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諸王齊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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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兩人已走出了城外,沿著一道新築的灰黑色水泥水渠走向了連綿不斷的田野,利奧波德一邊嘖嘖有聲的欣賞著那些翠綠如茵的田地(這些並不是小麥,而是小麥收穫後種植的豆子),一邊撫摸著粗糙的水渠,欣賞著其中潺潺流動的水流一一他就像是個小孩子,不斷地將手伸入水渠感受水流的衝擊,痴迷不已,「這不是水,」他說:「這是流動的銀子,甚至比銀子更要珍貴。」

  「修士大人。」一個聲音打破了他的幻想,大公回過頭去才發現是一個身披紅斗篷的監察隊隊員。「如果您需要飲水的話,我這裡有水杯。」隨即他便解下了一個竹子做成的水杯,向著利奧波德拋來,利奧波德一伸手接住,咧嘴一笑,「謝了。」

  他知道這個監察隊隊員並不是出於善意而給他這個水杯,相反,這是一種提醒。

  看來他長時間的停駐在水渠旁邊,已經引起了這名監察隊員的注意。

  「抱歉,」塞薩爾方才正在思考利奧波德所提及的那件事情,沒有注意到利奧波德正在觀察水渠,「我們打一些水喝,馬上就離開。」

  騎士溫和的向他們點了點頭,但並沒有離開,直到他們取了水,走到距離水渠更遠的地方才撥馬迴轉。利奧波德聳了聳肩,想要喝水的時候,卻被塞薩爾阻止了:「如果你不是很渴的話,我們去找一個農舍,問問他們有沒有鍋子和柴火吧。」

  「哦,是的,你似乎很不贊成人們喝才從河流或者是井裡打起來的水。我聽一些吟遊詩人說,那是因為水中會滋生蟲子,這些蟲子進入人體會對人體造成損傷,是嗎?」

  「確實如此,如果您感興趣的話,我還可以帶您去看看。」

  利奧波德的臉上頓時露出了噁心的表情,「不用了,見鬼,我打過熊,它們的屁股後面經常會拖著一些白色的帶子,原先我以為是腸子,後來才知道……嘔!」

  他們沿著平整的小徑繼續向前走去,對了,這也是一個叫利奧波德嘖嘖稱奇的地方,隨即他便想起,在聖地是沒有落地稅的一一也就是說,商人因為顛簸而落在地面上的貨物,他們大可以隨手撿起來扔回車子裡,不會有人衝出來叫他們繳稅,或者是直接將物品收為己有,當然也不會有領主派人或者是農民故意在地上挖坑的事情發生。

  「這裡會有農舍嗎?」

  「有一些,他們在最熱的時候,最冷的時候會躲進屋子裡休息一會兒。」

  「休息一會兒。」利奧波德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陰陽怪氣,這個待遇未免也太好了。他在心裡說,他還在做侍童和扈從的時候,也沒有這樣的待遇呢。

  接下來的路程中,他們沒有再遇到任何一個人,甚至沒有鳥,沒有野獸,天地之間空蕩的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可以說,就算是在維也納,利奧波德也不會做出這樣的魯莽行為,哪怕他就是維也納的主人,但他也不能確定維也納周遭的荒野和密林中是否有藏著盜匪,就算沒有盜匪,農民有時候也會一時衝動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有可能是因為他身邊走著的就是「聖城之盾」,但他還不足以讓利奧波德如此信任,又或許是他的心在這個幾個月中迅速的變得懶惰和鬆弛起來了一一這可不是什麼好事,他一面警告著自己,一面舉目遠望,那裡有一個小小的黑點。

  「那是不是一間農舍?」

  塞薩爾轉頭看去:「哦,是的,一間農舍。」

  農舍距離他們頗有段距離,但受過賜福的騎士,無論是眼力還是耐力、爆發力,都是首屈一指的,他們沒費什麼勁兒就來到了這座農舍前。

  這很難稱之為是一個屋子,更像是一個三角形的棚子。

  但看得出,他的主人把它照料得很好,地面的泥土經過平整,甚至夯實,有焦黑的痕跡,看得出主人曾經將這裡燒過一遍,然後屋舍的主體是由竹子搭建而成的,粗壯的竹子做柱子和主要的桁架,細的竹子用來編織成頂棚和牆壁,然後在上面覆蓋茅草,茅草一層一層的搭得格外的厚,末端還用鐮刀修整過。在窩棚的中央有一個小小的凹坑,裡面堆放了石子,上面架著鍋架,但沒有柴火和鍋。

