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致富帶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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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末的城郊田野。

  晚稻早已收割完畢,連片的土地被翻耕得平整鬆軟,

  壟間堆著曬乾的玉米秸稈,空氣里混著泥土、穀物淡淡的乾燥香氣。

  雲東城郊三大村落連片的農田邊上,插著嶄新的紅色橫幅:

  「雲東城郊惠民農業合作社擴產動員大會」,

  橫幅隨風輕輕飄動,下面黑壓壓站著三百多戶農戶,

  男女老少擠滿整片田埂,

  人人臉上帶著期盼又踏實的笑意。

  一年多以前,這片田地還是農戶們心頭的一塊心病。

  楊進依託梁家旗下振邦貨運壟斷全縣物流,強行收取高額運輸管理費,

  再加上中間商層層壓價,農戶辛辛苦苦一季收成,除去成本幾乎賺不到錢,

  稍有不從,貨物就會被無故扣押,貨車半路被攔,

  當年的張建軍更是被逼到走投無路,差點尋了短見。

  而今時過境遷,楊進團伙覆滅,梁家貨運的灰色管控層層鬆動,合作社擴產落地,

  周邊三百戶農戶全部自願加入,

  今天是擴產動員暨致富帶頭人推薦動員會。

  張建軍穿著洗得乾淨的藏青色工裝,褲腳沾著細碎泥土,

  手裡攥著厚厚一沓擴產規劃表,

  站在田埂高處的木台子上,

  目光掃過台下熟悉的鄰里鄉親。

  台下有白髮老人,有背著孩子的婦女,有常年在外、特意趕回來的青壯年,

  每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安靜等待他開口。

  「各位父老鄉親們!」

  張建軍深吸一口氣,攥緊手裡的紙張,

  過往那些窒息的絕望湧上心頭,

  聲音起初微微發顫,越說越鏗鏘有力:

  「大傢伙還記得一年前是什麼日子嗎?我忘不了!

  那時候我手裡二十多畝地,種滿優質雜糧果蔬,收成全是上等貨,可只要想往外運貨,振邦貨運的人就攔路收『過路費』,一車貨扣一半利潤,不交錢就直接扣車……

  中間商串通他們壓收購價,一斤小米只給兩三毛錢,忙活大半年,倒貼化肥種子錢……

  那段時間我整夜睡不著,家裡老人治病要錢,孩子上學要錢,債主天天堵家門,我走到河邊,看著河水,差一點就跳下去了……」

  台下不少農戶紛紛點頭,眼底浮出共情的酸澀。

  當年梁家物流橫行雲東,誰都受過這份壓榨,

  只是沒人敢出聲反抗。

  張建軍抬眼望向不遠處,那裡站在人群外側的易飛。

  易飛一身簡單黑色便裝,沒有穿警服,

  安靜靠著田邊老楊樹,默默聽著動員講話,

  目光溫和的落在台下農戶身上。

  張建軍嘴角揚起釋然的笑意,繼續開口說道: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有個穿警服的年輕人找到了我。

  他沒有給我一筆錢直接解圍,只是蹲在田埂上陪我坐了一下午……

  我這一輩子都忘不了,他跟我說,梁家、楊進把持的那條歪路,他會幫我徹底清出來,至於往後過日子的路,要我自己踏踏實實的走下去……」

  「我那時候半信半疑,一個如此年輕的民警,他能扳倒盤踞多年的黑惡勢力?可他說到做到,一步步打掉楊進,揪出背後保護傘,

  打通農產品對外運輸渠道,又幫我搭線上電商渠道,聯繫周晴的寵物食品品牌長期收購雜糧原材料,給我們農戶找穩定銷路!」

  「今天,我站住了。靠著合作社,今年每戶農戶平均增收近一萬二,再也不用看中間商、貨運老闆的臉色過日子!」

  張建軍抬高音量,聲音傳遍整片田野,

  「但這條路從來不是我一個人的。當初易警官勸我牽頭建合作社,本意就不是我自己發財,是讓周邊所有農戶都能抱團過日子。

  這次擴產,新增兩百畝連片種植基地,統一提供良種、免費農技指導,統一物流外銷,線上線下同步銷售,利潤全按每戶種植面積平分!

