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小兒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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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小兒科

  」學問本身就沒有固定的答案,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看法。」

  歐陽修微笑道:「我和伯賢也是完成聖俞的遺願,大家各抒己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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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就說說我的看法。」

  一個老者起身道:「聖俞書中說,心無外物,理在心中。天理法則不在外,而在內。

  無需外求,只需向內反省即能發現。

  可俗話說的好,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開肚皮,拋外求內,難!難!難!」

  心學有道理麼?

  肯定有,而且其哲學性還非常高。

  這一思想打破傳統「向外求理」的束縛,主張人通過本心認知世界,賦予個體自主判斷的能力。

  這個理並非理由,也不單單指道理。

  而是包含了道德觀、價值觀等等。

  按照目前主流的思想,都是向外求理的。

  所謂向外求理,就是一個人的言行舉止,要遵從主流的思想觀念來。

  就拿道德來說,忠君愛國,孝順父母,父慈子孝,這些都是最基本的道德。

  但這個道德觀,並非自己的認知,也不一定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

  而是從小到大身邊人都是這麼說這麼做的。

  若是有人違反道德,就會受人唾罵,甚至寸步難行。

  除非找個深山老林,不和外人接觸。

  只要接觸,就必須按照這套準則來。

  並非說這個觀念有什麼問題,心學也不是在反駁這個觀念。

  而是提倡讓人們了解為什麼要這麼做,然後去這麼做。

  這才叫知行合一。

  否則歷史上心學也不可能傳承下去。

  但這就有個問題。

  按照原本的道德觀念,不管你人不認可,明不明白,都得接受,並且這麼去做。

  就拿孝道來說。

  不得頂撞父母,父母說什麼都要遵從。

  即便明知道父母說的是錯的,都得遵守,因為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哪怕有人明知道這是愚孝,也得這麼去做。

  否則就會背上不孝的罵名,不僅自己要受到影響,妻兒子女都要被人指指點點。

  孝之一字能壓死人!

