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劉勛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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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劉勛之死

  這一系列的流程,對於一支冷兵器時代的軍隊來說,實在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需要相當程度的訓練和大量資源的投入。

  士兵要吃糧食,要吃肉,需要有足夠的蛋白質和脂肪,這樣才能讓士兵有足夠的能量支撐。

  而對於生產能力遭到很大破壞的東漢末年來說,這筆投入,不是每個軍閥都願意支出的,更不是每個軍閥都有能力支出的。

  反正劉勛支出不了。

  一個廬江郡從客觀上來說也確實支撐不起。

  不過他對待軍隊的待遇水平在這個時代還是屬於中上級別。

  軍隊打仗之前能吃一頓飽飯,但也僅此而已,沒有更好的待遇。

  除了極少數接受訓練的精銳親兵之外,劉勛麾下大部分的士兵也只是比其他軍閥手下的炮灰好一點點。

  面對振武軍這種等級的敵人,他們顯然不夠看。

  他們在軍官的勒令和督戰隊的監督之下拼命向前,揮動著五花八門並不統一的武器向振武軍的軍陣發起衝擊,然後便被振武軍的鐵拳砸碎。

  振武軍的軍陣宛如一台推土機,不費吹灰之力、只是按照標準戰術流程執行到位,便已經把這樣一支軍隊變成了一灘可以隨意推開的爛泥。

  劉勛的從弟劉偕就在這樣一場毫無勝算的戰鬥之中被亂軍衝倒在地、被無數隻腳踩在身上,零落成泥碾作塵,化作了一方土壤的養料。

  相信來年,被他的血肉滋養的這方土地一定會變得更加肥沃、更加富有營養。

  而更多長跑、短跑選手們則幸運的逃過了振武軍軍陣碾壓般的攻勢,順利逃亡到了第二線—一然後,他們的幸運到此為止。

  他們迎面撞上了正向著第一線戰場趕來的後軍主力,與後軍主力的前鋒撞在一起。

  後軍想要往前,崩潰的前軍卻想要向後潰逃,雙方互相碰撞、推攘、踐踏乃至於廝殺,以至於後軍前鋒尚未遇到振武軍,就和失去理智的前軍同袍們展開了廝殺。

  當然,這並沒有什麼意義,哪怕是劉勛得知消息之後親自率領軍隊裡的精銳們趕過來一起廝殺,也不能改變什麼。

  因為在潰兵們身後,真正可怕的存在才剛剛趕到。

  振武軍的士兵們如牆列進,秩序井然,沒有因為戰勝而欣喜、以至於忘記劉基三令五申的戰場上的戰術紀律,也沒有因為過於殘忍的屍山血海而動搖。

  他們不是個人,他們是整體,他們壓制著自己的個人意識,將個人融入到了軍陣、集體之中。

  新兵訓練的日日夜夜,軍事教官們的耳提面命,「想要活著就找我說的做」這般強硬的要求,最終融會貫通,變成了此時此刻的戰場上的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冰冷的戰場上,他們的戰勝率和生存率一樣名列前茅。

  這是沒有受過嚴格訓練的炮灰級別的軍隊所不能抵擋的。

  於是劉勛的後軍主力前鋒也毫無意外的被振武軍的鐵拳一拳砸碎,幾無還手之力,剛剛碰面交鋒,就被打成了一灘爛泥。

  至於劉勛親自統領的騎兵與著甲精銳們,他們當然不會像炮灰們一樣瞬間崩潰,他們還是堅持住了。

  他們很勇敢,很有戰鬥意識,為了回報劉勛給他們的恩遇,為了劉勛給他們的錢、糧、女人,他們願意戰鬥,敢於戰鬥,甚至不惜一死。

  他們身披甲冑,手持精良兵器,與第一線的振武軍士兵們面對面的廝殺起來,嘶吼聲、慘叫聲、尖銳且刺耳的兵器交擊聲不絕於耳。

  毫無疑問,這些披甲精銳是可以和振武軍的精銳們面對面交手的,哪怕他們沒有接受過屬於劉基的來自五代十國時期的練兵法的淬鍊,但是他們只靠著血氣之勇和精良的裝備就能堅持戰鬥。

  劉勛就在他們身後,帥旗就在他們身後,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能退。

  哪怕手臂已經酸痛、腳步已經沉重,他們卻一直咬牙堅持著不退。

  然而血氣之勇終究只是一時的,堅持不了太長久。

  特別是當他們發現他們面對的敵人似乎對於傷亡並沒有干分敏銳的觸覺的時候,血氣之勇的流失速度就會陡然加快。

  岳六就是劉勛麾下披甲精銳之中的一員,他奮力地劈砍他對面的振武軍士兵,怒吼著揮動自己的武器,用儘自己在戰場上學到的所有殺人技巧與對方廝殺。

  一開始,他還能因為自己用豐富且精湛的作戰技巧殺死一名對面的振武軍士兵而感到興奮。

  但是很快,那倒下的振武軍士兵所空缺下來的位置就被另外一個穿著同樣甲冑的士兵所替代了。

  在被鮮血浸染的視線所能及之處,岳六很驚訝地發現這個人好像和剛才倒下去的那個人一模一樣,看不出任何區別。

  他們的模樣有什麼區別嗎?

