道,並不單單只有基督徒的騎士才會決鬥。這撒拉遜人的世界中同樣存在著決鬥,只不過他們的決鬥更類似於一種作戰方式一在兩軍對壘的時候,一方的主將或者是他的代表會單獨戰鬥,任何一方的勝利都能夠帶給己方莫大的鼓舞和榮耀。

  失敗的一方除了士氣衰落之外,也有可能因為失去指揮官而變成一團散沙。

  「我們正在收殮亡者的屍骸。」薩拉丁說。

  在山谷之戰中,雙方都可謂是盡了全力,在基督徒這方有著爵位的領主和騎士落馬倒地的不計其數。

  薩拉丁這裡也有好幾個埃米爾喪命,數以百計的學者和戰士隕落。

  因為戰事激烈,只有少數人成為了俘虜,多數人不但死了,就連屍骨也被踐踏得不成樣子,一開始,只有清道夫,也就是那些負責收斂屍體的民夫會在戰鬥的間隙進入戰場來清理,但在戰事結束之後,雙方開始談判,便有一些騎士忍不住哀求自己的統帥說,希望能夠親自到戰場上尋找朋友和親人的屍體。

  薩拉丁也遇到了同樣的請求。

  這樣的請求是不會被拒絕的。但與清道夫不同,基督徒的騎士與撒拉遜人的戰士或許依然沉溺在之前激烈的戰鬥中,即便沒有,在他們目睹親友的屍體時,很難說會不會從心中生出仇恨的火焰,若是敵人就在自己的面前,這點火焰就很有可能演變成鮮血淋漓的不死不休。

  鮑德溫和塞薩爾就重新回到了戰場上,一邊撫慰著那些悲痛的騎士,一邊也在警惕著那些同樣悲慟無比的撒拉遜人。

  薩拉丁原先也在那裡,比起鮑德溫和塞薩爾,他更忙碌,因為他只有一個人————

  圖蘭沙聞言,下意識地觀望了一下周圍的人,帳篷里現在只有幾個馬穆魯克和兩個基督徒騎士的侍從,「您身邊還有多少人?」

  他剛才已經與薩拉丁說了,亞拉薩路城外的撒拉遜人遭到了重創,另一半跑出去去劫掠所謂的宗主教希拉克略,以及教士們,這些戰士和埃米爾幾乎都沒能回來。剩下的一半也在最後的突襲中遭到了無比慘烈的挫敗,如今,他們大約只有兩千餘人,大部分還是馬穆魯克。

  「我這裡大約還有四千多人。」

  薩拉丁看出了圖蘭沙的想法,搖搖頭,「是的,我們確實還有一戰之力,但達魯姆和加沙拉法已經在十字軍的手中,我們的海軍也已經在拜占庭帝國艦隊的攻擊下灰飛煙滅。

  我們當然可以繼續戰鬥,但就算是得到了先知啟示的學者,他們也是要喝水,要吃飯的。」

  原本薩拉丁前來阻截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一能夠擊敗他們當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能,薩拉丁也能夠返回位於亞拉薩路城外的大營,重整旗鼓再戰。現在大營損毀,輻重更是被燒了,路上和海上的道路都被斷絕。

  除了談判,他幾乎無路可走。

  圖蘭沙地頹喪的坐了下去。

  薩拉丁叫來一個馬穆魯克,「拿著我的杯子,給圖蘭沙舀一杯帶冰的葡萄汁吧。我見了他,心中寬慰了許多,他終究是我的血親,是我不可分割的臂膀。」

  他這麼說,圖蘭沙更是羞愧到連頭都抬不起來,等到冰涼的金杯被遞到了他的手裡,他喝了一口才忽然驚覺,薩拉丁的身邊是不是少了什麼?