  往後這條路,我們三百戶鄉親,一起往前走!」

  話音落下,田埂上爆發出震耳的掌聲,

  農戶們用力拍手,不少老人抹了眼角的淚水。

  這一年翻天覆地的變化,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從前種地等於虧本,如今種地能撐起家裡的開銷,

  這份來自內心的安穩,委實來之不易。

  動員大會結束後,農戶三三兩兩圍到張建軍身邊,

  諮詢擴產土地流轉、良種申領、物流配送的相關事宜,

  張建軍耐心逐條解答。

  易飛緩步走上木台,拿起桌上的擴產規劃圖紙,

  和張建軍走到田埂側邊的空地上,細細核對後續布局。

  「兩百畝新基地分三塊,雜糧種植區、時令果蔬區、飼用穀物專供區,對接周晴雲寵優品的原材料長期訂單,這個規劃很穩妥。」

  易手指圖紙上劃分的地塊,條理清晰給出優化建議,

  「明年開春可以配套建設小型烘乾倉儲,生鮮和雜糧分開存放,減少損耗,

  另外跟鄉鎮對接,申請惠農農機補貼,購置聯合收割機、烘乾設備,降低人工成本。」

  張建軍連連點頭,把每一條建議都記在隨身筆記本上,

  接著誠懇的說道:「我正愁倉儲資金不夠,有惠農補貼能省下一大筆開支。

  還有物流這塊,以前被梁家振邦貨運卡脖子,現在我們自己聯繫外部城際物流,運費直接降了七成,農戶到手的利潤一下子就提上來了。」

  「物流這條線,還有深挖的價值。」

  易飛目光沉了幾分,沉穩的說道:「振邦貨運收取『過路費』不是只針對咱們合作社,全雲東所有農產品商戶、果蔬批發商、養殖農戶,全部都被他們層層盤剝,

  這是梁家壟斷本地貨運市場的關鍵佐證,也是安居物業、恆鑫財富之外又一條重要犯罪線索。」

  「易哥,」

  兩人正說著,背著筆記本電腦的王快步穿過田埂走了過來,

  電腦屏幕上鋪滿表格、物流通行記錄、運費轉帳流水……

  他把電腦放在石墩上,點開整理好的數據文件,

  沒有多餘的廢話,開口就直奔主題:「易哥,我這幾天調取了合作社近一年全部貨運單據,同時對接縣城十餘家果蔬批發商、養殖大戶收集物流憑證,整理出了完整的佐證鏈,」

  「所有進出雲東的農副產品貨車,不管本地散戶還是外地客商,只要走雲東境內主幹道,振邦貨運都會以『道路維護費』『貨運管理費』名義強制收費,不開正規發票,全部轉入梁家私人空殼帳戶。

  近三年僅農產品板塊,他們靠非法收取過路費獲利超兩百萬,資金最終匯入梁家境外洗錢的香港空殼公司,和溫景然硬碟里記錄的資金鍊路完全吻合。」

  屏幕上一條條轉帳記錄、司機口述筆錄、收費現場照片清晰羅列,

  時間、金額、收款帳戶一一對應,證據鏈條已形成完整閉環。

  王鵬指尖滑動表格,調出匯總統計頁,

  繼續說道:「更關鍵的是,去年楊進團伙落網後,他們明面上調低收費標準,暗地裡拆分帳戶,用多個私人帳戶、銀行卡分流贓款,規避稅務和公安核查,手段十分隱蔽。

  要不是合作社這一年全部規範留存貨運單據,很難鎖定完整證據。」

  張建軍湊到屏幕前,看著密密麻麻的數據,心底一陣後怕:

  「原來這麼多年我們多交的運費,全進了梁家的腰包。以前只覺得他們收費貴,沒想到是系統性壟斷盤剝,難怪那時候無論找誰反映,都沒人管。」

  「以前有王海濤、趙立東這些保護傘撐腰,梁家才能肆無忌憚壟斷市場。現在保護傘逐一暴露,這條貨運犯罪鏈條必須完整移交經偵。」

  易飛接過滑鼠,把全部數據、單據掃描件、商戶證詞打包加密存檔,

  沉聲說道:「這份完整佐證我現在同步傳給縣經偵趙偉大隊長,結合安居物業、恆鑫非法集資案線索,合併深挖梁家多元化斂財渠道。」

  王鵬立刻操作電腦,加密壓縮全套證據包,

  通過公安內網專線,直接發送至經偵大隊專用接收埠。

  發送完成彈出回執提示之後,三人同時大鬆一口氣。

  這些從基層農戶日常經營里挖掘出的細微線索,

  看似不起眼,

  但是,拼湊在一起就是擊穿梁家商業帝國的重要一環。

  「等這條線索核查完畢,振邦貨運的壟斷行為就能正式立案補充偵查。」

  易飛合上電腦,看向張建軍,

  「擴產建設過程中,所有物流單據、收支流水全部規範留存,既是合作社合規經營的憑證,也是後續辦案重要佐證,一定要安排專人妥善保管。」

  「放心,我專門安排了合作社會計,每天整理歸檔所有單據,一分一厘都記錄清楚。」

  張建軍鄭重應下,又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笑意,

  「對了易所,鄉里通知,今年全縣致富帶頭人評選開始,村里三百戶農戶聯名寫推薦信,全都推薦我,鄉里已經把材料上報縣委了……

  要是能評上,還能拿到專項惠農扶持資金,剛好用來建倉儲。」

  「這是實至名歸啊,提前恭喜你了,」

  易飛聞言點頭,眼底帶著真切的欣慰,

  微笑說道:「你不是為自己謀利,是帶著全村百姓一起增收,這份評選是農戶對你的認可,也是合作社實實在在的成績。

  後續申報扶持資金的材料,有不清楚的地方隨時聯繫我,我幫你對接鄉鎮、農業局的工作人員,簡化流程。」

  「好,那就麻煩易所了,」

  「嗐,一家人,不說梁家輝」

  三人沿著田埂緩步往前走,

  深秋的風拂過翻耕後的土地,

  遠處三百戶農戶還三三兩兩圍在一起,討論擴產帶來的新出路,

  孩童在田邊追逐打鬧,老人坐在地頭閒談,

  一派安穩祥和的鄉村煙火氣。

  很難想像一年前,這片土地上滿是愁苦,

  農戶被黑惡勢力壓得抬不起頭。

  「當初我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勸你成立合作社,沒想到能發展到今天三百戶的規模。」

  易飛望著田間農戶,輕聲感慨,

  「以前總覺得掃黑只是抓人辦案,現在才明白,打掉黑惡勢力只是第一步,拆掉他們設下的斂財枷鎖,給老百姓鋪好謀生的路,才算真正徹底解決問題。」

  張建軍深有感觸:「沒有你當初幫我撕開梁家的封鎖,就算我想辦合作社,也根本找不到銷路、走不了物流。你清掉了路上的荊棘,我們才能安心種地謀生。」

  一旁王鵬補充道:「這條物流壟斷線索上交後,經偵那邊會聯合市場監管、交通部門同步介入,全面清查雲東貨運行業亂象,

  以後本地商戶、農戶再也不用被梁家隨意盤剝,整條產業鏈都會規範起來。不止我們合作社,全縣所有務農、經商的老百姓都能受益。」

  「那可真是太好了,這些措施都是最好的及時雨啊,」

  幾人走到合作社臨時倉儲搭建工地,工人們正在搭建鋼架庫房,堆放剛採購的烘乾設備。

  張建軍指著工地規劃圖介紹:

  「倉儲建好之後,我們還會開放小型農產品展銷點,對接蘇雯的宣傳渠道,通過深度報導把咱們雲東原生態雜糧推廣出去,線上線下雙向拓寬銷路,明年爭取再吸納兩百戶周邊農戶入社。」

