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三年後(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六百零三章 三年後(中)

  「烏斯曼和達烏德?」薩拉丁有些吃驚。烏斯曼是他的第二個兒子,與達烏德之間的年齡差了七八歲,不說他們之間還有兩個兄弟,四個姐妹……他完全想不出這兩個人之間能夠有什麼矛盾。

  「可能是因為……您分派給達烏德王子殿下的工作吧。」宦官儘可能委婉的提醒道。

  薩拉丁的神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他曾經將達烏德送到埃德薩——可以說,這個孩子事實上是薩拉丁交付給十字軍的人質,但塞薩爾將之看做學生和養子,他與塞薩爾的兒女們生活在一起,接受相同的教育。他們的生活由同一位女主人看顧和限制,塞薩爾的身影也不是那麼罕見,他在有空閒的時候,總是願意和自己的孩子們待在一起。

  原本達烏德被他送去的時候滿心惶恐,又是痛苦,又是絕望,而他的母親更是哭泣著,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孩子了。

  畢竟在這個時代,人質並沒有人們所想的那樣悠閒,他隨時可能會被捲入一場陰謀或者成為開戰的前兆,像是著名的騎士威廉.馬歇爾,人們最為津津樂道的是他曾經被國王裝進投石機的吊籃里。

  他的父親向國王承諾說自己永不反叛,並且按照承諾將孩子送到了國王那裡做人質,但他該反叛的時候還是反叛了。

  國王對於他父親的反叛行為非常生氣,於是便決定將他父親放在他這裡的人質當做投石機的石彈投擲出去,砸在他父親的城牆上,砸得腦漿迸裂。

  如果不是威廉那時候就顯現出了非同尋常的勇氣,他可能沒能綻放光彩就死了。

  而在撒拉遜人這裡,人質更是容易被視作囚徒——他們一般不太會有很好的生活,這裡也可以用曾經被囚禁在阿頗勒的約瑟林三世為例:他的生活中充滿了嘲弄和羞辱,最後更是在自由的前一天被迫服下了毒藥,這就是人質的生活。

  而他的其他兄弟雖然稱不上各個幸災樂禍,有幾個甚至懷抱憐憫之情,但這是建立在——達烏德這個小弟弟被送出去後,必然是要吃苦受罪甚至喪命的。

  但並沒有。

  雖然薩拉丁提前將他接回了開羅,但人們所想像的,發生在埃德薩的仇恨、冷淡,甚至欺凌都沒有發生,他們只要一看他那張紅潤的面孔,一看他如同小樹苗般頎長挺拔的身姿,一看他對於學識以及武技的掌握,以及望著他們的父親時所露出的孺慕之情,他們便知道他不但沒有受苦,反而在一個基督徒那裡,成為了一個真正的王子。

  達烏德的母親出身不高,她只是一個女奴,而薩拉丁更為關切的是他們的學業和思想,至於平時的飲食衣著之類,以及一些不會造成大礙卻能讓人非常難受的零碎小事,蘇丹薩拉丁是不會察覺的。

  薩拉丁當然希望他的兒子能夠從塞薩爾這裡汲取到一些以往他不曾有的東西,而達烏德交出的試卷讓他非常滿意。

  更何況,達烏德回來的時候,便已十六歲了。這個年齡在撒拉遜人中已經可以算是成年,於是,薩拉丁便毫不猶豫地將他召喚到了身邊,讓他擔任自己的書記官。

  與他的其他兄弟不同,他無論哪一項工作都處理得非常好,漸漸地,人們都說,蘇丹要離不開這個兒子了。

  在撒拉遜人的宮廷中,蘇丹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遠勝於所有的血脈、姓氏、家族,乃至於學士們的諛詞——無論是讚美或貶低——他們將來如何,完全要看他們的父親、他們的君主如何想。

  與此同時,達烏德還有一個極其重要的工作,那就是充當連接薩拉丁與塞薩爾之間的紐帶。

  因為達烏德終究在塞薩爾的薔薇庭里待了將近三年,他對那裡的人和事物都很熟悉,所以只要是從塞薩爾那裡來的情報、事務、人員幾乎都由達烏德接待——而隨著戰事的停歇,薩拉丁與塞薩爾的關係越發緊密,他們之間的往來也越來越多,「達烏德」之名也因此一次又一次在各個大臣和將領的口中被提及。

  然後如果薩拉丁的宮廷依然如以往一樣,有著大王子埃夫達爾、二王子阿齊茲、三王子烏斯曼……或許還不會有人太過注意這個年少的孩子,但現在大王子埃夫達爾已等同於被薩拉丁放棄,三王子也同樣遭到了父親的漠視。