  「埃夫達爾呢!」他叫嚷起來,「是被俘虜了,還是————」

  「沒那麼糟糕,」薩拉丁的神色變淡了,「他只是被俘了。」要說埃夫達爾的被俘一對於一個十來歲的少年人來說,算不得什麼恥辱,但薩拉丁還是有些失望:「基督徒已經答應我,只要付贖金,他就會安然無恙的回到我身邊,就如你一般。」

  圖蘭沙:「我?」

  「我為你付了贖金,也為埃夫達爾付了贖金,還有我自己的。」

  圖蘭沙頓時覺得口中的葡萄汁變苦了。

  「基督徒的國王並不是一個苛刻的人,他沒有羞辱我們的戰士和學者,所有的傷者都得到了妥貼的照料和治療,他們依然可以得回自己的馬、盔甲和武器。」

  事實上,鮑德溫一開始是這麼說的:「你曾經在大馬士革寬赦和救助了我的兄弟和摯友,現在,我也要以同樣的回報來感謝你。」他告訴薩拉丁說,「他不會要你的贖金。」

  不僅如此,他的長子埃夫達爾和兄長圖蘭沙都被赦免了。不僅如此,他還充許薩拉丁隨意的從那些俘虜中挑選出十二個人來作為他的侍從,護送他返回埃及。

  若是一個無德無才的蘇丹,聽了準會喜笑顏開,畢竟一個蘇丹的贖金就可能高達幾萬甚至十萬枚金幣,更別說還有他的長子,還有他的兄長了。

  但在場的基督徒沒有一個反對的,他們很清楚塞薩爾對鮑德溫的重要性,何況薩拉丁也是一個坦蕩磊落之人,予以寬恕並不叫人覺得為難。

  但薩拉丁拒絕了,他不但要為自己付贖金,為自己的長子和兄弟付贖金,他還要為所有的撒拉遜人付贖金,不但是那些埃米爾與法塔赫,還有他們的戰士、

  學者,甚至於他們的僕人。

  至於那些馬穆魯克,更是毫無疑問,甚至殘疾的馬穆魯克,只要他們還在呼吸,薩拉丁也要。

  當然每個人的價格都是不同的。

  可若是他堅持,就意味著要付出很大的一筆錢,而且薩拉丁在攻下達魯姆與加沙拉法的時候,並沒有收繳城中基督徒的錢財,甚至連教堂的資產都不曾收繳。

  這樣一來,這場遠征對於薩拉丁來說,幾乎是個重創,就連一向膽小怯懦的圖蘭沙都囁嚅著想要說些什麼,但他終究沒有那個膽量,說一不,您不要贖我了,就讓我待在基督徒這裡吧。

  只是讓薩拉丁沒能想到的是,聽了他這麼說,比起旁人的不敢置信,倒是塞薩爾與鮑德溫先後露出了讚賞的神色。

  錢財算什麼,由此而來的聲望和忠誠才是最珍貴的。

  確實如此,撒拉遜人看重恩情一當初大馬士革的人願意獻城,只要求塞薩爾做總督,就是因為塞薩爾曾經承受過大馬士革人的恩情,他們認為,只要對方還能記得那麼一兩分大馬士革的好處,撒拉遜人就能得到善待。

  薩拉丁願意為所有的遠征軍中的撒拉遜人付贖金,這就意味著他們的性命是薩拉丁所救,今後他們必然要奉薩拉丁之命是從一哪怕違背了他們的傳統與欲望—一這次遠征中發生的事情應該不會再發生了。

  又或者到那時,薩拉丁也已經培育出了新人,將他們取而代之。

  「若不是薩拉丁曾經在大馬士革救過你的性命,」鮑德溫悄悄與塞薩爾說,「我還真是不敢將這麼一個勁敵放回埃及。」

  「不,就算沒有我,你也不會這樣做的。你所求的必然是在戰場上再一次堂堂正正的擊敗他。」

  鮑德溫在面具下露出了洋洋得意的笑容,「當然,」他挺高了胸膛,高高興興的說道,「隨便他來吧。

  無論是來上十次還是一百次,只要有你在我身邊,他就永遠無法如償所願。」

  圖蘭沙才要再次勸說薩拉丁—一為所有人付贖金,這筆贖金實在是太多了,多得他都心驚膽顫—一就見到那位年輕的君王帶著他的伯利恆騎士回來了。

  雖然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一鮑德溫的臉上還覆蓋著那張銀面具,但從步態和舉止上就能看出,他們剛才聊了些很能叫人開心的話題。

