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誰能撐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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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7章 誰能撐到最後?

  曹休親眼看到一名振武軍的士兵被自己摩下一名能叫得出名字的騎兵軍官用長矛捅穿了身體,卻還是忍著劇痛和死亡的恐懼緊緊抓住那杆長矛,硬是讓那名軍官動彈不得。

  他身邊的兩名戰友也是反應極快,挺矛就刺,逼得那軍官趕忙鬆開手放棄長矛。

  他一個扭身躲過一桿長矛,卻沒躲過第二桿長矛,直接被刺穿了腰腹,摔下了馬而死。

  曹休還看到另一個他叫得出名字的老兵揮舞著長刀不斷劈砍,很快一刀就砍斷了一名振武軍士兵的腦袋。

  下一個瞬間,那個倒霉的傢伙的脖子裡的血就噴出來老高,濺得身邊人的頭上身上全都是,周圍的一切霎時間全都都染上了血色,濃重的腥臭氣息散布開來。

  曹休在兗州之戰、徐州之戰和官渡之戰的戰場上見過很多次同樣的場面,那些場面里的防守方步卒有相當多都被這般恐怖的場景給嚇傻了。

  他們往往沒有那麼多的戰場經驗,被滿頭滿臉地濺滿了鮮血之後,嚇得大小便失禁或者掉頭就跑的占了大多數,根本不可能繼續作戰。

  但是讓曹休沒想到的是,其餘的振武軍士兵們只是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隨即更加憤怒地嘶吼出聲,挺著長矛對著那曹軍老兵就是刺,一根刺不中還有第二根、第三根————

  那曹軍老兵顯然善於馬術,是個優秀的騎士,他在馬上左右扭動身體,做出各種戰術動作躲避長矛的突刺,期間還能不斷殺傷振武軍的士兵,比如斬斷他們的長矛反過來扎進他們的脖子,悍勇無比。

  當真不愧是從充州之戰開始就一直跟隨曹軍作戰的中堅力量。

  可他還是扛不住數量更多的長矛不要命的刺過來,終於,老兵還是被刺穿了身體,口吐鮮血,雙目無神地摔下了馬。

  他的戰馬無助的嘶鳴,仿佛在為主人的戰死而哀傷。

  曹休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出來,不斷向上,直達天靈蓋。

  這樣的敵人,在曹休的記憶里,有且僅有一人。

  那便是呂布摩下大將、袁紹親族、陳留高氏家族出身的高順。

  那個人帶領一支人數八百餘的精銳步軍,數量不多,戰鬥力卻極為強悍,每次執行作戰任務,就沒有不能成功的,不管對手是誰。

  曹操也好,劉備也罷,都在高順手底下吃過癟,他的步軍軍陣堪稱是鐵打的,無論騎兵怎麼沖都沖不開。

  高順跟隨呂布這種騎兵大將征戰,戰術自然會得到呂布的指點,專門特訓過對騎兵作戰也不是不可能,成就如此強軍可以理解。

  而劉基身處江東之地,麾下軍隊應該多善於水戰、山地作戰,卻從未有過善於陸戰的名聲。

  怎麼會這樣呢?

  劉基的士兵怎麼就那麼勇猛?

  怎麼就那麼敢戰?

  要知道,就算是高順摩下那支他親自指揮的最善戰的步軍精銳,曹休也不是沒有面對過,曹休也衝擊過、奮戰過,並且看到過他們臉上的怯懦與恐懼。

  雖然他從未獲勝過就是了。

  但是這支劉基麾下的軍隊,從雙方正式交手以來,他沒怎麼看到過怯懦與恐懼,看到的更多的,是憤怒,是漲紅了的臉和幾乎要噴火的雙眼。

  每殺死一人,他們的血肉似乎並不能造成其餘人的恐懼,而是加深了他們身邊戰友們的憤怒。

  為什麼?

  這群人難道沒有恐懼嗎?

  難道這群人是只會感到憤怒的什麼特別種族的人類嗎?

