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堅持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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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透過蒙塵的玻璃窗,斜斜的灑進積案三組,

  在泛黃的卷宗紙上鍍了一層暖金。

  辦公桌面上,攤著運鈔車劫案的證人筆錄,

  辦公桌的對面,坐著蘇雯。

  她的手裡拿著一支紅色鋼筆,正逐字逐句標註報導里需要規避的敏感信息。

  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混著窗外風吹梧桐葉的輕響,

  讓這間被人遺忘的辦公室多了幾分難得的靜謐。

  易飛靠在椅背上,指尖捏著鄭山河剛送來的,一份老司機聯繫方式,

  眉頭微蹙。

  這位當年從順達物流離職的老司機住在鄰縣鄉下,

  是鄭山河託了三層關係才找到的,

  對方鬆口說願意聊聊,但只肯見鄭山河一個人,

  怕梁家報復。

  「要不要我陪鄭叔跑一趟?」

  蘇雯抬頭,看見他皺眉的樣子,輕聲問道:

  「我以記者身份跟著,萬一對方有顧慮,我可以不露面,在外面等著。」

  「不行,太危險。」

  易飛毫不猶豫,立刻搖頭:

  「梁家現在盯著我們,你單獨出門我不放心。等王鵬那邊把對方的背景查清楚再說,穩一點。」

  蘇雯撇撇嘴,卻沒反駁。

  她知道易飛的心意,這是擔心她上次被跟蹤的事再發生,

  筆尖在紙上又劃了一道,剛想說什麼,

  易飛放在桌角的手機忽然嗡嗡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瑤瑤」兩個字。

  ……

  「我妹打來的。」

  易飛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語氣不自覺柔和了幾分,

  「喂,瑤瑤,怎麼這個時間打電話?不上晚自習嗎?」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少女清脆雀躍的聲音,

  帶著藏不住的興奮:「哥!二模成績出來了!我考了全校第二!年級主任剛才在班會上誇我了,說我沖985穩了!」

  易飛嘴角微微揚起,眼神里是旁人少見的溫柔:

  「不錯,沒白熬那些夜。想吃什麼跟媽說,讓她給你做。」

  「我才不要吃的!」

  易瑤的聲音帶著點小驕傲,又有點不好意思,

  「哥,我跟你說個事,我定好高考目標了!中國人民大學新聞系!就是蘇雯姐讀的那個學校!

  我想當調查記者,跟蘇雯姐一樣,寫厲害的報導,揭露壞人壞事!」

  她說得又快又急,像竹筒倒豆子一樣,

  滿是少年人對未來的憧憬。

  易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想當記者?怎麼突然想考新聞系?」

  「不是突然想的!」

  易瑤嬌俏的反駁:「蘇雯姐寫的《雲東掃黑紀實》我每一篇都看了,還有她寫的養老詐騙追蹤、沉冤昭雪的報導,都特別厲害!

  我就想以後成為她那樣的記者,用筆幫別人說話。哥,蘇雯姐是不是就在你旁邊啊?我剛才好像聽見她聲音了。」

  易飛抬頭看向對面的蘇雯,正好對上她看過來的目光。

  蘇雯眼睛亮晶晶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電話,

  顯然是聽見了少女的話,眼裡帶著笑意。

  「嗯,她在。」

  易飛說著,把手機遞過去,

  「你跟她說兩句。」

  蘇雯接過手機,清了清嗓子,語氣溫柔得像春風:

  「瑤瑤你好,我是蘇雯。剛才聽見你說考了全校第二,真厲害,姐姐給你點讚。」

  「蘇雯姐!真的是你!」

  易瑤的聲音瞬間更激動了:「我特別喜歡你寫的報導!每一篇我都剪下來貼在筆記本里了!我目標就是考人大新聞系,以後跟你當校友,你說我能行嗎?」

  「當然能行。」

  蘇雯嫣然一笑,真誠的說道:「二模能考全校第二,基礎已經很紮實了。只要穩住心態,按部就班複習,肯定沒問題!