  至於烏斯曼?自從他出使並將弟弟達烏德接回開羅之後,他的父親就像是忘記了他似的,他很尷尬,但薩拉丁並不是沒有給過他機會。

  薩拉丁知道他為人平庸,很難有什麼足夠的智慧和才能來應對一個蘇丹所需要面對的一切,因此,他有心將這個孩子打造為一個有能力的臣子——至於這個能力從哪裡來,完全可以從學習中獲得嘛。

  他看過塞薩爾為他的孩子們設置的那些課程,還有相當完善系統的教材,他並不想讓他的兒子去吟詩作對……撒拉遜人確實需要詩人,但一個蘇丹肯定會需要真正能夠將才能落實在民政方面的人。

  因此他更希望烏斯曼去學習數學或者醫學,這兩者都能夠讓他在王朝中取得一個可靠的職位,更能夠打消他的兄弟姐妹們對他的敵意。

  他對烏斯曼的要求很低,他並不希望他能夠成為一個開創出什麼新理念的學者,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去掌握這些已經被整理出來的知識就行了。

  薩拉丁聽說過賽普勒斯上的一個農民在近六十的年紀做了塞薩爾麾下的審計官,靠的就是他對數學的掌握,一個六十歲的農民尚且能夠做到這一點,他就不信他耗費了巨大的精力和錢財養出來的王子竟然還會不如他。

  烏斯曼確實是學了。

  如果他當真將所有的心力放在上面的話,他確實可以滿足薩拉丁所說的那些要求。

  可惜的是,他也看出了他的父親對他的不滿,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他完全不看自己是否有那個資格繼承蘇丹的寶座,他只認為他的父親這樣做未免太不公平。

  他甚至可以說,如果父親所看重的人不是達烏德,而是大王子甚至是他的弟弟阿齊茲,他都不會太在意,他嫉妒的就只有達烏德——這個原先遠遠不如他的王子,更何況達烏德還是個孩子,一個孩子居然能夠享有如此之多的尊榮和權力,著實叫他於心不甘。

  他一直自以為是的忍耐著,直到達烏德在近期又得到了一項新的工作——出使哈馬丹。

  這三年以來,塞薩爾沒有離開過哈馬丹,原因和他當初留在埃德薩相似,突厥塞爾柱並不是一個整體,相反的,在塞薩爾出兵之前,它便已經支離破碎,有些埃米爾或者是維齊爾,願意俯首屈膝,承認塞薩爾是他們的蘇丹,但也有些人並不這麼認為,他們拒絕服從塞薩爾的命令,抗拒他的旨意,將他的法律視作為一紙空文。

  這場鬧劇,雖然塞薩爾早有預料,但還是不得不看著它發生,畢竟他的法律將會直接觸及到某些人的利益,甚至會動搖他們統治的根基,他們肯定是不會願意的。

  因此,這幾年來,他一直忙碌於保證突厥塞爾柱境內只有他一個聲音。

  在這點上,原先的波斯人給了他很大的幫助。畢竟原先突厥塞爾柱的文官體系幾乎全都是由波斯人支撐起來的,而他們早已習慣了做一個君主的左右手,而非取而代之,或是切割分裂,在一小塊地方做自己的蘇丹或者是皇帝。

  而波斯長久且深厚的累積確實令人稱道,塞薩爾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與這些學者和官員們促膝長談,從他們這裡他能夠更為清晰地探查突厥塞爾柱這個龐然大物的內在。

  只是這一天,曾經與宰相古扎姆出自於同一個家族的波斯學者向塞薩爾提出了一個相當古怪的請求。

  這個請求事實上並不涉及突厥,塞爾柱,反而涉及敘利亞,這件事情說起來也很簡單,現在塞薩爾身上有很多頭銜:伯利恆騎士、亞拉薩路攝政、敘利亞總督、亞美尼亞親王,埃德薩伯爵以及賽普勒斯專制君主。

  現在,摩蘇爾蘇丹以及突厥塞爾柱蘇丹的桂冠也已經落入他手中,而兩河流域阿拔斯王朝的哈里發,波斯人建議繼續留著他,畢竟哈里發有時作為吉祥物相當好用。

  但這些頭銜之中並沒有一個重到足以覆蓋其他被所有人所承認的頭銜。

  這對於一位君王來說並不算什麼好事,畢竟猛一聽上去,他很像是一個四處流蕩居無定所的盜匪。

  這句話甚至引得塞薩爾笑了起來。

  但確實如此,正如另一個世界有著這麼一句話,無論什麼事情,戰爭也好,陰謀也罷,總是需要一個正式的名頭。

  不過這件事情究竟該怎麼做呢?

