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靠著你肩膀睡著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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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靠著你肩膀睡著的理由

  黑色起亞嘉年華。

  崔真理坐在副駕駛,安全帶拉過來扣好,兩隻腳在腳墊上蹭了兩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你想吃什麼?火鍋?烤肉?日料?」

  「都行。」

  白時溫的「都行」是真的都行。

  在吃這件事上,他唯一的篩選標準是「有沒有肉」。有肉就行,其他條件全部可以妥協。

  」Ummm————」

  崔真理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想了五秒。

  「那我帶你去一家寶藏店鋪怎麼樣?我跟荷拉歐尼經常去吃的。」

  「指路。」

  崔真理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打開導航,輸了一個地址,把手機卡到儀表台上方的支架上。

  屏幕上的藍色箭頭開始閃爍。

  「前方五百米左轉。」

  白時溫跟著導航走。

  從合併洞出來,穿過城北區的幾條窄巷子,上了內部循環路,然後又拐進了一條白時溫沒怎麼來過的街道。

  大約開了二十分鐘。

  導航提示「已到達目的地附近」的時候,白時溫往窗外看了一眼。

  一家中餐館。

  門臉不大,招牌是紅底金字的中文,下面貼著一行韓文小字翻譯。

  門口擺著兩盆綠蘿,葉子長得茂盛,垂到了台階上。

  「這裡?」

  「嗯!」

  白時溫把車停在路邊,拉了手剎,熄了火。

  兩個人下車。

  門上掛著的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廚房方向飄出一股炒菜的油煙味,裡面夾著花椒和干辣椒被熱油炸過之後的那種又麻又香的刺激性氣味。

  白時溫的鼻腔接收到了這個信號。

  信號的評級是:有戲。

  「哎呀!雪莉來了!」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華夏阿姨,滿臉笑容,操著濃重東北口音的韓語。