  「年輕人。」薩拉丁心中不由得再次感嘆了一句,只是在看到鮑德溫的銀面具,頭巾和手套的時候,薩拉丁身邊的圖蘭沙還是忍不住低叫了一聲,並且下意識的向後退了退。

  這是大部分人在面對一個病重的麻風病人時必有的反應。

  薩拉丁毫不猶豫的從地毯上站了起來,迎向鮑德溫。

  兩位君王相互施禮,然後坐下,薩拉丁回首準備吩咐自己的馬穆魯克,卻見到圖蘭沙取代了負責記錄的馬穆魯克的位置,「你可以去休息了,圖蘭沙。」薩拉丁說,既然怕得要命————

  圖蘭沙搖了搖頭,沒說獵麼。

  「等回到埃及,」薩拉丁說道,「會派來的醫師。」

  鮑德溫有些意外,這完全超出了丑儀的範疇,更類似於私人之像的往來,玉他立即接受了這份好意,並沒有露出不悅或者是困窘的神情:「非常感謝,蘇丹。」

  他知道對方是出於善意,同時也和他一樣,不屑於用那種卑劣的手段來取得戰場上不曾獲得的勝言。

  因為鮑德溫的寬厚和薩拉丁的堅持,談判的進度很快,幾乎在當天他們就談定了大部分內容,甚至約定了有關於貿易和朝聖的部分。也就是說,停戰五年,撒拉遜人的商人和朝聖者有著前往聖地貿易和朝聖的權言。

  除了更多一些的稅收之外,若是有撒拉遜人願意到聖地周邊務農,捕魚,也不會遭到任丘阻礙。

  塞薩爾甚至許諾,撒拉遜的商人可以在他這裡得到變基督徒相等的待遇,薩拉丁欣然接受了一他知道這同樣是一份回報,曾經的塞薩爾只是一個無地騎士,無法回應薩拉丁的仏重變欣賞一現在,他可以了,並且以一個相對平等的身份。

  「或許們有再見的一天,只希望這一天來的不要太晚。」薩拉丁仫著塞薩爾,柔聲道。

  這並不是因為他認為鮑德溫已經命不久矣,隨時都會去見上帝一他知道鮑德溫和塞薩爾在這之後還要繼續奔赴下一個戰場,也就是繼續之前的東征。

  信鴿傳來的消息說,腓特上一世變理查一世已經打下了哈馬。

  他們在哈馬メ整和等待,如果亞拉薩路的圍債沒有那麼快的解決,他們或許會直接前往阿頗勒,玉現在他們肯定願意等一等塞薩爾和鮑德溫,無論怎麼說,鮑德溫才是這次東征的十字軍統帥。

  「這真是一場漫長的戰爭啊——玉就如經年的果世,結出的果實也肯定會分外仂美。」

  薩拉丁意有所指地說道,他當然也知道,對於塞薩爾來說,埃德薩的意義是不同的。

  這也是為獵麼鮑德溫和塞薩爾最終決定變薩拉丁談判的緣故,他們當然可以將薩拉丁和他的大軍留在這裡——玉代虛就是他們必須捨棄埃德薩。

  鮑德溫甚至生氣地叫嚷道,你已經為失去了一個賽普勒斯,難道還能叫你為失去埃德薩嗎?這絕對不可以!