  後來編纂的二十四孝,所記載的就是古代一些孝順的典範。

  可這其中除了少數幾個正常的,其餘的都很離譜。

  其中有個郭巨埋兒奉母,說的就是一個名叫郭巨的人,家道中落後,依舊儘可能的母親準備更好的食物。

  後來有了孩子,其母親把兒子給他準備的吃食,給孫子吃。

  這本身並沒有問題,還非常溫馨。

  可郭巨不這麼想,覺得因為兒子的存在,讓母親少吃了。

  而且養兒子還費錢,不能更好的孝順母親,於是夫妻兩便把兒子給埋了。

  他們的舉動感動了神仙,在他們挖坑的地理放了一壇金子。

  兩人挖到金子後,不僅能更好的侍奉母親,還有錢財養兒子。

  就這樣麼一個離譜的事,被人大書特書,當成典範。

  其次人人皆知的臥冰求鯉,也特別離譜。

  一個人的繼母想吃魚,於是其便去冰上躺著,意圖把冰給給融化,抓幾條魚給繼母吃。

  王佑覺得大概率是其繼母想讓他死,拿各種話擠兌,還指責其不孝。

  那人不想活了,想通過鑿冰自盡,最後被人給救了。

  也有可能是想通過這種手段來反擊繼母。

  畢竟他用這種手段給繼母搞魚吃,別人肯定會誇他孝順,從而指責他繼母。

  最後被人藝術加工了一下,就傳播了開來。

  二十四孝中,這種奇葩的孝道還有很多。

  不僅一直傳播下來,還被人奉為圭臬。

  就連孔融讓個梨,都能傳到後世,被當成典範。

  不是說這種不能流傳下來,讓梨本身確實是沒德,可對於這些大書特書,本身就是在形成一個固有的觀念。

  這就會導致觀念和道德,已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網,只有遵從才能在其中生存。

  王佑雖然對所謂的二十四孝嗤之以鼻,但他其實很認可這種做法的。

  因為大多數孩童其實是沒有辨別能力,也沒有那麼高的思想能力。

  向外求理非常適合孩童,他們可以不懂為什麼要這麼做,但卻要這麼去做。

  其實在王佑看來,心學不該是新的產物,而是本來就一直該存在的基本道理,而非是什麼更深的哲學。

  孩童小的時候不懂,都是聽說和模仿,隨著年紀增長,思想逐漸成熟,就慢慢懂了為什麼要這麼做,從而達到知行合一。

  可是眼下的觀念在一代一代讀書人的挖掘下,慢慢固化了。

  正常來說,應該是父慈子才孝。

  人會有自己的辨別能力,當發現父母的話不對,可以拒絕,父母不慈,也可以不聽對方的。

  等到其老了,儘儘本分即可。

  當然,這也不能全怪讀書人,和當權者也有很大的關係。

  當權者把孝和忠掛鉤,就必然會產生這種必須盲從的觀念。

  因為他們需要天下人盲從的來順從忠於自己。

  心學的核心理念說到底,就是得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辨別能力我。

  但這一點和當權者所想是有衝突的。

  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孝,在父母不慈的時候可以不孝。

  那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忠於皇帝,是不是可以在皇帝不賢的時候,不忠皇帝?

  當然,這個不忠並不是直接叛亂造反。

  真要明忠,其實是把皇帝和國家分開。

  忠的應該是國,而非君。

  說起來張居正就是個很好的代表。

  你可以說他一心為國,但他絕對算不上一個忠君之臣。

  因為他在世時,就是一個權臣。

  但凡封建體系下,他的評價就不可能好。

  但以後世的觀念來看,他又是一個忠國之臣。

  雖然生活奢靡,但人家一直在做事,在改變國家。

  在封建社會中,心學的哲學性也不得不收斂一些。

  這也是心學沒能成為顯學的一個重要原因。

  兩方的爭辯也源自於此,他們認為雖然這種外在的求理,會出現很多表里不一的人。

  明明不忠不孝,但為了迎合主流價值觀,而不得不表現的非常忠孝。

  可反過來,心學也是一樣。

  別人說自己已經知行合一了,難道還能剖開腦子看看對方是不是真的知行合一了不成?

  既然都無法判斷,為何要推崇心學?