  「阿姨!」

  崔真理笑著走到櫃檯前。

  「瘦了。又在減肥?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不能不吃飯一」

  阿姨數落到一半,目光越過崔真理的肩膀,落在了後面那個正站在菜單牆前面仰著頭研究菜品的男人身上。

  「男朋友?」

  崔真理回頭看了一眼白時溫。

  他這會兒正皺著眉頭,專心致志地在「水煮牛肉」和「辣子雞」的圖片之間做著艱難的長考。

  大概率根本沒開雷達聽這邊的話。

  崔真理把頭轉回來,朝阿姨搖了搖。

  「還不是啦。」

  阿姨老道地捕捉到了句子裡的「還」字,眼睛瞬間眯成了一條縫。

  「哦心那你加油啊。」

  崔真理的耳尖迅速紅了一截。

  跟威尼斯那個晚上,被白時溫在餐桌上指著唱「Oh pretty baby「」時的紅法很像。

  但程度輕一些。

  大概七成。

  「阿姨!包廂有空的嗎?」

  她趕緊切換話題。

  「有有有,裡面那個。」

  阿姨抓起兩本菜單,領著兩個人往裡面的包廂走。

  推開磨砂玻璃門,一張四人桌,上面鋪著塑料花紋桌布,桌角壓著一罐牙籤筒和一瓶鎮江香醋。

  阿姨把菜單放在桌上,給兩個人各倒了一杯冰水。

  崔真理在他對面坐好,兩隻手捧著水杯,看著白時溫翻菜單的樣子。

  「水煮牛肉,辣子雞,糖醋肉,回鍋肉,酸辣湯。」

  白時溫合上菜單,總共用了不到十秒。

  崔真理眨了一下眼。

  「你不看看蔬菜類的?」

  「你點。」

  崔真理翻了一下菜單。

  「那加一個干煸四季豆吧,再來一個熗炒土豆絲。」

  她合上菜單才反應過來。

  兩個人吃七個菜好像有點太多了。

  但一想到白時溫的進食能力,崔真理心裡那點浪費糧食的負罪感就釋懷了。

  阿姨拿筆刷刷記好,推門出去了。

  白時溫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冰水。

  「具荷拉最近怎麼樣?」

  「荷拉歐尼?她們組合去日本開巡演了,前幾天還給我發了排練的視頻。」

  崔真理說著掏出手機,翻了兩下相冊,想找那段視頻。

  白時溫擺了擺手。

  「不用,她過得好就行。」

  崔真理把手機放回去了。

  「你跟金栽經有聯繫嗎?」白時溫又問。

  崔真理點頭。

  「昨天晚上我們還聊了天。」

  「她怎麼樣?」

  「有點忙。」

  崔真理的語氣裡帶了一點替朋友高興的明快。

  「據說是因為一個媒體發了一篇我們紅毯服裝是她設計的報導,有了曝光。被OnStyle的《GetItBeauty》邀請當固定MC了,搭檔是劉仁娜歐尼。」

  她掰著手指。

  「另外還在MBC的獨幕劇《TurningPoint》里演了一個配角,據說還要客串《沒關係,是愛情啊》呢,最近還在跟組合跑大學校慶祭。」

  「哦。」

  白時溫把冰水杯擱回桌上。

  他原本是打算等從威尼斯回來之後,聯繫金栽經,請她全職擔任自己團隊的視覺總監。

  威尼斯紅毯那套手工定製的禮服,已經足夠證明她的水平。

  造型審美、面料選擇、工藝執行力,全部過硬。

  但現在一看人家事業已經借著紅毯禮服的東風開始回春了,就直接打消了這個斷人前程的念頭。

  門被推開了。

  水煮牛肉先上。

  紅油鋪了滿滿一層,牛肉片在油麵底下影影綽綽地冒著熱氣,上面撒著一層被熱油潑過的蒜末和干辣椒碎,花椒粒一顆一顆地鑲嵌在紅油表面。

  香氣是炸彈式的擴散。

  從被擱到桌上的那一秒起,整個包廂的空氣成分就被改寫了。

  白時溫拿起筷子。

  從紅油底下撈起一片牛肉。

  薄,大,邊緣微卷,掛著一層濃郁的紅油和蒜香。

  送進嘴裡。

  ——

  花椒的麻、干辣椒的辣、牛肉本身的鮮、醬料的咸香,四種味道在口腔里同時炸開,炸完之後又融在一起,變成了一種無法被拆解的、整體性的「好吃」。

  筷子加速了。

  從「品嘗」模式切換到了「進食」模式。

  崔真理單手托著下巴,靠在桌沿上看他吃。

  辣子雞上來的時候,巨大海碗裡的水煮牛肉里只剩下了墊底的豆芽和白菜。

  等糖醋肉上桌時,本來滿滿一盤的辣子雞,現在只剩下一堆被精準篩選過的干辣椒殼和花椒。

  阿姨看了一眼白時溫。

  又看了一眼崔真理面前沒動過的筷子。

  再看了一眼白時溫。

  有些凌亂。

  她默默撤走了空盤,把糖醋肉放在桌上。

  退出去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

  帶上了門。

  門外面隱約傳來她對廚房喊了一句什麼,大概是「老張,加量」之類的。

  阿姨再進來送土豆絲的時候。

  白時溫開口了。

  「阿姨,兩碗米飯。

  66

  他頓了一下。

  「菜有點咸。」

  阿姨看了一眼桌面。

  六道菜。

  四道已經見底了。

  菜如果真的太咸,正常人的反應是少吃兩口,喝幾口水,放下筷子。

  而不是在消滅了四盤菜之後,追加兩碗米飯來中和鹹度。

  這個邏輯————

  阿姨在腦子裡轉了一下。

  沒轉通。

  「好,兩碗米飯馬上。」

  崔真理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什麼?」

  白時溫筷子沒停,頭也沒抬。

  「沒什麼。」

  崔真理終於拿起了筷子,從回鍋肉的盤子裡夾了一塊還沒被消滅的肉片,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好吃。

