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自然的吻戲與不自然的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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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自然的吻戲與不自然的IU

  十月七日。

  忠武路附近的一間會議室。

  《思悼》劇本圍讀會。

  白時溫到的時候,李俊益導演已經坐在長桌最前面了。

  宋康昊坐在導演右手邊,正在低頭翻劇本。

  他抬頭看到白時溫進來,笑了一下。

  「來了?」

  「前輩。」

  白時溫走過去,規規矩矩鞠躬。

  宋康昊擺了擺手。

  「別這么正式,等下你喊我父王的時候再正式。」

  會議室里幾個人笑了一下。

  白時溫也笑了。

  李俊益導演抬頭看他。

  在評估他的狀態。

  評估完了。

  「坐吧。」

  「是。」

  白時溫坐下,伸手把劇本翻開。

  圍讀從上午十點開始。

  李俊益先講了二十分鐘的創作背景和導演闡述。

  朝鮮王朝。

  英祖。

  思悼世子。

  父親與兒子。

  王權與血親。

  訓誡與窒息。

  從某種意義上說,它和《綠頭蒼蠅》並不遙遠。

  一個是底層家庭里的暴力傳遞。

  一個是王室秩序里的父權絞殺。

  皮膚不一樣。

  骨頭是同一種。

  闡述結束,開始讀劇本。

  白時溫前半段讀思悼是收著的。

  不是不敢放。

  是這個角色一開始本來就不該滿身瘋意。

  他應該先是努力的。

  努力做一個好兒子。

  努力做一個合格的世子。

  努力按照父親、朝廷、禮法要求的樣子活下去。

  然後一點一點被逼到裂開。

  讀到中段某場父子對峙時,宋康昊給了壓力。

  白時溫接住了。

  三個小時後。

  圍讀結束。

  沒有掌聲。

  這種題材也不適合熱熱鬧鬧地鼓掌。

  大家起身,互相問候。

  李俊益導演單獨對白時溫說了一句:「十一月進組前,把身體再瘦一點。」

  「是。」

  宋康昊在旁邊笑了一聲。

  「聽見沒?你導演開始折磨你了。」

  白時溫合上劇本。

  「比被前輩折磨好一點。」

  宋康昊哈哈笑了兩聲。

  「這小子。」

  圍讀結束後,製作公司官方帳號放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

  李俊益導演坐在中間。

  宋康昊在左。

  白時溫在右。

  三個人面前都放著劇本和礦泉水瓶。

  桌牌上清清楚楚寫著電影名—

  ——

  《思悼》。

  配文很短。

  【李俊益導演新作《思悼》今日進行首次劇本圍讀。宋康昊飾英祖,白時溫飾思悼世子。電影預計十一月開機。】

  五分鐘後。

  Naver娛樂版頭條換了。

  【李俊益新作《思悼》陣容公開:宋康昊×白時溫演繹英祖與思悼世子】

  十分鐘後。

  電影論壇炸了。

  【瘋了嗎?宋康昊演英祖,白時溫演思悼?】

  【這配置是奔著青龍、大鐘、百想去的吧。】

  【白時溫剛拿威尼斯影帝,下一部直接跟宋康昊演父子。】

  【等等,宋康昊還沒拿過三大影帝,白時溫已經拿了,現在兩個人演父子?這畫面也太有意思了。】

  【李俊益拍歷史人物,宋康昊壓陣,白時溫演被父權壓瘋的世子————這角色選得太准了。】

  【他剛演完《綠頭蒼蠅》那種底層暴力受害鏈,現在又演思悼世子,怎麼感覺主題還接上了?】

  【父權暴力宇宙是吧。】

  【別開玩笑,這真可能是他演員線的第二次爆炸。】

  影迷比普通網友更懂這個組合的分量。

  宋康昊不是流量。

  李俊益不是流量。

  《思悼》這種題材也不是靠粉絲沖首日票房的商業爽片。

  它吃的是表演。

  吃的是劇本。

  吃的是導演對歷史人物的重新理解。

  可白時溫這個名字一放進去,整個項目的想像空間立刻變了。

  因為他既是空降流量,也是威尼斯剛蓋過章的演員。

  沒過多久。

  媒體標題開始升級。

  《從威尼斯到朝鮮王朝:白時溫確定出演李俊益新作〈思悼〉》

  《宋康昊與白時溫飾演父子,〈思悼〉未拍先熱》

  《威尼斯影帝下一站:思悼世子》

  《白時溫演員線再加碼,攜手宋康昊挑戰歷史悲劇》

  影迷狂歡。

  有人開始翻史料。

  有人開始分析思悼世子的精神崩潰。

  有人把《綠頭蒼蠅》里的白時溫截圖和思悼世子的歷史畫像放在一起做對比。

  還有人直接開帖:

  【白時溫能不能扛住宋康昊?】

  底下吵了三百樓。

  有人說太年輕。

  有人說年輕才對。

  有人說宋康昊氣場太強,白時溫會被壓死。

  有人回:

  【他在威尼斯拿獎不是靠臉拿的。】

  另一條高贊回復更直接:

  【被宋康昊壓住不丟人,能被宋康昊壓著還能喘氣,那就是演員。】

  白恩雅是在車裡看到這些新聞的。

  她坐在副駕駛,手機刷得飛快。

  「堂哥。」

  「嗯?」

  「你又上熱搜了。」

  白時溫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嗯。

  「」

  「你就不能表現得激動一點嗎?」

  「開車的時候不適合激動。」

  白恩雅:

  下午五點二十分。

  白時溫按響黃秀雅導演家門鈴的時候,裡面已經有說話聲了。

  門開了。

  「黃導演。」

  白時溫微微欠身。

  ——

  黃秀雅側過身子:「快請進。」

  他換了鞋走進去。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韓特坐在沙發最邊上,看到白時溫進來,立刻抬手招了招。

  白時溫朝他點了一下頭。

  算是回應。

  然後他的目光移向韓特旁邊的人。

  伸出右手。

  李知恩看了他一眼,把手伸過去。

  握上了。

  白時溫的手掌大,對比之下,李知恩的手小了一圈,握起來像一團剛放進冰箱裡、但還沒變硬的糯米糰子。

  他握了一下就鬆開了。

  李知恩也把手收回去,重新放在膝蓋上。

  黃秀雅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不太對勁。

  太客氣了。

  客氣到像兩個今天第一次在導演家裡見面的工作對象。

  可她明明知道不是這樣。

  但也沒說什麼。

  導演最重要的美德之一,就是知道什麼時候不該拆穿演員。

  「行,人都到了,先講概念。」

  黃秀雅把MacBook轉向大家,打開了準備好的分鏡文件。

  屏幕上彈出第一頁。

  標題欄寫著:

  《LoveYourV導演企劃案/Dir.黃秀雅/v1.0

  「先說主線。」

  黃秀雅點開了第一組分鏡。

  「白時溫這邊主線很簡單。一個人,一把吉他,自彈自唱。」

  分鏡畫面里,一個男人的剪影坐在一間空曠的房間裡。

  窗戶。

  自然光。

  吉他橫在膝蓋上。

  畫面的色溫偏冷,留白很多。

  「然後是閃回。

  「6

  黃秀雅翻到第二組分鏡。

  畫面風格驟變。

  從冷色調的留白,切換成了濃烈的、幾乎飽和到溢出的霓虹色。

  她指著分鏡的左側。

  「女主角。」

  畫面里,一個女人站在霓虹燈下,側臉被紫紅色燈光切開,唇色很重,眼線很鋒利,手裡端著酒杯,周圍是形形色色的人群跟隨DJ搖擺。

  接著,又翻到了第三組分鏡。

  「兩人的曾經。」

  色調完全不同了。

  暖色,柔光。

  分鏡草稿畫得很簡略,但情緒已經出來了。

  第一張。

  兩個人靠在料理台前,一個人拿著筷子餵另一個人吃東西。

  第二張。

  浴室鏡子前,兩支牙刷。

  第三張。

  床邊,女人笑著把被子拉到鼻尖,男人低頭親她額頭。

  「整支MV不是線性敘事,而是情緒對照。現在的他在唱歌,過去的他們在相愛,而現在的她在另一種生活里繼續被世界注視。」

  「大概就是這樣。」

  李知恩聽完概述,感覺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她原本以為自己應該是穿著針織毛衣,在秋日暖陽下回眸微笑的唯美女主。

  也許坐在咖啡館窗邊。

  也許走在落葉很多的小巷。

  也許拿著一本書,聽到白時溫唱「Oh baby you should go and love yourself」時抬起頭,對鏡頭露出一個「我終於學會愛自己」的溫柔笑。

  這才對吧?

