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陛下不太顧念舊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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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3章 陛下不太顧念舊情啊

  對於滕耽的不滿,是儀倒是覺得一般般,並沒有什麼感同身受的情緒。

  他對這番賜封還是比較滿意的,對於自己成為事實上的開國功勳也非常滿意。

  所以對於滕耽的不滿,他感到些許的不理解。

  「陛下剛剛登基,論功行賞大封群臣也是理所當然的,立了什麼功勳就得到什麼賜封,立功大的人得到更多的賜封,立功小的人就得到少一些的賜封,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滕耽大搖其頭。

  然後環視四周,見周圍無人,便壓低喉嚨靠向了是儀。

  「雖然說論功行賞十分重要,但是多年追隨之功難道就不重要嗎?當初陛下微時,兵不過萬,地止一郡,年不過十四,眾人皆疑,若不是吾等留下相助,能有今日?

  子羽,別人不說,若非你我二人帶頭留下,其餘人等會跟著留下嗎?當時多少人都已經決定要去投奔孫策了,若都走了,誰為陛下管理後勤、處置政務?

  總不能說今日陛下麾下人才濟濟,而吾等沒有很大的功勞,就絲毫不顧吾等昔日追隨之功吧?若然如此,豈不是過河拆橋?不念舊恩者,如何能夠擁有整個天下呢?」

  是儀一聽滕耽這話,頓時皺起眉頭,很是不善地打量了滕耽一陣。

  「子意,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我還記得,當初使君去世之後,你我可都是想著要去投奔孫策的,路線都規劃好了,也派人打探過孫策那邊的動向了,都準備要走了。

  要不是陛下及時說動華子魚提供糧森,又有張英在一旁幫腔,你我當真會願意留下來相助陛下嗎?若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時主動願意留下來的人還不到十人吧?」

  滕耽被是儀的眼神看得有些尷尬。

  「咳咳,子羽啊,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當時那種情況,也不是我等想看到的,使君去世,陛下年少,我等前途無望,想回青州而不得,投效孫策也是萬般無奈之下的選擇。

  而且那時你與我都不曾了解過陛下究竟是何等人,為了家人、親眷、部下,尋一條可以活下去的路,不也是理所當然嗎?更何況那時你與我根本不是陛下的部下。

  真要說起來,你與我是使君的部下,使君去世之後,你與我又不曾與那時的陛下有什麼上下之分,無非是多一份照拂之意罷了,就算要離開,難道有錯嗎?」

  是儀聞言,嘆息不已。

  「子意啊,你說的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當初那種情況,我等所作所為也的確無可厚非,我也不是要就此怪罪你,但是我等的確是想過要離開陛下,後來跟隨,也多少有些被迫的原因。

  若非當時陛下強勢,我等還不是說走就走,若是那時走了,以陛下之能,消滅孫策無非是早晚的問題,到那時,你我之輩又會是何等處境?從使君舊部變成死敵部下,還能活嗎?

  如此看來,陛下非但沒有欠我等什麼,反而還是我等的救命恩人,後來又任用我等,加官進爵,授予職權,並無絲毫虧待,你怎麼能因為這些小事就非議陛下的政策呢?這實在不好。」

  滕耽是萬萬沒想到是儀居然如此看待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甚至還能把劉基當作他們的救命恩人,這實在是讓他非常意外。

  「子羽,你之所言,我不敢苟同啊!當時我你我執意要走,陛下能攔住嗎?你與我要是走了,那些部下難道還會自己留下?肯定也是跟著一起走啊!

  沒有了你我相助,只靠著張英和那批軍漢,能打仗已經不易,難道還能治理仗打完之後的地方郡縣嗎?能安撫流民、穩定地方嗎?這難道不是我等的功績嗎?」

  是儀還是不認可滕耽的話語。

  「子意,你當真認為你我之輩的重要性就那麼大?你當真認為當初沒有你我之輩,陛下就不能成功立業?」

  「這————」

  滕耽本來張嘴就要說「是的」,但是話到嘴邊,神使鬼差般停了下來,兩個字硬生生沒有說出口,整個人就杵在那邊杵著,完全說不出話來。

  他忽然意識到,是儀說的是對的,他本想否認,但是身體卻做出了最真實最直接的反應,幫助他的大腦給出了自己的本意。

  以劉基三興炎漢、天降猛男的偉岸,很難說沒有他們這些人就無法順利起家創業。

  這麼多年來,滕耽的確也是感覺到他們這些人似乎並沒有給劉基幫太多的忙,反倒是劉基一直都在拉著他們往前走。

  所以,難道是儀說的是對的,沒有我們,劉基一樣可以創業成功、三興炎漢?