  岳六感覺不出來。

  一樣兇狠的眼神,一樣沒有表情的面容,一樣的軍盔,一樣的甲冑,一樣的兵器,甚至連搏殺動作都是一樣的,這讓岳六在恍惚間產生了一些錯覺一—

  我真的殺死了剛才的那個人嗎?

  他不是被我一刀刺穿了脖子倒下了嗎?

  那現在這個依然在和我戰鬥的人到底是誰?

  岳六恍惚了。

  而就是那麼一個恍惚的空隙,對面的那個振武軍士兵手裡的環首刀便刺向了他,他躲閃不及,被一刀劃破了脖頸,鮮血噴灑出來的時候,他死了。

  與岳六有同樣感覺的人並不在少數,他們都曾因為自己精湛的戰鬥技巧而感到興奮,為自己可以殺死一個對面的敵人而感到爽快。

  但是當穿著同樣的甲冑、同樣的面無表情、使用同樣的兵器、展現出同樣的戰術動作的下一個士兵按照標準戰術流程絲滑的替代上來的時候,他們便動搖了。

  他們可以接受一場以少擊多的戰鬥,卻無法接受一場看不到終點的戰鬥。

  殺死一個敵人,第二個頂上,殺死第二個,第三個頂上,仿佛無窮無盡一般。

  到最後,這些披甲精銳們甚至產生了幻覺,感覺自己面對的是一個殺不死的對手。

  明明才一刀捅死了他,眼睜睜看著他倒下,結果下一個瞬間,他又站起來堅守自己方才的位置,堅決沒有給他們一絲一毫向前衝擊、撕破軍陣戰線的可能。

  就算是披甲精銳,面對這樣的敵人,哪怕他們的戰術動作顯得機械、重複,也無法堅持太久。

  於是他們崩盤了,打著打著,就崩盤了,崩盤的非常迅速、詭異,以至於劉勛甚至覺得上一個瞬間他的精銳們還在廝殺,下一個瞬間,他的精銳們就被殺死、殺退,開始崩潰。

  這些好酒好肉養著的精銳們,這些動輒打賞數千數萬錢的精銳們,居然就這麼失敗了?

  他正是因為擁有這樣一群善戰且忠誠的部下,才被袁術委任為廬江太守,才能從孫策手裡奪下這個至關重要的位置。

  而現在,他的這群部下們徹底的崩潰了。

  劉勛不能接受這個局面,但是他無能為力,因為他剛剛想要出動所有的騎兵衝上戰場與振武軍廝殺的時候,振武軍的騎兵也出動了。

  段威按照劉基的指令,統領精銳騎兵們以旋風般的速度沖向了混亂的戰場,精準的鎖定了劉勛所在的位置,如一柄利刃一般狠狠地刺了過去。

  一擊命中,把劉勛扎的鮮血淋漓—

  劉勛的騎兵被段威的衝擊攔腰截斷,很快便被分散包圍,被振武軍騎兵們圍著殺,本就數量不多,現在更是無力招架,一盞茶的時間還沒到,便折損大半。

  劉勛被數十名親衛騎兵保護在最中間,一直都在嘗試突圍。

  可直到身邊的騎兵們折損殆盡、最後一名親衛騎兵也被一名振武軍騎兵用長矛刺死之後,他也沒能突出重圍,就這樣成為了光杆司令。

  滿是鐵鏽味和腥臭味的戰場上,劉勛喘著粗氣,眼睜睜看著包圍了自己的兇悍的騎兵們,淒涼的一笑。

  天下英雄何其多也?

  身居廬江一隅之地,我是否真的小覷了天下的英豪?

  我是否真的太過於小看自己要面對的對手了?

  劉勛已經得不出答案了。

  他揮動自己手中的環首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並沒有什麼猶豫,狠狠一拉。

  他的身體搖晃幾下,無力的墜落下地,死在了這片曾經屬於他的榮耀之地上。

  劉勛的死,以及他所屬的所有披甲精銳和騎兵的全軍覆沒,宣示了這場戰鬥的徹底終結。

  劉勛所統領的三萬兵馬被劉基輕鬆擊潰,劉勛身死,他的從弟、摩下大將等十數人或者戰死,或者被俘獲,三千餘人被陣斬,余者全部投降。

  在這場戰鬥里,振武軍在劉基的指揮下甚至是以碾壓的方式將劉勛所部擊潰,這一事實,完整的呈現在了所有剛剛加入劉基集團、沒有經歷過之前數次戰爭的新人們的眼中。

  比如周瑜,比如魯肅,比如步騭,比如呂岱,甚至是呂蒙、陸議,還有徐盛和潘璋,以及一系列的被劉基親自選拔進入集團並且跟隨出擊的人們的眼中。

  在此之前,他們知道劉基麾下的軍隊很強,劉基對軍隊很好,每天都讓士兵吃飽飯,從不剋扣軍餉,甚至為此設下嚴刑峻法,誰敢觸碰,直接斬首,不留情面。

  他們也知道劉基的軍隊裝備好,訓練精良,很多練兵的方法他們在此前甚至聞所未聞,看到軍隊訓練的過程時,也感到這支軍隊的精悍。

  但是這一次,他們是真真切切的親眼目睹了一場碾壓式的戰鬥,一場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其他可能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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