  其實王佑也認可這一點,心學適合當成個人的修養來學習,而不適合當成顯學。

  顯學一定要具備普遍性的,而心學不僅深奧,也太講究個人修養了。

  但他需要心學來打破陳舊的觀念,最重要的還是要以心學為基,拉攏一些人來站隊。

  支持心學的人,認可不認可心學,其實不重要。

  心學本身存在的目的,就是把對錯之爭,變成思想之爭。

  本質上來說,思想之爭其實也是對錯之爭,但反過來說,思想之爭又沒有對錯。

  變法本身雖然是新舊思想的碰撞,但大家的核心觀念都是一套,並沒有到非此即彼的地步。

  簡單來說還是政見不和。

  這也是大宋兩次變法,雙方互相鬥法,卻沒有死人的一個重要原因。

  什麼怕物傷己類,怕皇帝開了殺戒後,有天刀子會落到自己身上。

  這些固然存在,可本質上還是因為沒有到那一步。

  但演變成思想之爭就不一樣了,就好比諸子百家,那是非常排外的,完全就是非此即彼。

  你說的有道理,我也知道,但我就要搞死你。

  這才是思想之爭。

  王佑倒不是想挑起內亂,而是不演變為思想之爭,永遠保持為政見之爭,那變法永遠不可能成功。

  變法的出發點是為了朝廷好,但既得利益者太多,因此支持變法的一方,永遠少於反對的一方。

  只有得到皇帝的支持,變法才能推行,一旦沒了皇帝的支持,或者皇帝態度轉變,被壓制的守舊派,就會瞬間占據上風,以秋風掃落葉之勢,將革新派趕出朝堂。

  說到底還是革新派不夠狠,在占據優勢時,沒有儘可能的打擊對方。

  一旦演變成思想之爭,可就沒有退路和心軟了。

  只有這樣,才能變法成功。

  最終的爭辯,自然是誰也說服不了誰。

  歐陽修和海文清其實還處於劣勢,畢竟心學才剛剛完善出來,想打破傳承前年的觀念和思想非常難。

  也就是梅堯臣剛死,其他人有所顧忌,言辭不夠激烈,否則兩人早就敗下陣來了。

  可是兩人並不在意,他們倒是沒有王佑那種謀劃,因此他們的目的本身就只想將心學推廣開來。

  只要心學能夠發芽,最終能否長成參天大樹,他們其實也不在意。

  因此只要這些人不把心學貶低的一無是處,不阻礙心學的推廣,認可心學的哲學性和存在的價值就足夠了。

  「諸位,今日舉辦詩會,是看看年輕一代的才俊,我等爭也爭了,不如移步外面,看看那些青年才俊所做詩詞,然後將心學傳授給他們。」

  海文清微笑道:「心學還是有不少可取之處,讓青年才俊們自行評判吧。」

  他的意思很簡單,將心學傳播出去,至於別人學不學,那都是他們的事,也不會強求。

  對於這一點,倒是沒人反對。

  他們也承認心學有可取之處,把心學加入基礎教育的書籍當中,他們可能會反對。

  但那些已經參加會試的,思想早就已經成熟,自己看看也沒什麼。

  當即一群人移步外面,本來嘈雜的廣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許多人看著走出來的眾人,神色激動。

  歐陽修和海文清兩人的地位就不用說了,其餘人雖然沒有兩人出名,但都能稱的上是大儒。

  不少都在國子監教學,說一聲桃李滿天下也不為過。

  若是自己的詩詞能夠得到對方的稱讚,前途也能通暢很多。

  「諸位,如今距離詩會開始已經過去一個時辰了,今日雖然是詩會,但並不要求必須要作詩詞,也不會評判高低,而是以文會友。」

  歐陽修起身微笑道:「若是有佳作可以交給侍這。」

  眾人聞言,一些有自信的人,便把自己的詩詞,交給了內侍。

  不一會,內侍便收到上百份詩詞。

  見沒人再遞詩詞,他們把收到的詩詞送上台上。

  歐陽修等人每人分了一些,觀看了起來。

  當看到有寫的不錯的,便會當眾朗誦出來,然後對寫的好的地方稱讚幾句,並點出一些缺陷。

  被點到名的,皆虛心表示謝意,但臉上的笑容卻怎麼都止不住。

  畢竟能被點名本身就是一種榮耀。

  半個時辰後,詩詞點評完,一些交了詩詞卻沒有被點評的人,很是失落,卻也不會傻乎乎的詢問為何自己的詩詞沒有被點評。

  沒有被點評,自然是他們的詩詞很一般,問出來豈不是自取其辱。

  「子謙,上前來。」

  海文清起身,朝王佑招呼了一聲。

  王佑聞言上前,落後半個身位站定。

  「諸位,這是我學生王佑王子謙!」海文清朗聲介紹了一下王佑。

  人群中,除了像盛長柏和馮平等少數認識王佑的人,其他人看向王佑的目光都有些嫉妒。

  在他們看來,海文清此時介紹王佑,是想幫學生揚名。

  他們不覺得王佑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否則怎麼可能會沒聽過王佑的大名。

  王佑也確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唯一值得稱道的也就是神童試表現不錯,和海文清學生這兩點了。

  但神童試到底是小兒科,科舉的狀元可能會在科舉結束後,名傳天下,但神童試哪怕是得了第一,也不會有多大名氣。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海文清郎聲把橫渠四句念了一遍,說道:「很多人對這四句是何人所做,非常好奇。

  甚至有傳出乃是永叔所作。」

  「呵呵,若是老夫所做,怕是早就忍不住宣揚了,畢竟憑這四句,就足以萬古留名了。」歐陽修微笑起身。

  底下的書生聞言也露出一絲微笑。

  確實,自從這四句話傳開後,對於其作者就有各種猜測。

  因為最早是從歐陽修這裡傳出,因此很多人猜測是歐陽修所作。

  因為歐陽修淡泊名利,所以才不願意承認。

  對此歐陽修既沒有承認,卻也從未公開否認過。

  歐陽修微笑指了指王佑,說道:「這四句乃是子謙所作。」

  此言一出,引起一片譁然,所有人都難以置信的看向王佑,其中就包括和他最熟悉的盛長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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