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三年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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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停沙靜,天地無聲。

  蒼茫古原之上,所有殺伐喧囂盡數褪去。

  王志鐵佇立原地,渾身風沙、滿身血痕,手持寒刃,卻徹底僵立不動。

  耳畔反覆迴蕩著那一句虛弱破碎的呼喚。

  統帥。

  時隔三年,依舊是這兩個字。

  熟悉、赤誠、帶著無盡的委屈與煎熬,狠狠砸在王志鐵心上。

  屏幕里的陸崢,四肢鐵鏈穿透骨節,身上沒有一塊完好皮肉。

  舊傷疊新傷,結痂再撕裂,整整三年暗無天日的囚禁,將昔日鐵血戰將折磨得不成人形。

  可哪怕殘破至此,他眼底的赤誠與敬畏,從未減半。

  「陸崢……」

  王志鐵低聲呢喃,嗓音沙啞破碎,帶著難以壓制的顫抖。

  他征戰半生,見過屍山血海,歷經生死無數,早已練就鐵石心腸。

  可在這一刻,眼眶終究泛紅。

  三年空墳,三年祭奠,三年自我折磨。

  他以為自己送走了所有兄弟,獨自苟活人間。

  卻從不知道,他最親的副將,被困在無人知曉的暗牢里,日日受刑、夜夜盼歸。

  馬坤看著屏幕里的身影,瞬間紅了眼眶,淚水毫無徵兆砸落黃沙。

  「副統帥……真的是副統帥……」

  他嘴唇顫抖,聲音哽咽,滿心悲憤堵得窒息。

  當年陸崢待他如親弟,戰場之上數次護他周全,教他殺伐、教他守心。

  所有人都以為英雄殉國,萬古留名。

  誰能想到,英雄未死,卻在地獄裡受盡三年折磨。

  「蘇硯辭!你該死!」

  馬坤仰頭怒吼,滿腔怒火衝天而起。

  聽筒里,蘇硯辭溫涼的笑聲再度響起,殘忍又平和。

  「感動嗎?」

  「王志鐵,你是不是很慶幸,自己還有舊部活著?」

  「是不是很想立刻衝過去,把他救出來?」

  王志鐵死死盯著屏幕里虛弱喘息的陸崢,一字一頓,殺意沉底。

  「你到底想幹什麼。」

  蘇硯辭淡淡開口:「很簡單。」

  「我給你兩條路。」

  「第一條,自廢武道,跪地認輸。我放陸崢、放林辰、放你妻兒,今日所有恩怨,暫時作罷。」

  「第二條,繼續硬闖古原。」

  「你往前一步,我先碾碎林辰,再凌遲陸崢。」

  「隨後血洗環山公路,讓你妻兒陪葬。」

  「你可以繼續你的雙向逆命,我便讓你親眼看著所有摯愛、所有舊部,盡數死在你眼前。」

  赤裸裸的威脅,沒有半分遮掩。

  他太懂王志鐵,懂他的軟肋,懂他的底線,懂他寧負自己、不負情義的本性。

  他篤定,這一次,王志鐵必敗。

  屏幕里,陸崢艱難抬眼,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統帥!別管我!」

  「別中計!他是在逼你自毀根基!」

  「我陸崢三年苟活,不是為了讓你認輸!」

  「你是隱龍統帥!你是天下殺神!你不能跪!」

  殘破的身軀,嘶啞的怒吼,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只為護住王志鐵的尊嚴。

  三年囚籠,受盡酷刑,他從未屈服、從未求饒。

  臨死之際,唯一的執念,便是不讓自己成為拖累,不讓統帥跌落神壇。

  王志鐵心臟劇烈抽痛,像被生生撕裂。

  他看著屏幕里遍體鱗傷、依舊護他的陸崢,又看向地底囚籠奄奄一息的林辰。

  再想起環山公路里,溫柔隱忍的妻子、懵懂無辜的幼女。

  三座大山,同時壓在他心口。

  退,武道盡廢,從此淪為凡人,任人拿捏,昔日忠魂白白枉死。

  進,親友盡亡,餘生孤身一人,背負血海深仇,永無安寧。

  無論進退,皆是絕境。

  「看到了嗎?」

  蘇硯辭聲音輕柔,卻字字誅心。

  「你的兄弟,寧願死,都不願你低頭。」

  「你的軟肋,只要你不退,就必死無疑。」

  「王志鐵,你引以為傲的情義,今天就要親手葬送你所有。」

  馬坤急得雙目赤紅,渾身緊繃,聲音帶著哭腔低吼。

  「王先生!不能退!絕對不能退!」

  「您一旦自廢武功,蘇硯辭會立刻撕毀所有承諾!」

  「他籌謀三年,只為毀您殺您,不可能留任何活口!」

  「可若是不退……」

  馬坤話語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不退,便是全員赴死。

  場上瞬間陷入死寂。

  狂風呼嘯,黃沙漫天,仿佛都在等待王志鐵的最終抉擇。

  良久,王志鐵緩緩閉上雙眼。

  眼底所有的殺伐、所有的暴戾、所有的偏執,盡數收斂。

  再度睜眼時,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平靜。

  他抬手,緩緩鬆開緊握短刃的手指。

  寒光落地,插入黃沙之中,震顫不止。

  「王先生!」馬坤心臟驟停,嘶聲呼喊。

  王志鐵沒有看他,目光直直望向手機屏幕里的蘇硯辭。

  「我可以認輸。」