  難道我們是沒有存在價值的可有可無的小人物?

  這個問題忽然間就把滕耽弄得有些手足無措。

  是儀很明顯看出了滕耽的手足無措。

  「子意,有些事情我並不想說的太直接,但是我認為,我等的確不應該過於誇大自身的功績,陛下能有今日,到底是因為什麼,你我心中自有論斷,世人眼中自有公斷。

  更何況你我現在都是一等柱國大夫的勛位,論官職,也是中二千石位高權重的官職,這樣的封賞難道還不夠嗎?柱國大夫,柱國啊!子意,你還要什麼?」

  滕耽被是儀說的臉都紅了。

  他支吾了好一陣,才連連嘆息。

  「其實我也知道我的封賞已經很高了,我也沒有不滿足,我是很高興的,只是舍弟,還有我那長子,他們對陛下的封賞頗有微詞,以及那些很早就跟隨我的老部下,也有很多人都不滿意陛下的賜封。

  我仔細想了想,覺得也是,舍弟跟隨陛下也有六年,我那些老部下也跟隨陛下六年多,甚至也都跟隨過使君,如果要算的話,難道不算是兩朝元老嗎?結果只有我一人是中二千石。

  其餘人,只有三人是比二千石,其餘十多人全都是千石,甚至不足千石,勛位也很低,這讓他們如何釋懷?跟隨陛下那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陛下這番賜封,不太顧念舊情啊————」

  是儀一聽這話,頓感無奈,連連搖頭、嘆息。

  「子意啊,你說你,怎麼就能因為這種事情而非議陛下呢?別人不說,你那兄弟當初犯了不少錯誤吧?陛下看在你的面子上已經多有優容,已經特別關照了!

  還有你那些部下,又有幾個是真正能幹的?大部分只能做些文書工作,做個刀筆吏已經是極限,繼續做別的事情,能做嗎?陛下也不是沒給過機會吧?他們能嗎?」

  滕耽沉默不語。

  他如何不知道是儀說的話有道理?