  Love Yourself。

  愛自己。

  多治癒。

  多溫暖。

  多適合她李知恩。

  結果夜店戰袍是什麼鬼?

  濃妝是什麼鬼?

  霓虹燈下跟別人推杯換盞又是什麼鬼?

  李知恩抬起頭。

  「歐尼。」

  「嗯?」

  「你不是說這首歌是情歌嗎?」

  「對啊。」

  黃秀雅非常自然。

  「分手也是情歌的一種。」

  李知恩:「?」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英文歌詞稿。

  又抬頭看黃秀雅。

  再低頭。

  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從一開始就誤解了什麼。

  她不動聲色地拿出手機。

  打開翻譯軟體。

  把歌詞複製進去。

  點擊翻譯。

  三秒後。

  完整韓文翻譯跳出來。

  李知恩看完第一段。

  沉默。

  看完副歌。

  繼續沉默。

  看到那句「我媽媽不喜歡你,而她喜歡所有人」。

  她的表情已經開始凝固。

  看到「如果你這麼喜歡你自己的樣子,那你就去愛你自己吧」。

  李知恩兩眼一黑。

  所以。

  我演的是一個虛榮、自私、拿男朋友名字去夜店蹭卡座的綠茶前女友?

  她緩緩抬頭,看向黃秀雅。

  黃秀雅顯然看出了她的懵。

  一點也不意外。

  甚至像早就等著這一幕。

  「知恩啊。」

  「————嗯?」

  黃秀雅重新翻回夜店分鏡圖。

  「她不是單純的壞。她只是習慣了被偏愛,習慣了把別人的包容當成理所當然。她漂亮,聰明,知道自己被愛,也知道怎麼使用這份愛。」

  「她不是惡意的,她甚至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因為在她的認知體系里,被寵著、

  被讓著、被無條件地包容,就是愛情本來的樣子。」

  黃秀雅又把分鏡圖調到了白時溫主線那組分鏡上。

  然後看向白時溫。

  「而男主角也不是受害者。」

  「他從頭到尾都知道這段關係的問題在哪裡,但他選擇了忽略。」

  白時溫點點頭。

  這個剖析角度倒是挺新奇。

  《LoveYourself》原本是EdSheeran寫來罵前任的歌,後來被比伯撿過來,又轉給了白時溫。

  從文字表面看,它當然可以拍成「男人終於擺脫壞女人」的直白爽文。

  但黃秀雅沒這麼處理。

  她拍的是一段關係里,雙方都不完全無辜的東西。

  一個以自我為中心的女人,和一個早就知道但不願意止損的男人。

  沒有好壞之分。

  李知恩低頭又看了一遍手機上的翻譯稿。

  越看,表情越複雜。

  「所以這句——

  」

  她指著翻譯稿上的一行字。

  「我媽媽不喜歡你,而她喜歡所有人—不是在說媽媽真的討厭她?」

  「也可以是真的討厭。」

  黃秀雅說。

  「但重點不是媽媽,重點是連一個習慣善待所有人的旁觀者,都看出了這段關係的問題。」

  說完,黃秀雅看向李知恩:「知恩吶。」

  「嗯?」

  「你是不是沒做功課?」

  李知恩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能說什麼?

