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質疑 理解 成為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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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田市,一家隱秘的頂級懷石料理店。

  最深處的包廂,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在菜品被穿著和服的女人無聲且有序地布齊,清酒也已溫好之後,包廂內的空氣才陡然變得凝重起來。

  坐在上首,面容肅穆,帶著不怒自威氣度的豐田集團董事會會長豐田一郎率先打破了沉默。

  「木下死了。」他開門見山,語氣平淡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被他的助理殺死的。」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在坐的另外兩人。

  總裁奧田本與副總裁竹內悠葉。

  兩人臉上並無太多意外,顯然已提前知曉。

  畢竟,這是發生在豐田集團的發布會上的事情。

  「證據確鑿。」豐田一郎補充道,嘴角牽起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這個案子,還是豐田市的警察破的。」

  此言一出,包廂內瀰漫開一種荒誕的氛圍。

  證據鏈條完美無缺,現場勘查、動機、兇器上的指紋……

  一切指向都清晰得如同教科書案例。

  然而,知曉內情的他們,卻無法完全相信這個事實。

  更顯滑稽的是,那位被逮捕的助理,在鐵證面前,竟像著了魔一般,頑固地、反覆地嘶吼著同一句話。

  「是正一!是住友正一殺的!」

  在別人看來,這就是一個絕望之人最後的掙扎。

  但他們不這麼認為。

  奧田本,這位以穩健著稱的總裁,輕輕扶了一下金絲眼鏡,沉吟道:

  「從邏輯上看,那位助理,確實存在殺害木下的動機和機會。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說話總是留有餘地。

  豐田一郎和竹內悠葉都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但是,」竹內悠葉接口道,他比奧田本更年輕,眼神中也多了幾分銳利。

  「親手扣動扳機的人,未必就是唯一的兇手。」

  他拿起溫好的酒壺,姿態優雅地為豐田和奧田斟滿酒杯,動作流暢,帶著一種日式禮儀特有的克制。

  「住友正一。」竹內放下酒壺,清晰地說出這個名字。

  「他有很大的嫌疑。」

  「嫌疑終歸是嫌疑。」豐田一郎端起酒杯,卻沒有喝,目光停留在清冽的酒液中。

  「沒有任何直接或間接的證據,能夠指向他。哪怕一絲一毫。」

  竹內悠葉聞言,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東京,這半年來,死了那麼多人。有哪個案子,有證據指向他嗎?」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具穿透力。

  「空穴不來風。即便是空穴,能捲起如此頻繁、如此定向的『風』,本身就已經說明問題了。」

  「砰!」

  豐田一郎將酒杯重重地頓在桌面上,清酒濺出幾滴。

  他的臉上終於浮現出難以抑制的怒意。「他住友正一,不過是一個仗著家族餘蔭的小輩!憑什麼如此囂張?!」

  聲音在安靜的包廂里迴蕩,帶著被冒犯的威嚴與憤懣。

  豐田集團,盤踞商界數十年的巨擘,何時被人如此接二連三地打臉?

  死的雖非家族成員,但這是在公然挑釁豐田的權威。

  奧田本見狀,謹慎地提議道:

  「豐田桑,您是否需要親自去大阪一趟,與住友家的長輩……」

  他的話未說盡,但意思明確。

  希望通過家族層面的施壓,來約束正一的行為。

  「不行。」豐田一郎斷然否定,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

  「沒有任何證據,我以什麼名義去?

  去哭訴我們的人接二連三地『意外』死亡或被『正義』的警察逮捕?