  這樣,我回去把我當年的高考複習筆記、錯題本都找出來,給你寄過去,都是我當年攢的乾貨。

  你平時複習有不會的題、摸不清的知識點,隨時給我發消息打電話,我有空就給你講。」

  「真的嗎?太好了!謝謝蘇雯姐!」

  易瑤開心得聲音都拔高了:「那我以後可真的天天打擾你啦!」

  「沒事,隨時歡迎。」

  蘇雯眉眼彎彎的:「等你高考完來省城玩,我帶你逛人大校園,帶你吃學校門口的老字號小吃。」

  「好啊好啊……」

  兩人又聊了好一會兒。

  從複習方法聊到新聞專業的課程,

  從高中生活聊到記者日常,

  越聊越投機。

  易飛坐在旁邊,看著蘇雯側對著他,耐心的跟妹妹說話,

  陽光落在她的發梢上,鍍上一層絨絨的金邊。

  她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條理清晰,

  偶爾被易瑤逗笑,肩膀輕輕顫動,

  側臉的輪廓柔和得不像話。

  易飛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的揚了起來,

  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他見過蘇雯暗訪時的果敢,

  見過她寫稿時的專注,

  見過她遇險時的鎮定,

  卻很少見她這樣溫柔耐心的,跟一個小姑娘聊學業、聊理想,

  就像個溫柔的大姐姐,渾身都裹著暖光。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雯才笑著掛了電話,把手機遞迴給易飛,

  眼裡還帶著笑意:「你妹妹真可愛,性子也直爽,跟你一點都不像。」

  「她從小就愛鬧。」

  易飛接過手機,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兩人都頓了一下,又很快挪開。

  「人家小瑤的目標,可比你明確多了,」

  蘇雯撇撇嘴,故意調侃他:

  「她想當調查記者,考人大新聞系,多有理想!不像你,天天悶頭扎在卷宗里,問你理想是什麼,估計就只會說『破案』……」

  易飛看著她眼底的促狹,沒反駁,

  只是輕輕說了一句:「她能實現理想,就挺好。」

  他重生回來,拼命掃黑、翻案、鋪產業,

  除了討回公道,

  不就是想讓妹妹能安安穩穩讀書,不用像前世那樣輟學打工,能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嗎?

  如今易瑤有目標、有衝勁,比什麼都強。

  ……

  兩人剛把話題拉回卷宗上,易飛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易瑤發來的簡訊,附了三張數學試卷的照片,

  最後一道大題空著,配了個可憐巴巴的表情:

  哥!最後一道壓軸題我想了半小時都不會!蘇雯姐在的話,能不能讓她幫我講講呀🥺

  易飛一看,頓時樂了。

  直接把手機遞給蘇雯:「說曹操曹操到,難題來了。」

  蘇雯接過一看,忍不住笑了:「這孩子,還真不客氣。行,我給她講講,這題是經典題型,高考很容易考。」

  她拉了拉椅子,湊近了些,拿起紙筆開始演算。

  筆尖在草稿紙上落下清晰的步驟,

  一邊寫一邊輕聲講解,語速不快,邏輯卻格外清楚:

  「你看,這題先建坐標系,把向量關係轉化成坐標運算,第一問其實是送分題,關鍵是第二問的分類討論,很容易漏掉斜率不存在的情況……」

  她講得專注,眉頭微微蹙著,

  筆尖時不時點一下關鍵步驟,側臉線條乾淨利落,

  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夕陽透過窗戶照在她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楚,認真的樣子格外動人。

  易飛坐在旁邊,原本是想跟著聽聽題,看著看著就失了神。

  她安安靜靜坐在對面,耐心的給妹妹講數學題,

  眉眼柔和,連聲音都放輕了。

  窗外的夕陽、桌上的卷宗、手裡的鋼筆,

  還有她認真的側臉,拼成了一幅格外安穩的畫面。

  易飛的嘴角不自覺的又揚了起來,

  心裡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他以前總覺得,自己背負著前世的仇恨,走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黑路上,不該拖累任何人。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蘇雯就像一束光,悄無聲息的照進了他的世界裡。