  曹休感到自己難以理解。

  他麾下的騎兵軍官們、老兵們也難以理解。

  他們有很多人都是從曹操起兵時期就跟隨一直到現在的,更多的人則從充州時期一直征戰至今,十餘年的時間裡,南征北戰,作戰經驗豐富、戰鬥力很強。

  他們作為珍貴的技術兵種,吃得好,喝得好,穿得好,待遇也好。

  他們騎在馬上、挺著長矛刺殺能看到的一切敵人,或者揮舞著長刀劈砍能看到的所有敵人,殺得人為血人馬為血馬,以至於敵人的血濺滿全身,手掌都因為血液的原因而無法緊緊握住武器。

  可還是無法殺穿面前振武軍的軍陣。

  最前排的振武軍士兵頂著大盾死不退讓,就算被撞開,被殺死,也很快會有身邊戰友拿過盾牌繼續頂上來。

  他們身後的長矛手面對衝擊而來的騎兵毫不畏懼,舉著長矛就是一頓猛刺,被殺死的人不少,被擊傷的人更多,可有一些輕傷的甚至還堅持作戰,重新拿起長矛接著刺,就是不退。

  還有些士兵蹲下身子,從身下盾牌的縫隙處伸出長戈猛劃馬腿,對戰馬發起攻擊,使得曹休麾下的狂暴騎兵們接連摔下馬。

  舉著弩箭的弓弩手們甚至抵近前線,瞄準了曹軍騎兵們猛烈射擊,一箭射不死再來一箭,仗著人多勢眾,箭如雨下,把不少曹軍騎兵射得和刺蝟一般。

  時間很快流逝,曹休很是不安的意識到自己麾下的騎兵軍團的狂暴衝擊已經進入了後期,無論是士兵還是馬匹的耐力都開始快速下降。

  狂暴的衝擊勢頭被振武軍步兵們用生命抵消,正在不斷的衰退,騎兵們集體陷入了苦戰之中。

  就算是曹休自己也陷入了苦戰之中。

  此前,他親自帶領親衛騎兵加入衝擊搏殺的一線戰場之中,帶著他的部下們殺得面前的振武軍軍陣是一片屍山血海。

  他挺著長矛奮力突刺,每一次突刺都能刺中一個振武軍的士兵,每一次突刺都能帶走一條人命,他自己都已經數不清有多少人死在他的長矛之下。

  可他面前的軍陣始終不曾崩潰,哪怕短暫的被他撞開了一個缺口,湧進去幾名騎兵,但很快又有振武軍的士兵頂著大盾補位上來,繼續拼死抵抗。

  他們就是不讓這盾陣被破,就是不讓這群駭人的殺神衝殺進來,就是不潰退。

  盾陣背後的那一排排雪亮的長矛閃著寒光,絕非裝飾,而是擇人而噬的凶獸。

  曹軍騎兵緊咬牙關,振武軍的步兵也在緊咬牙關,似乎雙方都在撐著最後一口氣搏殺,好像這不是一場搏殺,而是一次憋氣比賽。

  就是要比誰更先泄氣、誰更先支撐不住。

  勝利者,是可以撐到最後的那個人,而並非是最勇武最強大的那個人。

  曹休身邊的親衛騎兵在征戰之時雖然斬獲不小,但自身也不斷被刺中喪命,摔下戰馬,甚至就連他們的戰馬也接二連三的哀嚎著倒地,自身的損失並不少於面前這盾陣的損失。

  大戰進行到這個地步,那盾陣仿佛已經是浸泡在血海里一般。

  還挺立著的盾牌無一不被鮮血澆透,持盾士兵無一不是滿臉滿身的鮮血,同時也接近筋疲力盡,可他們還是撐著最後一口氣站著、擋著,就是不退,就是不讓。

  他們的軍陣就像是鐵塔一般,無法撼動,曹軍騎兵們殺了一人又一人,但是殺死一人,又來一人,仿佛堅守抵抗的振武軍士兵無窮無盡,他們根本沖不到盡頭。

  激烈的戰鬥之中,曹軍騎兵們幾乎也過了最狂暴的時候,他們無一不是漲紅了臉喘著粗氣,大口大口地呼吸,用意志力強行榨取身體的精力,想要多揮動幾次長刀,多刺幾下長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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