  這只會讓我們豐田成為一個笑話!」

  他冷靜下來,更深刻地意識到了正一的棘手之處。

  這是一個精通規則,並善於利用規則的對手。

  你就算知道是他做的,也無法用任何明面上的手段去反擊他。

  竹內悠葉輕輕抿了一口酒,他的目光變得深沉,似乎早已思考過這個問題。

  「豐田桑,其實……我們或許可以考慮,用住友正一擅長的方式來回應他。」

  「派人去殺他的人?」豐田一郎眉頭緊鎖,立刻搖頭。

  「荒謬!那是野蠻人才用的手段!現在是法治社會,我們豐田是堂堂正正的企業,不是黑幫暴力團!」

  一旦開啟互相暗殺的潘多拉魔盒,整個秩序將徹底崩壞,而體量龐大的豐田在這種無序混亂中,未必能占到便宜。

  「那麼,難道就沒人去警告過他嗎?」奧田本疑惑道。

  「哼!」豐田一郎冷哼一聲,「警告?就算有人警告了又怎樣?沒有證據,他大可裝傻充愣,誰能拿他如何?

  即便是警視廳,要逮捕一個普通人,也需要確鑿的證據!」

  這時,竹內悠葉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幾張照片,依次鋪在桌面上。

  「我認為,正一之所以能犯下這麼多案件,卻始終讓警方將其定性為意外,或是找到完美的替罪羔羊,關鍵在於這幾個人。」

  「哦?」豐田一郎和奧田本的目光同時投向那幾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有看著邋遢不羈的中年大叔毛利小五郎,有氣質高貴如同貴公子的少年白馬探,還有眼神銳利的短髮少女世良真純。

  每個人的照片下方,都清晰地標註著名字和身份——偵探。

  「我通過各種渠道,仔細打探過東京警視廳內部的消息。」

  竹內悠葉解釋道:「我發現,裡面真正能被認定為正一走狗的人,其實並不多。

  至少,那些能夠決定案件走向的高層官員,與正一的關係並未密切到那種程度。

  當然,也有可能是我調查到的信息存在偏差或隱瞞。」

  豐田一郎緩緩搖頭,肯定了竹內的調查。

  「不,你調查到的很可能是事實。那些人,確實不像是會為了某個財閥而完全拋棄職業操守和仕途的人。」

  至少,正一還沒有那個資格。

  警視廳自有其體系和尊嚴,或許會對正一禮遇有加,行些方便。

  但要他們系統性、大規模地為正一隱瞞謀殺重罪,甚至構陷他人,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結論就很明顯了。」竹內悠葉的手指輕輕點在那幾張偵探的照片上。

  「正一能夠如此猖獗,不是因為他在警界擁有顛倒黑白的權力,而是因為他的殺人手法實在過於高明,高明到足以欺騙過警察和司法系統。

  而這份高明的來源,極有可能就是這些站在明處,被譽為名偵探的人。」

  竹內停頓了一下。

  「是他們,在背後為住友正一策劃並執行了這一系列天衣無縫的犯罪。」

  為了佐證自己的觀點,竹內悠葉又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裡面詳細整理了多起與正一相關的意外或兇殺案件,信息之詳盡,令人咋舌。

  不僅有案件概要、偵探在現場的發言記錄、警方對外公布的反應。

  甚至還包括了那些被定罪兇手在審訊室里的懺悔詞,以及他們偶爾發出的、不被採信的狡辯。

  竹內指著文件說道:

  「我私下裡,通過中間人,以學術研究的名義,諮詢過幾位不那麼出名的偵探。

  他們坦言,如果給予足夠的資源和信息,要策劃幾起看似天衣無縫的意外死亡,在理論上,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豐田一郎和奧田本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竹內悠葉的潛台詞。

  奧田本遲疑地開口:「竹內君,你的意思是……我們也可以……」

  「我們豐田,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鋌而走險的初創小公司了。」豐田一郎打斷了他,語氣沉重。

  「我們必須珍視和維護我們數十年積累下來的企業形象和商譽。

  如果讓外界認為,我們豐田集團和那個行事毫無底線的正義集團是同一類貨色。

  都依靠這種下作手段來解決問題,那對我們品牌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

  就算是警方認證,這和豐田無關。

  但也堵不住那些猜疑的人和報社。

  要是讓豐田的名聲也變得和正一一樣,那就真的完蛋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補充道:「而正義集團?它從創立之初,就和正派、傳統這些詞不沾邊,所以他們可以不在乎。」

  竹內悠葉並沒有退縮,他迎向豐田一郎的目光,語氣懇切而帶著一絲憂懼:

  「豐田桑,我完全理解並贊同您對集團聲譽的珍視。但是,

  請您想一想,某個喪心病狂的傢伙,他的觸手已經伸到了豐田市,已經開始在我們家門口殺人立威了!