  她懂他的堅守,陪他走險路,

  連他的家人都放在心上。

  「……易飛?你看這麼講對嗎?」

  蘇雯講完題,轉頭想問問他的意見,

  一抬頭正好撞進他的目光里。

  他正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柔和,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看得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耳尖悄悄泛紅。

  易飛回過神,輕咳一聲,移開目光,落在草稿紙上,

  胡亂說了一句:「嗯,講得很清楚,步驟也對。她基礎好,一看就能懂……」

  蘇雯把草稿紙拍下來,連同語音講解一起發給易瑤,

  放下筆的時候,指尖還有點發燙。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慌亂,沒話找話:

  「對了,等瑤瑤高考完,讓她來省城住幾天吧,我帶她逛逛學校,見見我的導師,提前了解了解新聞專業。」

  「好,我跟爸媽說一聲。」

  易飛點頭:「她肯定很高興的。」

  正說著,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

  鄭山河抱著一摞材料走進來,看見蘇雯也在,愣了一下,

  隨即笑著打招呼:「蘇記者也在啊?正好,有個新消息跟你們說。」

  他把材料放在桌上,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

  「那個順達物流的老司機,鬆口了!剛才他兒子給我打電話,說他爸願意作證!

  當年那三輛重卡確實是物流園的車,案發前特意加固了車廂,還換了套牌……

  案發後第二天車就被拉走了,說是報廢拆解,其實誰也沒見著報廢證明。他當年就是因為不肯跟著作偽證,才被辭退的。」

  「太好了!」

  蘇雯聽了頓時眼睛一亮:「有了司機的證詞,車輛這條線就徹底坐實了!」

  易飛也點了點頭,指尖在材料上輕輕敲了敲。

  嚴肅說道:「鄭叔,約個時間,我們一起去見見他。注意保密,別走漏風聲,梁家現在盯著呢。」

  「我也是這麼想的。」

  鄭山河點頭:「我約了後天下午,在鄰縣鄉下他女兒家,偏僻,沒人注意。到時候我開車去,你跟我一起,蘇記者就別去了,人多眼雜。」

  「好,我就不去了,你們注意安全。」

  蘇雯很識趣,沒有強求,

  「等你們取完證詞,我這邊報導就可以跟進了,先放一波輿論鋪墊。」

  三人又對著材料,梳理了一遍詢問重點,

  把可能遇到的問題,儘可能的都提前想了應對方案。

  鄭山河走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蘇雯收拾著桌上的筆記,

  隨口說道:「時間過得真快,你到市局都快一個月了。省廳專案組應該也快組建了吧?」

  「應該就這兩周了。」

  易飛點頭:「周政委那邊也遞了話,等專案組一到,運鈔車的案子就可以正式提重啟申請。」

  「等案子正式重啟,趙立東就該坐不住了。」

  蘇雯冷笑一聲:「他壓了五年,以為能壓一輩子,沒想到會栽在積案組裡……」

  易飛沒說話,只是看向窗外。

  夜色已經漫上來了,市局大院的路燈次第亮起,一盞盞延伸向遠方,

  像一條發光的河。

  他想起下午易瑤在電話里說的理想,

  想起蘇雯講題時認真的側臉,

  想起雲東的父母、合作社的農戶、沈曼如姐弟,

  還有那些等待公道的受害者。

  他走的這條路,從來不是為了自己。

  讓好人能安穩過日子,讓年輕人能放心追理想,讓作惡的人得到懲罰,這就是堅持的意義。

  ……

  「走吧,我送你回去。」

  易飛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輕聲說道:「樓下有家老字號餛飩店,味道不錯,去嘗嘗?」

  「好啊。」

  蘇雯笑著應下,把採訪包挎在肩上。

  兩人並肩走出辦公樓,晚風帶著暮春的暖意吹過來,

  捲起路邊的梧桐絮,輕飄飄落在肩頭。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碰到一起,又很快分開,

