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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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富相公此言甚善!」

  邕王聞言一喜,富弼這個方法,既能往邊境增兵,又能不授人以柄。

  「那不知何人領兵為好?」

  「英國公老成持重,當由英國公領兵。」

  「不妥,正因為英國公老成持重,這種關鍵時刻,應當留在汴京,臣認為甘老將軍最合適。」

  「甘老將軍畢竟年紀大了,北方苦寒,哪裡經得起折騰。」

  眾人因為出兵的事爭執不休,最後還是韓章提出由忠敬侯領兵。

  邕王思索片刻,也同意了,接下來面臨的問題是出兵多少。

  三司使出列道:「殿下,此次出兵不能超過五萬,否則國庫難以支撐。」

  「什麼?」

  邕王驚呼道:「出兵超過五萬,國庫就沒錢了?」

  別看他和兗王成為儲君候選人,可以參與朝政。

  但樞密院和三司都是直接向官家匯報,也不是他們能夠染指的。

  雖說朝堂上經常因為錢財發生爭執,但他也不知道朝廷居然窮到這個地步。

  他還想著繼位後好好享受享受,好傢夥,自己都沒登基,就告訴他國庫沒錢了。

  「陛下,如今夏稅還未收上來,國庫實在沒錢了。」三四使說道。

  大宋實行的是兩稅法,兩稅法,是唐德宗時代的建中元年由宰相楊炎建議推行的新稅法。即將徵收穀物、布匹等實物為主的租庸調法改為徵收金錢為主,一年兩次徵稅。

  以原有的地稅和戶稅為主,統一各項稅收而制定的新稅法。由於分夏、秋兩季徵收,所以稱為「兩稅法」。

  兩稅法是對當時賦役制度較全面的改革。實質上就是以戶稅和地稅來代替租庸調的新稅制。兩稅法的主要原則是「戶無主客,以見居為薄;人無丁中,以貧富為差」。即是不再區分土戶(本貫戶)、客戶(外來戶),只要在當地有資產、土地,就算當地人,上籍徵稅。

  貴族、官僚、商人等之前免稅的群體被納入徵稅範圍不僅打破貴族免稅特權,減少稅吏舞空間,還減少了普通百姓的負擔。

  但大宋開支非常大,朝廷幾乎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

  如今距離徵收夏稅已經不遠了,用普通百姓的話來說,就是青黃不接,朝廷自然沒錢。

  當邕王得知其中的內情後,皺眉道:「錢糧之事,該如何解決?」

  面對邕王的詢問,眾人都低下了頭,他們哪裡知道該怎麼辦。

  邕王見眾人不說話,冷笑道:「國庫都沒錢,出兵還有什麼意義?

  一旦遼國真的出兵,拿什麼和遼國打?」

  「殿下,可以提前徵收夏稅。」一個官員說道。

  「提前徵收夏稅,若是激起民變如何是好?」邕王反問道。

  他此時要是看不明白,韓章等人找他過來,是為了讓他背鍋,那他就是真的蠢了。

  朝廷青黃不接,百姓又何嘗不是。

  這個時候提前徵收夏稅,即便沒有激起民變,也會引起一片罵聲。

  他還沒有登基呢,就背負罵名,他豈能願意。

  那個官員被問的啞口無言,讓讓退下。

  「爾等都是朝中重臣,如今難道只有提前徵稅一法?」邕王沉聲道。

  面對邕王的質問,韓章等人依舊沉默不言。

  「這件事讓本王好好考慮考慮。」

  邕王臉色難看道:「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眾人行禮退了出去。

  等韓章等人離去,邕王命人把自己的心腹召了過來,讓他們替自己出謀劃策。

  然而商量來商量去,依舊除了提前徵收夏稅,沒有別的辦法。

  「廢物,都給本王滾!」邕王怒喝道。

  趙勝等大臣們離去,開口勸道:「父王息怒!」

  「息怒?」

  邕王怒罵道:「他們這是想給本王下馬威,想讓本王求他們,你看不明白麼?」

  朝廷沒錢就算了,除了提前徵收夏稅居然沒有任何別的辦法。

  真把他當成傻子了。

  這根本是那些文官在給他這個未來的太子下馬威,他敢肯定只要他現在召集文官,姿態放低一點,立馬就有很多辦法。

  「父王別急,先拖一拖,孩兒不信他們能放任邊境危局不管!」趙勝勸道。

  「你想的太簡單了。」

  邕王冷聲道:「你信不信,這次本王沒妥協,接下來還有一系列類似的事情等著本王?