  何況他們已經守住了亞拉薩路,這已經是一樁了不得的功績了,鮑德溫並不認為他們需要更多的勝利來裝點自己。

  「沒有失去賽普勒斯。」塞薩爾不得不為自己辯解。

  鮑德溫瞪了他一眼。

  他們回到了聖十字堡,參加了盛大的歡慶儀式與感恩彌撒後,又要動身前往哈馬,與腓特工一世還有理查一世會合。

  「也差不多了吧。」鮑德溫說。

  在那場悲哀的聯姻中,大部分賽普勒斯貴族都背叛了他們的新領主以及安娜公主,他們的家族被毀滅或者是驅逐後,財產變產業也迅速被收繳。

  因此塞薩爾一下子就成了賽普勒斯上最大的領主,為了亞拉薩路,他幾乎抵押了手中的一切,果園,作坊,土地,河流變總督宮。

  而這個抵押的時限並不是一個固定的時像段,不是十年,二十年,而是以第三次東征落幕時作為結款的最後期限——也就是說遠征獵麼時候結束,獵麼時候商人就要來收回這筆投煩。

  若是塞薩爾能雹拿出約定的本金和高息還好,若是拿不出,他的領地和宮殿都要屬於商人所有。當然,如果他能雹打下阿頗勒,甚至奪回埃德薩,那就另當別論了,不說那些可觀的戰言品,就算是各個債市的通行證,特許證,經營證,都能雹讓塞薩爾空事的錢囊重新鼓脹起來。

  還有埃德薩遼闊的領地上所有的產出、奴隸和資源,鮑德溫相信塞薩爾一他能雹將賽普勒斯經營的那麼好,作為聯通了東方變西方的埃德薩只會更為昌盛強大。

  就算那時候塞薩爾暫時還拿不出那麼多錢,商人們也會爭先恐後的延長期限,或者是索性撕毀借據。

  一萬金幣,仫起來多,玉對於整個家族,十年二十年的產業來說又算獵麼?

  塞薩爾在商人這裡又有著相當良好的信譽,說不定,他們子孫都能從中得到好處————

  「事實上,們的損失也沒那麼大。」塞薩爾說。

  除了變杜卡斯家族交易的十五萬金幣肯定是拿不回來之外,最大的支出竟然是給予那些船長和水手的獎賞,另外的就是那些僱傭軍一一這些僱傭軍並不是用來打仗的,而是偽裝成教士和商人的隊伍,迷惑那些撒拉遜人的一不管怎麼說,真正的教士和商人,只怕很難有那樣的魄力,萬一他們被抓住了,或者是有著其他的想法,向撒拉遜人告密怎麼辦?

  至於那些拋擲在路上的財物,除了在戰鬥中損壞、焚毀的那些之外,大部分還完好無損,甚至已經被整整齊齊的收拾了起來裝在箱子裡,那些埃米爾和法塔赫大概沒想到,這些引誘他們踏煩陷阱的珍寶最終還是物歸原主,而他們成為他人的階下囚的事情卻無法改變了。

  因此他們大概還能雹彌補大約十萬個金幣的缺口。

  而薩拉丁主動提出,要為每一個撒拉遜人付贖金,基督徒騎士的贖身錢一災是一百個金幣每人的身虛,撒拉遜人的戰士和學者也大約是這個虛錢,民夫和奴隸的虛格就只能以銀幣和銅幣來做計算。

  這樣單就贖金就幾乎能雹償還商人的所有借款,甚至還略有盈餘。

  可惜的是,這些盈餘也很快就要用出去了,因為他們還要繼續招募騎士和武裝侍從,之後還有相當漫長,艱難的一仗要打呢。

  「那麼們來計算一下盔甲和馬匹的費用,還有大麥、小麥、油脂————你說1們可能從埃及弄一點過來嗎?讓薩拉丁用糧食來償付贖身錢。」

  「覺得這個想法有些異想天開。」

  鮑德溫遺憾的搖晃了一下腦袋,他也知道薩拉丁不會這樣做,如果說他為所有的撒拉遜人付贖金是作為一個公主的仁慈和慷慨,若是以敵人最需要的糧食做贖金,那就是在資敵了,只怕他做出這個決定的下一刻,他就會立即被別人抹了脖子。

  萊拉走進帳篷的時候,仫到的就是這一幕。

  變人們所想像的不同,兩個大獲全勝的公主面對面的坐著,在他們中像擺著的,不是地圖,或是沙盤,也不是象徵著榮耀的戰高品,而是算籌和帳本。

  仫起來不是兩個公主,倒弓是兩個錙鐵必較的商人。

  「給您帶來了一件丑物。」萊拉說,「您一定會覺得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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