  易飛認真查看倉儲安全布局,指出消防、防潮的優化要點,又結合平安基金的規劃和他溝通:

  「等合作社全年盈利結算,你這邊如果有意向,也可以每年提取部分收益加入平安基金,幫扶負傷基層警務人員家屬,產業和民生幫扶雙向聯動。」

  「這是好事,」

  張建軍立刻點頭應允:「當年我們走投無路的時候,是你們民警拼盡全力幫我們撐腰。現在日子過好了,能出一份力幫扶一線執勤的同志,我舉雙手贊成,回頭我在全體農戶大會上徵求大家意見,統一拿出部分利潤參與基金。」

  臨近正午,農戶們陸續散去回家準備午飯,田埂上慢慢安靜下來。

  張建軍邀請易飛、王鵬去合作社臨時食堂吃農家飯,

  桌上擺著自家種的青菜、燉土雞、雜糧饅頭,

  飯菜很簡單,卻充滿了濃濃的煙火氣息。

  吃飯間隙,張建軍拿出農戶聯名推薦信,

  厚厚一沓紙張上布滿三百個農戶的簽名和手印,密密麻麻,看得人心頭滾燙。

  「大夥都真心實意推薦我,我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張建軍摩挲著信紙,誠懇的說道:「往後合作社所有收益透明公示,絕不私吞一分錢,所有惠農政策全部落實到農戶身上,踏踏實實帶著大家增收。」

  易飛拿起推薦信仔細翻看,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曾經在黑惡壓榨下,艱難度過的普通家庭。

  如今終於能依靠自己的土地安穩謀生。

  他心底生出無限感慨,掃黑除惡從來不是一紙案卷、一次抓捕就能畫上句號,

  真正的收尾,是讓每個普通人擁有不靠黑惡、不靠保護傘,憑雙手安穩過日子的底氣。

  午飯過後,王鵬接到經偵大隊回電,

  趙大隊長告知收到全套物流壟斷證據包,

  已經安排辦案人員對接交通管理局調取三年貨運台帳,

  同步傳喚振邦貨運中層管理人員核實收費亂象,

  案件補充偵查程序即刻啟動。

  掛了電話王鵬把消息告知兩人,張建軍長長舒了一口氣,壓在心底一年多的鬱結終於散開,

  「這下那些亂收費的帳,總算能好好清算一遍了。」

  易飛望向遠處連片農田,陽光灑在翻耕過的黑土地上,泛起溫潤光澤。

  這片土地上曾經滋生黑暗盤剝,如今已經長出了安穩的希望。

  梁家依靠貨運、地產、金融多條渠道瘋狂斂財,

  每一條斂財鏈路,都藏著無數普通人的血淚。

  他們一點點挖掘線索,一層層撕開偽裝,

  就是要把所有藏在暗處的灰色產業鏈,全部暴露在陽光下。

  「擴產籌備期間有任何困難隨時聯繫我們,所里能協調的資源全部配合。」

  易飛起身準備返回派出所,拍了拍張建軍的肩膀,

  微笑說道:「致富帶頭人評選順利落地,倉儲、物流、銷路同步完善,合作社越壯大,老百姓的日子就越安穩,我們掃黑的初衷才算真正落地。」

  「放心,我一定踏踏實實把路走穩,帶著所有農戶好好過日子。」

  張建軍鄭重回應。

  返程的路上,王鵬坐在副駕翻看經偵大隊的反饋消息,

  抬頭看向易飛:「振邦貨運這條線索查實後,梁家又一條核心斂財渠道斷裂,梁振國手裡的底牌會越來越少,後續更容易突破。」

  易飛目視前方鄉間平整柏油路,沉穩的說道:

  「線索一條接一條收網,保護傘一層一層剝離,不用急。我們穩紮穩打,把每一份證據做紮實,等到所有鏈條完整閉環,就是全面收網的時候。」

  車窗外,田埂上農戶收拾農具慢慢歸家,

  孩童牽著老人的手走在鄉間小道,

  遠處合作社新倉儲的鋼架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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