  」

  趙勝聞言沉吟了片刻,說道:「子謙素有急智,孩兒找他商議商議,看看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邕王想到王佑之前提醒他充王謀反之事,也燃起了一絲希望,道:「那你去問問吧。」

  「孩兒告退!」趙勝行禮道。

  「公子,邕王世子殿下來了,人在正堂,老爺讓公子趕快過去。」丫鬟說道。

  「怎麼這個時候來了?」王佑微微皺眉。

  此時宮裡亂成一團,趙勝居然還有時間來找他。

  ——

  王佑帶著疑惑,來到正堂。

  「見過世子殿下!」王佑行禮道。

  「免禮!」

  趙勝看向王閔道:「王郎中,我想和令郎單獨說幾句話。」

  王閔聞言行禮退了出去。

  「世子這個時候過來,可是出了什麼事?」王佑問道。

  趙勝把事情經過跟王佑說了一遍,問道:「子謙,你可有辦法解決朝廷缺錢的問題?」

  王佑聞言沉吟片刻說道:「我倒是有一些辦法,可需要一些時間。

  大相公等人說遼國有可能犯邊,怕是等不了那麼久了。」

  「難道真的只能向那些文官妥協不成?」趙勝見王佑也沒辦法,很是失望。

  「我倒是有個快的辦法,就怕王爺不敢用。」王佑說道。

  「什麼辦法?」

  趙勝急道:「都這個時候了,只要能解決問題,父王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首先殿下要明白,那些官員為何要這麼做。」

  王佑說道:「那些之前支持王爺的人也這麼做,世子就不覺得奇怪麼?」

  「是有些奇怪。」

  趙勝之前沒顧上細想,此時聽王佑這麼說,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世子可知道晁仲約此人?」王佑問道。

  「晁仲約?」

  趙勝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

  「此人——」

  王佑把晁仲約的事情仔細說了一遍。

  晁仲約是高郵知軍,遭遇叛軍圍城時,他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

  他不僅自掏腰包重金賄賂張海,還動員城中富戶籌集了大量金銀珠寶、美酒佳肴,在城外設宴犒勞叛軍。或許是這份厚禮起了作用,叛軍果然調轉方向,轉而劫掠其他縣城。

  消息很快傳到了京城,朝野震動。官家勃然大怒,當即決定要處死這個通敵賣國的地方官。

  以宰相富弼為首的眾多大臣也紛紛表態支持,認為晁仲約的行為罪大惡極,必須嚴懲以正視聽。

  然而,當處決詔書送到宰相范仲淹處時,卻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這位以先天下之憂而憂著稱的名臣拒絕在詔書上蓋印,並將詔書原封不動地送還皇帝。

  面對同僚們的質疑,范仲淹語重心長地說:大宋立國以來就有不殺士大夫的傳統。今日若開了這個先例,他日皇帝要殺其他文官時又當如何?這個口子萬萬開不得。

  這番話說得眾人恍然大悟。次日早朝,文官們異口同聲地為晁仲約求情。面對整個文官集團的集體反對,官家雖然心有不甘,卻也只能妥協,最終將晁仲約貶官發配。令人玩味的是,沒過幾年,這位罪臣就官復原職,甚至升任興州太守。

  宋朝以文抑武的國策確實有效遏制了武將專權的隱患,但也造就了一個特殊的文官特權階層。在這個時代,文官們仿佛獲得了免死金牌,即便犯下大錯,最多也就是暫時外放,過幾年便能重返朝堂。難怪後世文人總對宋朝視為理想中的士大夫樂園。