  她又夾了一塊。

  「你留點給我。」

  白時溫的筷子在空中停了零點一秒。

  「不保證。」

  崔真理瞪了他一眼。

  加快了夾菜的速度。

  但快不過白時溫。

  她夾一塊,他夾三塊。

  她夾兩塊,他夾五塊。

  回鍋肉的盤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走向終結。

  兩個人把桌上的菜掃得乾乾淨淨。

  嚴格來說,五盤半是白時溫消滅的。

  崔真理貢獻了三片回鍋肉、四根四季豆、兩筷子土豆絲和兩勺酸辣湯。

  出去結帳時,阿姨已經在櫃檯後面里啪啦地打著計算器了。

  ——

  「一共四萬八千韓元。」

  崔真理從包里掏出信用卡遞過去。

  阿姨接過信用卡,往POS機里一插,等著出單子的間隙,嘴可沒閒著。

  「眼光不錯啊,雪莉。」

  她的目光越過櫃檯,看向門外正看手機的背影,然後壓低了聲音:「能吃的男人底子厚。」

  崔真理的笑容維持著,但她隱約感覺到話題正在朝著某個不可控的方向滑行。

  「底子厚就是火旺,火旺的男人晚上有使不完的牛勁。」

  崔真理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初丁。

  恰恰相反。

  阿姨說的每一個字她聽懂了。

  POS機吐出了簽購單。

  崔真理一把抓過簽購單和信用卡,筆都沒簽,朝阿姨鞠了一個極其敷衍的躬。

  「謝謝阿姨再見阿姨!」

  然後轉身。

  小跑。

  推門。

  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白時溫正站在門外的台階上,手機揣回兜里,看到崔真理像被什麼東西追著一樣沖了出來。