  波斯學者承諾說,只需要塞薩爾的一份授權,他們就有辦法。

  除了真主與先知,塞薩爾身後有著兩股宗教勢力,正統教會與羅馬教會。

  自從塞薩爾打下了敘利亞的最後一片土地,接受了阿拔斯王朝最後一位哈里發的投降,攻占了整個突厥塞爾柱,並令其蘇丹及大小諸侯紛紛臣服,他的威望與權柄已經完全不同於以往,至少,無論是正統教會還是羅馬教會都不得不在他面前低頭。

  但正統教會的牧首並沒有在阿歷克塞.杜卡斯皇帝戰死之後逃離君士坦丁堡,他依照皇帝的旨意打開了城門,迎接薩拉丁與他的大軍入駐。

  而在之後與薩拉丁的談判中,他也可以說是盡心竭慮,兢兢業業,只為了儘可能地保全君士坦丁堡中的民眾。

  對於這個異教徒的首領,薩拉丁也未曾威脅他,或者是給他難堪,他甚至允許牧首帶著君士坦丁堡所有的教士與修士退避到城外的一座修道院中。

  當然,這或許也是因為牧首沒有帶走任何對蘇丹來說有價值的東西,無論是金碧輝煌的大教堂,存放著無數聖物的聖物室,存放著無數絲綢、金銀器皿、香料、珠寶的聖物室,還有歷年以來人們的捐獻、供奉、土地、果園、河流的地契,他全都留了下來,不曾帶走一件,他只帶走了基督徒們所承認的聖物。

  因為他們都知道,一旦離開教堂,這些聖物只怕就會被人扔出來踐踏和侮辱。

  但同樣是撒拉遜人們所承認的那些就不必了,它們依然可以得到妥善的保存和供奉。

  這點讓薩拉丁感到滿意。雖然信仰不同,但他們確實是一群值得尊敬的人。

  而這位牧首即便離開了君士坦丁堡,也未與塞薩爾有所聯繫,薩拉丁知道他顧慮著什麼。

  在科穆寧家族以及杜卡斯家族的男性成員幾乎死的差不多的時候,作為曼努埃爾一世的女婿,塞薩爾就有了對拜占庭帝國寶座的強宣稱權。

  但塞薩爾並不會在這個時候對薩拉丁宣戰,他不是那種會被勝利沖昏頭腦的人。

  而且,即便依照他現在的功績,羅馬教會就足夠為難了。

  對於羅馬教會來說,塞薩爾是一個讓他們如鯁在喉的人。

  簡單點來說吧。如果塞薩爾不曾與他們之間發生矛盾——當初的盧修斯三世不那麼激進,沒有謀殺鮑德溫四世,而後用當時的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三世與公主希比勒的孩子來取代他的話,即便是大絕罰,他們一樣可以收回。

  畢竟盧修斯三世已經死了,而在此之前就已經有活著的教皇將死了的教皇挖出來判定他有罪,乃是魔鬼信徒,從而宣布他之前所頒布的任何法令和旨意全都不作數的情況發生。

  同樣的,他們也可以給死去的盧修斯三世來個大絕罰,在盧修斯三世失去他所有的權力之後,他加在塞薩爾身上的懲戒當然也可以不攻而破。

  只是在鮑德溫四世死後,發生的每一樁變故都是他們沒能想到的。

  他們求了上百年的聖騎士還真是出了這麼一個,但他已經不屬於羅馬教會,以後也不會,他創立的功績越顯赫,羅馬教會的這些人就會越痛苦,尤其是在他打下了突厥賽爾柱後,回到倫敦沒多久的理查一世,不但拒絕了羅馬教會賜予他的榮譽——羅馬教會已經非常明白的告訴了理查一世,在他死後,他的名字之前必然會有一個聖。

  但理查完全沒去在意這個,他一回來便聯繫到了法國的國王腓力二世還有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亨利六世,三個君王同時向羅馬教會施壓。

  第一,他們要求羅馬教會收回對塞薩爾的大絕罰令,這沒有什麼問題;第二,羅馬教會不得再向塞薩爾索取亞拉薩路以及他曾承諾過的那幾件聖物——理查一世甚至理直氣壯的說道,「你們居然逼著塞薩爾這麼一個恪守承諾的人也不得不背棄他的諾言,你們不覺得可恥嗎?」

  羅馬教會的教士們目瞪口呆,雖然他們很喜歡顛倒黑白,但他們至少還沒無恥到這個地步,立下的承諾不履行,反而成了他們這群受害者的錯。

  不過理查可不會在乎這個,第三件事情就是由理查倡導,而後腓力二世表示贊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提出的——他要將亞美尼亞從親王國提升為王國,也就是說……

  以後人們在稱呼塞薩爾的時候就不會是殿下,而是陛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