  他弟弟滕胄,跟隨劉基六年,幾乎每年都能犯下一兩個錯誤,甚至有些錯誤還不小。

  比如建安五、六年間,劉基安排振武軍主力在江東各郡圍剿豪強武裝和山越賊匪的時候,滕胄負責給當時在丹陽郡西南部作戰的軍隊運送糧秣。

  當時振武軍對地方掌控力度不夠,所以軍隊的後勤運輸通道並不十分安全,糧食補給有些困難,所以張昭特別安排了在兵曹擔任職位的滕胄帶著一隊兵士給前線軍隊送糧食。

  前面幾次尚且順利,到第五次的時候,糧道被山越賊人偵察到,於是運糧隊伍半路被山越賊人攔路截擊。

  當時士兵都在奮戰,滕胃卻因為害怕恐懼而腳底抹油、溜之大吉,拋下了士兵和糧食獨自逃回了後方。

  後來因為護送士兵的奮勇作戰而打退了那群山越賊人,得以保全了這批運送給前線士兵的軍糧,前線主將李彬得知此事之後十分不滿,強烈要求劉基處置滕胄。

  當時李彬軍中就剩下三日的糧食,這批糧食是前線攻堅軍隊急切需要的,這批糧食要是不能直接送到,李彬就不得不選擇退兵、放棄即將攻破的山越賊寨。

  那可就功虧一簣了。

  所以李彬氣得牙痒痒,向劉基控訴滕胃連續好幾次運糧都有遲緩一兩個時辰的事情,還說原本看在滕耽的面子上沒打算追究,可這一次滕胄太過分了。

  這個事情當時滕耽也知道,為了保全自己的親生弟弟,便苦著臉向劉基求情,又帶著滕胃一起給李彬下跪求情,這才算是保住了滕胃的性命。

  劉基當時考慮到人心求穩的問題而沒有處決滕胄,但也把滕胄調離兵曹,安排到了是儀掌管的吏曹去做一個文件檔案管理員,把職位一擼到底,徹底讓他賦閒了。

  當時滕耽也沒什麼話可說。

  就那樣,還是看在滕耽的面子上,此番大封群臣給了滕胄一點湯湯水水,把他從吏曹最底層的檔案管理員提了一點,升遷為郎中令司馬,秩六百石,負責吏曹稽勛司下屬檔案科的工作。

  等於從檔案管理員升遷到了檔案科主任,成了一個小領導。

  比起他原先在兵曹中的職位還是要低一等的,但是相對於他所犯下的事情,能在此次賜封環節中得以升遷,真的算是劉基很給滕耽面子了。

  所以對於此事,是儀就覺得滕耽多少有點不識好歹了。

  你那弟弟幹了什麼事情你還不知道?

  沒殺了他算是劉基法外開恩,現在還能升遷一點職位,八輩子修來的福氣,這還不算是劉基顧念舊情?

  所以是儀就把這件事情點破了,懟了滕耽一把。

  滕耽自知理虧,說不過是儀,只能另闢蹊徑尋求支援。

  「子羽,你別光說我啊,你我都是最早跟隨陛下的老人,資歷是最深厚的,但是此番賜封,你的老部下還有你家子弟似乎也沒有得到該有的賞賜吧?

  更何況還不僅僅是我等,大部分從最開始就跟隨陛下的老人也沒得到足夠的賜封,反倒是那些賊匪、降人還有荊州人徐州人後來居上,耀武揚威。

  就算舍弟沒本事犯了錯誤,我的那些老部下也有犯過錯誤的,但此番賜封,他們得到的確實太少了,不少老人為此頗有微詞,你就不打算站出來說點什麼?」

  是儀瞥了一眼滕耽。

  「子意,你是什麼想法,我並非不清楚,我是絕對不會在這件事情上說什麼的,我相信陛下對於一切都是有考量的,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太過執著。」

  滕耽徹底沒辦法了。

  講道理講不動是儀,想要和他套近乎他又不接受。

  偏偏這傢伙是吏曹尚書,掌控大量官員升遷事務,很多事情沒有他配合的話,根本無法操作。

  滕耽越想越氣,心中火氣油然而生,情不自禁地對著是儀甩了一下衣袖。

  「子羽,我是真的沒有想到,你居然如此輕視此事?旁的不說,你我可都是青州人,我還是東萊人,我的弟弟,兒子,也是東萊人,都與陛下同鄉,此前東萊人為陛下效死力,陛下也厚待東萊人,可現在還算是如此嗎?難道陛下做了皇帝,就要把東萊人甩到一邊嗎?」

  是儀頓感不滿。

  「子意,慎言!目前,陛下初登大位,正是要安撫人心、穩定中原之際,一切求穩,不能有絲毫波折,你就算對官職感到不滿,也不該在這個時候說出來,大可以等天下一統之後再說!

  再者說了,東萊郡人何曾被甩到一邊了?軍隊裡那麼多大將,那麼多侯爵、伯爵,不都是東萊郡人嗎?你身邊那些人的確有問題,不能大用!這是事實,沒有其他的任何原因,勿復多言!」

  是儀不想再和滕耽說這些事情,於是便強勢地送客了。

  滕耽碰了一鼻子灰,很是不愉快,氣沖沖地回到自己的臨時居所內,看著一臉希冀迎上來的滕胄和趙淡、王羽三人,大翻白眼。

  滕胄等三人一看滕耽這表情,就知道他們的期待要落空了。

  於是滕胄小心翼翼地迎了上去。

  「兄長,咱們升官的事情,是尚書怎麼說?」

  「怎麼說?還能怎麼說?你們啊!」

  滕耽怒道:「你們但凡能好好地辦幾件事情,做出些功績來,還需要我搭上這張老臉去求人?是儀是什麼性子你們不清楚?認死理!死理!指望從他這邊走通門路,你們是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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