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 一半族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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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他們見到逃跑而來的朱氏族人的時候,大為吃驚。

  因為他們發現這些朱氏族人幾乎個個身上帶血,有些是自己身上的傷口,有些則是其他人的血液飛濺。

  但值得慶幸的是,跟著逃跑出來的朱氏族人有二十多人,三名朱氏家族的代表人紛紛找到了自己的家眷,這就說明朱氏家族的核心還在。

  帶領、保護他們一路跑來的,正是朱氏一族裡唯一一個響應陸議號召的族人朱桓,他向所有人講述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孫賊大軍忽然進攻我族地,我族猝不及防,被打破族地,賊軍沖入族地肆意殺戮,死者甚眾,我麾下護衛不多,只能保護部分族人逃離,至於剩下的族人,他們……」

  朱桓說著便哽咽起來,無法繼續言語。

  這群朱氏族人的出現對朱氏一族來說是壞事,但也是好事,因為朱氏一族至少保全了核心部分。

  可對於其餘各族來說,則是天大的噩耗。

  因為這就證明孫氏大軍的軍事行動不單單只是針對陸氏,朱氏也被針對了,說不定其他各族也被針對了!

  於是他們紛紛詢問朱桓還知道些什麼。

  朱桓擦擦眼淚,表示自己逃跑的時候發現張氏一族駐地的方向有黑煙升起,大約是出了事。

  這話一出口,前來參加生日宴會的三名張氏一族代表人大為驚駭,幾乎控制不住的就要往外跑,幸好被攔住,但他們還是大喊大叫著要回到族地去,直到聲嘶力竭才罷休。

  陸議當然不可能放他們走,現在放他們走和羊入虎口沒有區別。

  他又細細詢問朱桓,得知朱桓之所以往這邊來,就是因為知道陸氏有了準備,所以認為陸氏暫且是安全的。

  這倒是沒錯,他賭對了。

  經此一事,陸議更加確定外面危機重重,他們面臨著生死存亡的境遇,十分危險,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於是他立刻要求所有陸氏一族的奴僕和佃戶動員起來,按照他之前的吩咐,依託族地外圍的房屋建築構建一道新的圍牆防線,挖掘陷坑,布置拒馬,進行全面戰備。