  一句話落下,整片荒原瞬間死寂。

  蘇硯辭臉上瞬間揚起得意的笑容,語氣滿是勝利者的傲然。

  「早這樣,何必受盡折磨。」

  王志鐵眼神冰冷,繼續開口。

  「但我有三個條件。」

  蘇硯辭挑眉:「你現在,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我沒資格?」

  王志鐵低聲冷笑,笑意寒徹骨髓。

  「你想要的是我身敗名裂、武道盡廢、當眾俯首。」

  「我滿足你。」

  「可你若敢欺瞞半分,敢傷他們分毫。」

  「我今日就算廢盡修為,埋骨古原。」

  「他日神魂不滅,必掀翻你所有布局,屠盡你所有黨羽!」

  蘇硯辭毫不在意,慵懶開口:「說。」

  王志鐵目光堅定,字字鏗鏘。

  「第一,立刻停閘,保全林辰性命,不得再傷他分毫。」

  「第二,解開陸崢枷鎖,賜衣治傷,保他軀體完整。」

  「第三,撤出江城所有人手,放行我妻兒安全歸家。」

  「三件事,全部落地,我自廢武道,當眾跪服。」

  蘇硯辭微微頷首,笑意陰冷:「可以。」

  「我答應你。」

  話音落下,地底重閘驟然懸停,緩緩回升。

  壓在林辰身上的致命危機,瞬間解除。

  同時,環山公路的黑衣死士盡數收刀,緩緩後撤,圍困之勢鬆動。

  暗牢之中,鎖住陸崢的鐵鏈應聲鬆開,哐當落地。

  三線殺機,盡數暫緩。

  馬坤看著危機暫時解除的畫面,心底沒有半分慶幸,只剩無盡悲涼。

  他知道,王先生這一退,便是徹底落入對方掌心。

  從此隱龍失刃,殺神落凡。

  蘇硯辭贏了三年布局,終於得償所願。

  蘇硯辭透過屏幕,居高臨下,淡淡開口。

  「很好。」

  「現在,跪下吧。」

  王志鐵身姿挺拔,立在漫天風沙之中,脊背依舊筆直如松。

  他看著屏幕里那張虛偽癲狂的臉,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熄滅。

  「我可以跪。」

  「但我只跪天地,只跪忠魂,只跪蒼生。」

  「你不配讓我跪。」

  「那你想如何?」蘇硯辭眼神一沉。

  王志鐵緩緩抬手,掌心凝聚最後全部修為,氣息驟然暴漲。

  狂風倒卷,黃沙騰空,整片古原的氣息盡數被他吸納。

  「我不跪你。」

  「我以自身武道根基,獻祭殘軀。」

  「廢功可以,認輸,絕無可能!」

  磅礴勁氣轟然炸開,以他為中心,席捲整片古原禁區。

  蘇硯辭臉色驟變,第一次露出真切的錯愕與慌亂。

  「你敢!」

  王志鐵抬眸,眼底殺伐萬丈,聲震天地。

  「我有何不敢!」

  「今日我廢一身武道,換親友平安。」

  「他日我若再起,必誅你這偽善小人,平三年血海冤屈!」

  勁氣瘋狂暴動,王志鐵周身氣場瀕臨炸裂。

  可就在他即將獻祭武道、自廢修為的剎那,馬坤的終端屏幕驟然炸開一條頂級絕密訊息。

  彈窗猩紅刺眼,瞬間顛覆全場局勢。

  【檢測到境外隱秘戰力大規模入境,蘇硯辭並非最終操盤者,真正幕後大佬,已抵達江城。】

  猩紅彈窗炸碎屏幕的瞬間,天地死寂。

  狂風驟停,黃沙懸空,整片蒼茫古原的殺伐氣息,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王志鐵周身暴漲的武道勁氣驟然卡在半空,獻祭修為的磅礴勢頭硬生生頓挫。

  【蘇硯辭並非最終操盤者,真正幕後大佬,已抵達江城。】

  短短一行絕密提示,字字千斤,狠狠砸碎了所有人的認知。

  三年布局,雙線死局,偽善背叛,親友拿捏。

  所有人都以為,蘇硯辭就是藏在暗處的毒蛇,是那場血海深仇的唯一始作俑者。

  王志鐵為之隱忍、為之憤怒、為之甘願自廢武道的終極仇敵,在這一刻,驟然淪為一枚傀儡棋子。

  棋局之外,還有棋局。

  黑暗之下,還有真龍。

  「不可能……」

  馬坤手持終端,渾身劇烈震顫,指尖死死摳住機身,指腹發白,青筋暴起。

  他瞳孔驟縮,死死盯著屏幕上的猩紅密報,大腦一片空白,渾身血液近乎逆流。

  三年來所有的調查、所有的追蹤、所有的線索復盤,全部指向蘇硯辭一人。

  所有人都篤定,蘇軍師是因妒生恨,私通外敵,布下死局。

  可如今現實狠狠一記耳光,打碎了所有定論。

  蘇硯辭,只是台前跳梁的傀儡。

  真正的黑手,始終藏在最深的陰影里,從未露面。

  「境外隱秘戰力大規模入境……」

  王志鐵低聲呢喃,嗓音沙啞刺骨,眼底翻湧著滔天寒浪。

  他瞬間想通了所有漏洞,所有違和,所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三年前古原血戰,防線崩壞、情報篡改、退路截斷,絕非一人之力能夠完成。

  蘇硯辭雖為首席軍師,智謀通天,卻沒有調動境外戰力、布下橫跨三年天羅地網的權限與底蘊。

  他的格局,只夠算計人心、挑撥離間,不足以操盤一場牽動國內外勢力的曠世死局。

  原來從始至終,王志鐵都看錯了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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