  「怎麼了?」

  「沒事走吧快走。」

  崔真理繞過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鑽了進去,關門,系安全帶,一氣呵成。

  白時溫站在台階上看了她兩秒。

  又回頭看了一眼餐館的門。

  門後面,阿姨趴在櫃檯上,正笑眯眯地朝他揮手。

  白時溫沒細想,走到駕駛座,拉開門,坐進去。

  系安全帶,點火。

  崔真理坐在副駕駛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臉朝著車窗外面,不看他。

  脖子後面還是紅的。

  白時溫把車從路邊開出來,拐上主路。

  「吃飯花了多少錢?」

  「啊?」

  崔真理終於轉過頭來,臉上的紅霞還沒完全褪下去。

  「剛才你去結的帳,多少錢?」

  「幹嘛?」

  「我媽說過,跟女生吃飯要主動買單。」

  崔真理看著他的側臉。

  車窗外的路燈光一截一截地划過他的臉,明暗交替。

  她想了幾秒。

  「那你請我看電影好了。」

  「現在?」

  「現在。」

  白時溫看了一眼車載中控台上顯示的時間。

  晚上八點四十五分。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導航上劃了兩下,搜了搜附近的電影院。

  最近的一家在兩公里外。

  黑色嘉年華停在商場地下車庫。

  兩人搭乘直梯到了頂層的CGV影院。

  崔真理站在售票屏前面,兩隻手交疊在身前,看著白時溫在排片列表上划來划去。

  「你想看什麼?」

  「我都行。」

  白時溫的手指停在了一個位置。

  《超體》。

  九點十分的場次。

  「這個。」

  崔真理偏過頭看了一眼海報。

  電子屏上,斯嘉麗·詹森的臉占了大半個畫面。

  金色短髮,冷硬的眼神,一身黑色皮衣。

  整個人從構圖到色調都在散發著一種「我能徒手撕開你的物理法則」的氣場。

  「你喜歡這種類型的?」

  「裡面有崔岷植前輩出演。」

  崔真理的嘴動了一下。

  好吧。

  她不知道自己剛才那個問題的重點到底是什麼。

  但白時溫的回答成功地把它引到了一個極其安全的方向。

  買完票。

  白時溫掃了一圈大廳。

  洗手間在左邊走廊的盡頭。

  走廊拐角處靠牆立著一台白色的自動販賣機,上面貼著「生活便利站」的標籤,裡面擺著一次性牙刷、口香糖、漱口水、創可貼、發圈之類的零碎。

  白時溫買了兩套旅行牙刷套裝。

  牙刷是那種預塗了薄荷牙膏的一次性款,柄短頭硬,刷起來的手感大概跟用筷子捅牙齒差不多。

  但現在不是講究的時候。

  撕開塑封,一人一支。

  白時溫拿著另一套牙刷走進了男衛生間。

  鏡子前面站了兩個剛洗完手的中年男人,白時溫等他們走了才走到洗手台前。

  擰開水龍頭,把迷你牙膏擠了大概黃豆大小的量在牙刷上,開始刷。

  刷了兩分鐘。

  漱了三次口。

  用手捂著嘴呼了一口氣。

  可以接受。

  出來時,崔真理已經戴好口罩和帽子,站在販賣機旁邊等著了。

  兩個人站在走廊里,互相打量了一下對方的偽裝效果。

  「走。」

  路過小賣部的時候,白時溫拐了進去,要了一杯冰可樂。

  崔真理跟進來,在冷櫃前掃了一圈,拿了一瓶礦泉水。

  白時溫掏手機掃碼。

  崔真理在旁邊看著他付錢,嘴巴在口罩底下動了一下,大概是想說「我來」,但白時溫已經掃完了。

  「走。」

  「————哦。」

  兩人並排往檢票口走過去。

  檢票的是個十八九歲的兼職男生,頭髮染了一撮黃色,正低頭刷手機。

  白時溫把兩張票遞過去。

  男生掃了一眼票面,撕了票根,頭也沒抬。

  「四號廳,左邊走到底。」

  「謝謝。」

  穿過檢票口,走過一段鋪著深色地毯的走道,兩邊是電影海報的燈箱。

  四號廳的門開著,銀幕上正在播映前GG。

  白時溫側身讓崔真理先進去。

  上座率不到三成。

  他們的位置在中段偏後的G排,左右兩側各空了好幾個座位,最近的鄰座在五個位子之外。

  白時溫坐下來,把可樂杯插進扶手的杯槽里。

  崔真理在他右邊坐好,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安靜地等開場。

  燈暗了。

  預告片跳過了三部。

  正片開始。

  呂克·貝松的鏡頭語言一上來就很猛,敘事節奏快,剪輯利落。

  斯嘉麗·詹森扮演的露西在台北被綁架,肚子裡被塞進了一包藍色的合成藥物。

  白時溫看得很認真。

  前三十分鐘基本沒動過。

  連可樂都忘了喝。

  崔岷植出現在畫面上的時候,白時溫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

  職業本能。

  他在看崔岷植的表演方式。

  一個在好萊塢體系里工作的韓國演員,怎麼在英語台詞和韓語台詞之間切換情緒狀態,怎麼用面部肌肉的最小單位去傳遞角色的威脅感和層次。

  崔岷植在裡面的人設是台北黑幫的老大。

  白時溫的眉毛在這個信息點上微微動了一下。

  台北黑幫的老大說韓語?

  是呂克·貝松分不清東亞面孔?還是選角的時候只認演技不認國籍?

  又或者法國人對亞洲地緣政治的認知本來就是一鍋粥?