  這些物資,陸氏一族並不缺少,因為陸議接掌家族權力之後就有意識的增置這些物資,從前不曾用過,而現在,正是使用的時候。

  事已至此,陸氏一族的族人們也沒有了反對的想法,只能以陸議為主心骨開始行動,緊急布置第二道防線以備不時之需。

  接下來一個多時辰,孫氏大軍發起了兩次衝擊,規模很大,勢頭很兇,陸氏家兵在陸議的嚴令之下拼死抵抗,這才勉強擊退孫氏大軍。

  不過僅僅是一天的戰鬥,陸氏家兵已經折損五分之一,有四百多人戰死或者受傷,折損很大,這樣下去根本堅持不了幾天,所以收縮防線、縮小接敵面也很有必要。

  當天晚上,張氏一族倖存的十六名族人和顧氏一族倖存的二十一名族人一起來到了陸氏族地尋求庇護。

  本來他們的人數更多,加一起有五十人,但是潛行的時候因為一個孩童忽然崴了腳,痛哭出聲,不慎被巡邏隊裡的孫氏大兵們發現了。

  為了確保更重要的人逃入陸氏族地得以生存,一些人主動放棄了自己的生命,衝上前與孫氏巡邏大兵們纏鬥。

  一場亂戰之後,有十三人倒在了陸氏族地之外。

  所以只有三十七人成功逃入陸氏族地。

  另外還有陳氏、魏氏、江氏等五個中小士族的族人前來投奔,人數也很少,最多的陳氏只有九個族人逃出來,最少的江氏只有兩個孤幼之子逃了出來。

  剩下來還有四個中小型士族則杳無音訊,似乎沒有任何族人能夠逃出。

  到此為止,眾士族基本確定他們被一鍋端了,不知緣由、沒有理由的被一鍋端了。

  他們心中的悲哀與憤慨一齊噴發出來,當晚就氣死了三個人,又有兩個人在絕望之中拔刀自刎。

  在如此境況之下,陸議一邊親自帶領眾人趕工,一邊安排了陸氏一族的族人陸遠以及兩名很有武力的家兵離開族地,前往丹陽郡向劉基求援。

  他們目標小,且熟悉道路,陸議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給了他們,希望他們可以儘快完成使命,拯救族人的性命於水火之中。

  但是陸遠有些遲疑。

  「如果劉基不願來,又當如何?」

  陸議沉默了一會兒,抿了抿嘴唇。

  「可以吾族族產的一半換取他的出兵援助。」

  「一半?!」

  陸遠大為吃驚:「吾族族產是祖輩百年來辛勤積攢所得,直接送出去一半,這……這當如何與祖輩交代?」

  陸議搖了搖頭。

  「若吾等皆死於此,族產又有什麼意義?」

  陸遠頓時無話可說。

  之後,陸議大概是覺得這個問題確實很重要,於是把各族代表人喊到了一起,與他們做了一番商議。

  「族產固然重要,但如果吾等皆死於此,族產又有什麼意義?只要劉基願來相助,拯救吾等性命,一半族產難道不值得嗎?」

  或許是當下的局面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或許是對於孫策徹骨的痛恨,各族代表人也沒有多少猶豫,紛紛表示願意以族產的一半換取劉基的援軍。

  甚至陳氏、魏氏、蒙氏、孟氏等幾個家族願意用三分之二的族產換取劉基的出兵相助。

  只要劉基願意來,只要劉基願意幫助他們打敗孫氏、為死去的族人報仇雪恨,什麼條件都可以談。

  於是,陸議把這份重大權限交給了陸遠,並且囑咐陸遠不要一口氣把所有的條件拋出,而要慢慢拋出。

  「切不可直接將所有條件說完,不可讓劉基知道我等到底願意拿出多少東西,在確定他一定會出兵的同時,盡力而為,別讓吾等損失太多。」

  陸遠領下了這份任務,帶著兩名隨從護衛,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目送陸遠離去,陸議的心裡卻不是放鬆,而是深深的悲戚。

  他心裡清楚,到此為止,吳郡士族兩三百年來的發展已經毀於一旦,整個江東地區最有實力的吳郡士族的衰亡已經不可避免。

  族地被毀、人口衰亡的情況下,諸多士族的家學傳承都要斷絕,沒有家學傳承,哪裡還稱得上是士族呢?

  他心中的憤恨與怒火都趕不上濃濃的深切的悲哀與絕望。

  他不知道孫策為什麼如此兇狠決然。

  他已經從最壞的角度去揣測孫策了,但是他發現自己還是太過於年輕和理想化了,對孫策的猜想還是太溫和了。

  孫策是一個沒有底線的軍閥,什麼人他都敢殺。

  除此之外,陸議也在反思,為什麼他們輸得這麼慘,為什麼從孫策渡江以來他們就沒有過過一天安生日子。

  他發現,士族們似乎真的是好日子過久了,高高在上太久了,以至於失去了警惕之心。

  他們錯誤的認為這天下就是他們的天下,所有人都匍匐在他們腳下對他們頂禮膜拜,不敢對他們加以刀兵。

  然後,孫策出現了。

  人教人,一百次都不一定學得會。

  事教人,一次就會了。

  但陸議覺得自己會的還不夠。

  如果完全會了,又怎麼會選擇獨善其身而不是全力要求其餘家族也跟上自己的步伐呢?

  又怎麼會心存僥倖而沒有儘早的聯繫外援請求幫助呢?

  於是陸議開始深刻的反思自己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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