  說「我做了,但我的初中英語水平把「FuckYourself「的變體理解成了「Love

  YourseIf「的字面意思?」

  還是說「我聽著這首歌入睡的時候,腦子裡浮現的畫面是針織毛衣和銀杏樹,不是夜店戰袍和霓虹燈?」

  哪個說出來都會死得很難看。

  她選擇了沉默。

  沉默的同時,餘光掃到了旁邊的白時溫。

  白時溫正好端起礦泉水喝了一口。

  李知恩立刻眯起眼睛。

  「你笑什麼?」

  白時溫把水瓶從嘴邊放下來。

  「沒笑。」

  「你明明笑了。」

  「沒有。」

  」

  「」

  「啪」

  黃秀雅打了個響指,把兩個人之間那團剛剛冒出來的火花往回收了收。

  然後把MacBook的屏幕切到最後一組分鏡。

  畫面又回到了冷色調的空房間。

  男人的剪影坐在畫面中央。

  吉他橫在膝蓋上。

  腳邊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行李箱。

  「最後一幕。」

  黃秀雅指著分鏡草稿上那個行李箱的位置。

  「他已經決定走了,行李收好了,但沒有起身。當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

  畫面切到門的特寫。

  門鎖轉動。

  男人轉過頭。

  沒了。

  「開放式結局?」白時溫問。

  「對。」

  「觀眾可以理解成她良心發現了或者捨不得了;又或者只是回來拿落下的東西;也可以理解成他腦子裡對那段關係最後一次幻聽。」

  解釋完。

  黃秀雅左右看了看。

  「你們兩位有什麼問題嗎?」

  白時溫搖了搖頭:「我沒問題。」

  李知恩舉了一下手。

  「我有。」

  「說。」

  「夜店裝————不要露太多。」

  黃秀雅笑了。

  「我什麼時候讓你穿過超出你舒適區的服裝?」

  「————也是。」

  李知恩小聲嘟囔了一句,又舉起手:「還有一個問題。」

  「說。」

  「那個————」

  李知恩的目光短暫地飄向了分鏡稿上那組「過去甜蜜片段」的草圖。

  「閃回里的親密鏡頭,需要到什麼程度?」

  「自然。」

  「自然是什麼程度?」

  「就是一對真正交往過的情侶會有的那種程度。」

  「接吻也要?」

  「會有情侶不接吻嗎?」

  黃秀雅反問得理所當然。

  李知恩緩緩低下頭,攥了攥拳頭。

  她拍過戲。

  唱過無數情歌。

  上過無數舞台。

  一個MV的吻戲而已。

  沒什麼。

  非常正常。

  藝術需要。

  她在心裡把這四個詞默念了一遍。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白時溫。

  白時溫正托著下巴看分鏡。

  表情平靜得像是在看天氣預報。

  明天首爾多雲轉晴,氣溫十六度,適合外出,有場吻戲。

  李知恩忽然覺得有點不爽。

  說不清楚是哪種不爽。

  是「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的不爽。

  還是「我在這裡緊張半天你居然在看天氣預報」的不爽。

  又或者是一算了。

  不分析了。

  越分析越危險。

  「白時溫i。」

  「?」

  「你沒意見嗎?」

  「什麼?」

  「吻戲。」

  白時溫的目光從分鏡上移開,看了她一眼。

  「我尊重導演的判斷。」

  李知恩微微一笑。

  笑容里的成分非常複雜。

  有大約百分之三十是「好吧你贏了」的認栽,百分之三十是「你等著」的小小報復心理,還有百分之四十是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東西。

  「那我也尊重導演的判斷。」

  黃秀雅的眼睛從白時溫身上移到李知恩身上,又從李知恩身上移回白時溫。

  來回彈了兩次。

  滿意了。

  現在這個狀態,可比剛進門時那種像兩個陌生商務對象見面握手的狀態好多了。

  「概念就到這,拍攝日期定在明天,大約兩天拍完。你們回去之後把歌詞和人物關係再消化一下。」

  她看著李知恩,補了一句:「尤其是你。」

  李知恩:

  韓特在旁邊低頭憋笑。

  李知恩轉頭看他。

  「韓特歐巴。」

  「嗯?」

  「你笑什麼?」

  「沒笑。」

  「你們今天都很喜歡說自己沒笑。」

  韓特立刻嚴肅。

  「我反省。」

  白時溫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

  李知恩也跟著站起來。

  兩個人幾乎同時朝黃秀雅欠身。

  「辛苦導演。」

  「辛苦歐尼。」

  聲音撞在一起。

  又同時停了一下。

  黃秀雅看著他們,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

  「行了,回去吧。」

  門口換鞋的時候,李知恩低頭穿自己的鞋。

  白時溫已經換好了,站在旁邊等韓特。

  玄關空間不大。

  兩個人之間隔著半步距離。

  太近。

  又不能顯得刻意退開。

  李知恩把鞋跟踩好,忽然抬頭。

  「白時溫i。」

  「嗯?」

  「這首歌真的是分手歌?」

  「歌詞寫得很清楚。」

  「那為什麼歌名叫《LoveYourseIf》?」

  白時溫看了她一眼。

  「因為《Fuck Yourself》不好發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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