  想了三秒。

  不重要。

  崔岷植演得好就行。

  而他確實演得好。

  每一場戲的張力都被他拉到了極限。

  尤其是審訊室那場對峙戲,面部表情從冷靜到失控只用了不到兩秒,眼神的切換精度堪比手術刀。

  白時溫在心裡給崔岷植前輩記了一筆。

  有機會要當面請教。

  電影進行到中段。

  露西體內的藥物開始泄漏,大腦的使用率從10%往上攀升。

  畫面越來越抽象,蒙太奇越來越密,宇宙大爆炸的特效鏡頭和細胞分裂的微觀畫面交替出現。

  呂克·貝松導演顯然不滿足於只拍一部科幻動作片,他試圖討論的是關於時間、生命、傳承和存在本身的哲學命題。

  白時溫覺得有意思。

  如果換一個更沉穩的節奏來講這個故事,可能會是一部傑作。

  但商業片的框架限制了哲學表達的深度,就像用一個兩升的瓶子去裝五升的水,溢出來的部分反而把觀眾搞懵了。

  不過不重要。

  好看就行。

  白時溫端起可樂喝了一口。

  旁邊的崔真理就沒這麼投入了。

  前半個小時還跟著劇情走,到了寡姐被綁架的時候,她的眼皮開始打架了。

  人一旦坐進黑暗的、溫度適宜的、有持續性背景音的封閉空間裡,身體的睡眠系統會自動啟動。

  電影院完美符合以上全部條件。

  崔真理的眼皮合上了一次。

  又睜開了。

  銀幕上的露西正在覺醒,粒子特效從她的身體裡向四周擴散。

  崔真理的眼皮又合上了。

  這次合的時間比上一次長了兩秒。

  睜開。

  閉上。

  睜開。

  閉上。

  頻率越來越慢。

  頭也開始往左偏,往左偏,最後輕輕地搭上了白時溫的肩膀。

  白時溫轉過頭。

  借著銀幕反射的微弱冷光,看到崔真理的臉已經嚴絲合縫地貼在自己的肩窩裡。

  他看了崔真理幾秒,重新將目光轉回銀幕上。

  銀幕上的數字還在跳。

  20%。

  30%。

  40%。

  99%。

  100%。

  露西消失了。

  變成了一切。

  時間、空間、物質、意識。

  她無處不在。

  片尾字幕開始滾動。

  燈亮了。

  白時溫的右肩上,崔真理還在睡,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

  不知道在做什麼夢。

  白時溫沒叫她。

  等了一會兒。

  直到清潔人員拿著掃帚走進來,他才輕輕動了一下右肩。

  「電影結束了。」

  崔真理的眼皮跳了一下。

  慢慢睜開。

  花了三秒鐘才搞清楚自己在哪裡。

  然後意識到自己的臉貼在白時溫的肩膀上,猛地坐直了。

  「我睡著了?」

  「從露西開發大腦百分之一的時候開始。」

  「————那麼早?」

  「準確地說,是斯嘉麗·詹森被綁在椅子上那場戲的第三分鐘。」

  「你記得這麼清楚?」

  「因為你的頭髮戳到了我的脖子,癢。」

  崔真理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頭髮,把散落在肩膀上那幾縷捋到了耳後。

  「好看嗎?」

  「誰?」

  「————電影。」

  「好看。」

  「那我錯過了什麼精彩的部分?」

  白時溫站起來,把空了的可樂杯從杯槽里拿出來。

  「你錯過了崔岷植前輩的表演。」

  崔真理聽著,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

  「下次我遇見崔岷植前輩,會跟他說,有個叫崔真理的演員,在看您出演的電影時睡著了。」

  崔真理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還會補充一句,她是從您出場前三分鐘開始睡的,所以嚴格來說,她不是在看您電影的時候睡著的,是在等您出場的過程中就已經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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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要!」

  「這樣的話前輩應該會好受一點。畢竟不是他的戲催眠的,是呂克·貝松的敘事節奏催眠的。」

  「白時溫!」

  「當然,如果前輩追問「這個崔真理是誰「,我會如實回答:就是在威尼斯電影節發布會上說「站在他對面接住就行「的那位女演員。在片場上能接住我的情緒,在電影院裡接不住呂克·貝松的敘事。」

  崔真理:「————」

  明明是一個很浪漫的橋段。

  她在他肩膀上睡了整整一部電影。

  他沒有叫醒她,連姿勢都沒換過,等到清潔人員拿著掃帚走進來了才輕輕動了一下。

  這種事放在任何一部韓劇里,都是女主角事後回憶起來要捂著臉在被窩裡打滾的經典情節。

  但經過白時溫那張嘴的加工—

  它變成了「頭髮戳脖子癢」、「從百分之一就開始睡」、以及「我要跟崔岷植前輩告狀」。

  浪漫的部分被他精準地拆解、稀釋、然後用一種欠揍的幽默重新包裝,包裝到你完全無法正面回應,只能在原地發呆。

  這個男人到底是故意的還是天生如此?

  崔真理傾向於前者。

  但她沒有證據。

  「你是打算補看一場嗎?」

  白時溫站在階梯口,回頭看著她。

  崔真理回過神。

  從座位上站起來,拎起礦泉水瓶,快步走過去。

  走到白時溫身後的時候,腳步慢了。

  「你要是跟崔岷植前輩說那些話。」

  白時溫的腳步沒停。

  「我就跟別人說,你那首歌就是寫給你自己的。」

  白時溫的腳步停了。

  轉過頭。

  崔真理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剛睡醒的眼睛還帶著一點霧蒙蒙的水氣,但裡面的內容一點都不迷糊。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我要成為傳奇」、「我的名字將流傳千古」。

  如果這幾句被公開,且確認是白時溫寫給自己的深夜情書,而非什麼熱血戰歌的集體主義歌詞。

  社會性死亡的當量大概相當於把沃爾皮杯扔進漢江。

  白時溫看著她。

  崔真理也看著他。

  兩雙眼睛在走廊的燈光下對峙了五秒。

  「互相保密?」

  崔真理的嘴角彎了。

  「互相保密。」

  她伸出右手。

  小拇指翹了起來。

  白時溫低頭看了一眼那根小拇指,又抬頭看了一眼她的臉。

  「幼稚。」

  「嗯,幼稚。」

  崔真理的小拇指沒有收回去。

  就那麼翹著,懸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里。」

  「」

  白時溫伸出右手。

  小拇指勾上去了。

  崔真理的拇指翻上來,蓋在白時溫的拇指上,按了一下。

  「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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