  這個窩棚實在是很難容納他們高壯的身軀,但利奧波德還是伸著腦袋嗅了嗅,「裡面沒有糞便的氣味。」他說。

  「我教過他們,如果他們在自己的房屋或者是窩棚里便溺的話,污濁的空氣會引來瘟疫。」所以現在不但是在城中,即便是在村莊中,甚至如這樣的荒野中,人們也不會繼續與糞便為伍,只是和牲畜同睡的習慣一時半會的還改不掉,畢竟窮苦人家即便有了他的允許,也很難籌到足夠的柴火。

  「這是煤。」利奧波德的神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他用樹枝翻看著那堆石子邊的東西,煤的餘燼和木炭的灰燼是不同的。

  「是我允許的,他們去給商人打掃碼頭,倉庫和道路,不要工錢,只要煤渣。」

  利奧波德張大嘴,頗有些憤憤不平,維也納不算寒冷,但依然會有冬季,也有大雪,他的宮殿裡固然可以用炭,用煤,壁爐和黏土爐晝夜不息,但一些手頭拮据的臣子和騎士若是不幸遇上了一個過於漫長的寒冬,就不免有些艱難。

  這時候他不是召開比武大會或宴會,請他們進入自己的城堡與自己共樂以及度過這個艱難的冬天,就是叫商人們收購一些煤炭來一可氣的是這些商人們總是將煤炭的價格擡得很高。

  「他們說煤炭在運輸的過程中,時常會招引來魔鬼,而魔鬼會將地獄的火焰帶到他們之中,讓他們燃燒起來。

  有的時候運載煤炭的船很有可能毫無原因地燃起熊熊烈焰,將自身以及一整條船和船上的人全部吞噬殆盡,把他們帶入地獄。」

  塞薩爾聞言微微一怔,這件事情沒人跟他說過:「啊,」他滿懷疑惑地說道,「那些商人沒說過,我曾經告訴他們,在運煤上船之後,要用水淋透那些煤炭嗎?」

  利奧波德的神情頓時變了一一要麼就是這些商人突然患上了健忘症,一上船就忘記了塞薩爾的吩咐;要麼就是……他們只不過是借這個理由提高煤炭的價格罷了。

  看來他回去之後,不,他馬上寫信給他的妻子和大臣,馬上就要到冬天了,他要掛些裝飾品在碼頭和集市上,說不定能讓其他的那些商人的記憶力變得好些。

  「我這裡有幾個商人,」他試探地問道:「不單是那些鏡子的,你明白。」他雖然因為鏡子的貿易而發了一筆財,長遠來看,只需幾年他甚至可以獲得不亞於一個英國國王的利潤,但煤炭的主要供應者就在他的面前,他何不借這個機會,減少一些自己的損失呢?

  「我會寫幾封特許狀給你帶回去。」塞薩爾沉吟了一會,「我也可以給你做蜂窩煤的辦法。」蜂窩煤做起來事實上是很簡單的,最麻煩的步驟,也只不過要弄到做模具的鐵,但如果有堅硬的木頭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損壞得會很快。

  但利奧波德聽到蜂窩煤居然只是用煤漿混合泥土製成的後,眼睛就不由得瞪大了。他的宮廷中現在就有那樣的小爐子和配套的蜂窩煤,蜂窩煤的價格要比煤炭貴得多,畢競它是那樣的精巧,又是那樣的耐用,還不會散發出難聞的氣味一讓人聯想起魔鬼和地獄的那種,而且因為小小的很便攜,可以提起來放在任何一張椅子旁邊,上面還能夠燒開湯,咖啡和茶水,因此很得貴族們的歡迎。

  他的商人們也曾經試驗過怎麼把那些煤炭做成蜂窩煤的形狀,他們嘗試了很多方法,加石膏,加水,加樹膠,甚至加入昂貴的水泥,但就沒有一個人想到用那些最為低賤的泥巴。

  「泥土雖然隨處可見,看似一文不值,但它卻是所有生命的起點,它能夠融合萬物,連接萬物也能夠滋生萬物。」

  塞薩爾隨意地握起一把泥土,而後看著它們從手中散落,「我會提供模具,然後如何製造和銷售就是你的事情了。」

  「萬分感謝。」利奧波德馬上接過了這份好處,「那麼你需要我做什麼,」他直截了當地問道,之前塞薩爾給了他鏡子以及鏡子的銷售權,為的是換取理查一世的生命無憂。這次呢,這次他想要什麼呢?可以說,之前他們並沒有明確的達成盟約,尤其是針對教會的那些,但通過彼此的交談和對於理念的闡述,利奧波德基本可以確定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裡,他們所需要對抗的敵人就只有一個。