  木下之後,下一個會是誰?您能保證嗎?」

  正一是個瘋子,他行事毫無顧忌。

  豐田家的人或許有重重保護,還會因為和正一是同類的緣故,免去『意外』。

  但他們這些為集團奔走效力的外人呢?

  「我的意思並非是讓我們立刻去效仿他進行暗殺。」

  竹內悠葉見氣氛已經渲染到位,提出了折中的方案。

  「但是,擁有自保的力量,或者說,擁有一種足以讓對方忌憚的威懾力,是絕對必要的。

  我們可以不主動使用它,但不能沒有。

  否則,我們只會成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豐田一郎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凝視著杯中已然微涼的清酒,鏡片後的眼神複雜地變幻著。

  竹內不擔心豐田不心動。

  看看正一靠著這種手段,不到一年的時間,都將正義集團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竹內說道:「而且,豐田是一家具有良好聲譽的集團,只要那些人死於意外,就不會有人懷疑到豐田的身上。」

  豐田重重嘆了口氣道:「集團的聲譽最重要。」

  ……

  八月十三日,午後,某報社。

  當救護車的鳴笛聲最終消失在街道盡頭,報社內只留下一片死寂與惶然。

  那位以犀利筆鋒、持續數月刊發系列報導,將豐田汽車推向輿論風口浪尖的社長。

  被發現倒在他的紅木辦公桌後,面色青紫,手邊還散落著尚未審閱的校樣。

  初步診斷,是突發性心臟病。

  警方介入調查後,未發現任何外力介入或可疑痕跡,最終以意外死亡結案。

  一切乾脆利落,仿佛只是命運開了一個無情的玩笑。

  同日傍晚,豐田集團總部大廈頂層。

  副總裁竹內悠葉親手斟滿三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將其餘兩杯遞給董事長豐田一郎與總裁奧田本。

  「叮——」

  三隻水晶杯輕輕相碰,發出清脆而悠長的迴響,在這間隔音極好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沒有歡呼,沒有張揚的笑聲,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空氣中瀰漫。

  「那個老傢伙,」奧田率先打破沉默,晃動著杯中的酒液,語氣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感慨。

  「真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他指的是那位剛剛離世的報社社長。

  數月以來,此人憑藉其深厚的行業資歷和看似無懈可擊的調查,發表了一系列尖銳的報導。

  直指豐田某些車型的設計缺陷與過往不甚光彩的公關手段。

  給豐田的聲譽與股價帶來了實實在在的衝擊。

  豐田一郎沉默地呷了一口酒,目光深沉。

  對方是社會名流,擁有廣泛的影響力。

  若採用傳統的商業施壓或法律訴訟,不僅過程漫長,且極易被解讀為巨頭打壓言論,反而會坐實對方的指控,引發更大的輿論反彈。

  至於更見不得光的手段……

  對付這種名流,還是要謹慎一些。

  「是啊,」竹內接口道,他的嘴角勾勒出一抹難以察覺的冷峻弧度。

  「他把自己保護得很好,像個刺蝟。

  我們之前嘗試過的所有方法,無論是利誘還是溫和的警告,他都絲毫不為所動。」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兩位同僚,聲音壓低了些。

  「但現在看來,再堅硬的骨頭,只要找到了正確的受力點,也能被悄無聲息地敲碎。」

  他沒有明說那個正確的受力點是什麼,但在場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是那個來自東京的男人,用他一次次乾淨利落的行動,為他們示範了一種超越傳統商業規則的解決之道。

  正一雖然是他們的競爭對手,但也算的上是他們的導師。

  豐田一郎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看來,」他背對著兩人,聲音平靜無波。

  「在某些時候,效率確實需要被重新定義。」(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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