  像某種心照不宣的試探。

  「對了,我明天把複習筆記整理出來,寄去你家,讓瑤瑤早點用上。」

  蘇雯邊走邊說,

  「還有我當年買的輔導書,大部分都還新著呢,一起寄過去,省得她再買。」

  「麻煩你了。」

  易飛側頭看她,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柔和得不像話,

  「其實不用這麼費心,她自己有資料。」

  「那怎麼一樣?」

  蘇雯搖搖頭,

  「我的筆記都是重點,能幫她少走彎路。再說了,她想當我學妹,我這個當學姐的,總得表示表示吧?」

  她笑著抬頭,正好對上易飛的目光。

  四目相對,兩人都愣了一下,

  隨即都移開視線,嘴角卻都帶著笑意。

  走到餛飩店,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點了兩碗鮮肉餛飩,熱氣騰騰的端上來,霧氣模糊了玻璃窗。

  蘇雯舀起一個餛飩,吹了吹,

  忽然說了一句:「其實我當年考人大新聞系,是因為我媽。」

  易飛一怔,下意識抬眼看她。

  「我媽當年就是調查記者,因為揭發黑惡勢力出事的。」

  蘇雯的聲音很輕很飄忽,帶著點久遠的懷念,

  「那時候我就想,以後也要像她一樣,用筆當武器,把藏在黑暗裡的事都挖出來……

  我爸一開始不同意,怕我走我媽的老路,吵了好多次,最後還是沒拗過我。」

  易飛沉默了幾秒,輕聲說道:「你做得很好。你媽要是知道,肯定會為你驕傲。」

  「嗯。」

  蘇雯笑了笑,眼底閃著光,

  「以前我總覺得,我是為了完成我媽沒做完的事。現在慢慢覺得,這也是我自己想做的事……

  尤其是認識你之後,看著你拼盡全力給受害者討公道,我就覺得,我寫的每一篇報導,都不是沒用的。」

  易飛看著她,心裡像被溫水泡過,軟得厲害。

  他想說「你也幫了很多」,

  想說「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最後只化作一句:「以後的路,一起走。」

  蘇雯的心猛然一跳,驀然抬頭看向他。

  他的眼神很認真,不像是隨口一說,

  倒像是某種鄭重的承諾。

  她的臉頰微微發燙,低下頭,

  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吃完餛飩,易飛送蘇雯到公寓樓下。

  單元樓的燈亮著暖黃的光,蘇雯站在台階上,轉身對他說:

  「你回去吧,路上小心。後天去鄰縣,注意安全。」

  「好。」

  易飛點頭,看著她輕聲說了一句:

  「上去吧,我看著你進去。」

  蘇雯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笑著說:

  「等瑤瑤考上人大,我們一起去接她報到。」

  「好。」

  易飛也笑了,

  「一言為定。」

  看著蘇雯的身影消失在樓道里,三樓的燈亮起來,

  易飛才轉身往回走。

  晚風拂面,他心裡格外踏實。

  妹妹有了明確的目標,正朝著理想一步步走,

  蘇雯在身邊,並肩作戰,溫柔而可靠,

  案子在穩步推進,證人、證據一點點補齊,

  後方的家人安穩,產業擴張,百姓日子越來越好。

  前世的黑暗正在一點點散去,光明越來越近。

  回到積案組辦公室,易飛沒有立刻離去。

  他坐在桌前,拿起手機,翻出妹妹剛才發來的消息:

  哥!蘇雯姐講得太清楚了!我一下就懂了!你幫我謝謝她!等我考上人大,請你們吃飯!

  易飛笑著回了句:好好複習,別鬆懈。

  放下手機,他看向窗外的萬家燈火。

  每一扇亮著燈的窗戶後面,都有一個家庭,

  都有像易瑤這樣懷揣理想的年輕人,

  都有像父母那樣勤懇生活的普通人。

  他要做的,就是守住這些燈火,

  守住這些普通人的理想與安穩。

  桌上的卷宗還攤開著,運鈔車劫案的現場照片觸目驚心。

  易飛收回目光,拿起筆,

  在證人名單上又添了一個名字。

  證據鏈越來越完整,收網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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