  當然不是撒拉遜人,只是這場戰爭必然是隱秘的,悄無聲息的,絕對不可以公之於眾。

  那麼塞薩爾會要些什麼呢?農民還是騎士,這是他最先想到的兩個,畢競維也納現在的諸多新奇事物,幾乎都是從賽普勒斯或者是大馬士革來的,而塞薩爾就是他們的主人。

  「我希望你能夠建幾座收容所,或者是向農民們低價銷售煤渣。」

  利奧波德愣住了,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脫口而出,「他們不會感激你的。」

  他還沒發瘋,他不會在維也納告訴那些民眾說是千里之外的一個君主所發的慈悲,才能讓你們能夠度過這個嚴苛的冬天,當他的子民可以在寒冬中活命,他的威望可以得到加強,他的美名將被人四處傳揚,但塞薩爾什麼都得不到。

  他完全可以如保持著冰糖和水泥的秘密一般,繼續保持著蜂窩煤的秘密,從中賺取無窮無盡的錢財,即便不是為了自己,也能夠讓自己獲得更多人的讚美和支持。

  「我不是商人。」塞薩爾深深地注視著利奧波德的眼睛,「你也不是。」

  「我以為你很喜歡商人。」

  「我喜歡商人,是因為他們能夠為我所用,但商人的本性是逐利,為了利益他們無所不為。但君王不是,大臣不是,騎士也不是一一總有一些崇高和美好的東西要勝過金錢,這是我等所必須堅持的。」甚至勝過信仰和國家。

  利奧波德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等上好一會兒再點頭,這明明對他有百利而無一害……

  「我們需要煮些水……」他吶吶地說道。

  塞薩爾想要建議他直接用那個竹筒,他們可以去找些柴火,幸好這間農舍的主人很快就回來了一一他是個撒拉遜人,剛才是見了塞薩爾與利奧波德才跑掉的,在張望了片刻後,發現塞薩爾的胸前別著伯利恆之星,他才跑了出來。

  他挖出了自己的罐子,還有他藏起來的一些煤渣,在繚繞不去的硫磺氣味中給他們煮了一些水。塞薩爾上前道謝,然後留了一些錢,並不多,只是幾枚銅幣,保證他能夠從這樣善良的行為中得益,但又不至於遭禍。

  「對了,你再說說那個教育的事情。」喝過了水之後,他們便開始折返亞拉薩路,路上利奧波德再次提出了這個問題。

  塞薩爾雖然有一些不解,但還是和他說了自己的設想,以及現在遇到的困難,利奧波德聽得頻頻點頭,有個嚮導可真是叫人舒服,他幾乎不用動自己的腦子一他遇到的問題也是一樣的。

  但如果要嘗試普及教育,他們或許可以嘗試將巴伐里亞語當做教材的主要用語,並加以精簡和標準一按塞薩爾所說,那將會是一個漫長而又艱難的過程但從現在開始,他就可以著手去做了。

  而且使用巴伐利亞語還有個好處,他可以試著將這種語言歸納為地方用語,讓那些高高在上的教會人士唾棄和排斥,等到他招收那些工匠和農民的孩子入學的時候,就不會引起教會方面的牴觸。他們甚至不會在意,他們只會想,哈,這群才將雙腿從泥土裡拔出來的小子能夠成什麼事?可哪怕是最初級的教育,所能達到的效果他也看到了一一塞薩爾雖然說還沒有開始普及教育,但亞拉薩路周圍的民眾已經能夠很好地遵守他所制定的法律以及度量衡標準了。

  「我想請你幫個忙。」他突然說。

  塞薩爾有些驚訝地回過頭去,有時候他也不得不嘆服這些君王們的臉皮厚度。

  利奧波德笑眯眯地說道,「我現在有兩個兒子,長子叫做腓特烈,而次子則與我同名,他將來會繼承斯蒂里亞。如今他已經十一歲了,正是做扈從的好年紀。」

  他笑眯眯地瞅著塞薩爾,「我把他送來給你做個跑腿兒的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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