  但這種過度優待文官的政策也埋下了隱患。文官集團的權力膨脹導致朝政日益腐敗,行政效率低下,最終成為拖累宋朝發展的重要因素。

  「你的意思是,朝臣這麼做,是擔心父王殺文官?」

  趙勝皺眉道:「可父王如今尚未登基,也未曾表露出要殺文官的意思啊?」

  「未雨綢繆。」

  王佑說道:「世子別忘了兗王謀反之事。百官擔心王爺繼位後,會追究此事,對文官下手。

  因為牽涉到謀反,百官缺少正當阻止的理由。

  除了這個原因,我實在想不到百官這麼齊心的原因。

  百官要是真的能這麼齊心,官家早就正式立儲了。

  每個人有每個人都訴求,有人想給邕王下馬威,自然也有人不想參與。

  最起碼那些支持邕王的官員不會。

  他們支持邕王就相當於投資,眼看著邕王成為儲君,要坐上皇位了,卻跳出來和邕王作對。

  只有面對所有人共同的利益,才會讓他們如此團結。

  思來想去,也只有阻止邕王殺文官了。

  邕王若是正常被立為儲君,百官未必有這種擔心。

  可充王謀反,給了邕王一個完美的殺文官的理由。

  還是百官沒有辦法阻止的藉口。

  因此他們在邕王沒有繼位前,就給他一個下馬威,只有這樣,才能阻止邕王登基後對文官下手。

  倒不是說他們和那些文官關係有多好,怕的無非是邕王開那個頭罷了。

  趙勝臉色難看道:「就為了一己之私,滿朝文武居然一個敢說真話的都沒有?」

  「也不一定都是為了一己之私,有的人不想殿下開這個頭,也有的人或許是擔心殿下牽連過廣!」王佑說道。

  自古以來事關造反,幾乎都是有殺錯沒放過。

  充王謀反,收買的那些武將就不好說了,文官中難道就沒有和充王有聯繫的了?

  只要有,門生故吏,姻親好友能被牽連出來一大堆。

  「子謙,那你說的辦法呢?」趙勝沉默許久問道。

  「既然他們想阻止,那就殺!」

  王佑冷冷道:「嚴查兗王謀反之事,牽連的越廣越好。」

  趙勝皺眉道:「這樣做只會讓那些官員更加反對,也解決不了缺錢的困境。」

  「抄了那些官員的家,錢不就來了麼?」王佑反問道。

  「這——」

  趙勝眉頭緊皺,王佑這個辦法完全是奔著搞錢去的。

  這樣不僅亂了規矩,而且以後缺錢了怎麼辦?

  總不能每次缺錢,都用這種辦法吧?

  真要這麼幹,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該有人造反了。

  「世子還記得我們當年剛認識那會討論過朝廷積弊的問題麼?

  」

  王佑說道:「世子可知道當年新政為何失敗麼?

  所謂的變法,無非是將原本不合理的財富分配,變為合理。

  那世子可知道,朝廷沒錢,百姓窮困潦倒,錢糧都去哪去了麼?」

  王佑沒有等趙勝回答,自顧自的說道:「都在官員地主鄉紳手裡,不殺人,想讓他們把到嘴的肉拿出來,他們能願意麼?

  所以新政推行後,不僅上面有人反對,下達到地方,也難以執行。

  別說官家叫停了,就算官家不叫停也不可能成功。

  這不是新政的問題,而是人的問題。

  不解決人的問題,想解決積弊現實麼?」

  最好的例子就是李悝變法和商鞅變法了。

  李悝變法雖然也取得了成功,但是殺的太少了,後來新君繼位,舊貴族再次得勢,就將變法的所有成果都推翻了。

  但商鞅變法呢?

  不僅殺了不少人,還捧起了一個新的貴族群體。

  後面繼位的君主,殺商鞅來平息世卿貴族的憤怒。

  可即便他不殺商鞅,變法的成果也會保留。

  因為舊貴族已經不是新貴族的對手了。

  朝中真正支持變法的能有幾人?

  支持變法的人本來就不多,天下那麼大,政令的執行還是要靠那些守舊派。

  他們都不支持變法,還能指望他們能貫徹執行新法?

  只有殺,殺到他們膽寒,自然也就老實了。

  一些膽子小的,也就會老老實實執行新法了。

  「世子,朝廷缺錢,都是積弊造成的。」

  王佑說道:「現在想辦法弄到一些錢,暫時解決了缺錢的問題,以後呢?

  不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趙勝聞言沉默了,王佑的話他有些難以接受,但他又不得不承認,王佑說的又很有道理。

  「這個事我做不了主。」

  趙勝說道:「我回去後會如實告訴父王,看父王的選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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