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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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風卷著法桐的落葉,掃過省委辦公大樓前的廣場。

  灰黑色的建築外牆透著肅穆的涼意,樓內的政法委會議室里,空氣卻比窗外還要沉上幾分。

  長條形的會議桌鋪著藏青色的絨布,兩側坐滿了來自全省各地市政法系統的負責人。

  每個人面前都擺著紅頭文件和筆記本,筆尖划過紙張的輕響斷斷續續,沒人敢大聲交頭接耳。

  今天的會議是,全省掃黑除惡專項鬥爭中期推進會。

  主持會議的是,省委政法委副書記高建民。

  他坐在主位上,穿著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裝,頭髮梳的一絲不苟,鬢角的白髮打理的整整齊齊。

  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眼神卻很深,

  掃過全場的時候,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作為曾經的齊州市委書記,

  在齊州經營了十幾年的老牌政客,

  高建民如今在省委政法委手握實權,是省內政法系統舉足輕重的人物。

  會議開了接近兩個鐘頭。

  前面都是各市縣匯報進展,中規中矩,沒什麼波瀾。

  直到齊州市督導組的王組長,匯報完梁家涉黑案的階段性成果,高建民放下手裡的茶杯,慢悠悠的開了口。

  「剛才王組長談了齊州的進展,成績呢,肯定是有的。打掉了一個涉黑團伙,揪出了幾個內部蛀蟲,老百姓反響也不錯。」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平緩,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議室。

  話說的很中正,先肯定了成績,可話音一轉,語氣就沉了下來。

  「但是啊,同志們,我們干工作,不能只盯著辦案子,還要講政治,顧大局!

  掃黑除惡是為了什麼?是為了維護社會穩定,保障經濟發展,讓老百姓過上安穩日子!

  不是為了辦幾個大案要案出風頭,更不是為了搞擴大化,搞的人心惶惶……」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瞬間靜了幾分。

  所有人都聽出來了,高書記這是話裡有話。

  齊州最近的動作多大啊?

  趙立東被抓,丁茂全被留置,

  梁振國從邊境抓回來,連地下錢莊都端了,

  前前後後牽扯進去的公職人員、企業老闆幾十個。

  整個齊州官場和商界,都跟著抖了三抖。

  明眼人都知道,這些案子背後,牽頭的就是那個叫易飛的年輕刑偵副支隊長。

  高建民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目光掃過齊州來的幾個參會人員,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我最近收到不少反映,說齊州市局有些同志,急於出成績,急於往上爬,辦案子不講尺度,不講政策……

  一個正常經營的龍頭企業,說封就封,說查就查?幾千個工人的飯碗說砸就砸,造成的社會影響誰來負責?」

  「還有幹部隊伍,動不動就留置、就雙規,搞的人人自危,正常的工作都沒法開展!

  同志們啊,這是不對的!我們要相信大多數幹部是好的,不能搞一刀切,更不能借著掃黑的名義,搞個人政績工程……」

  他沒提易飛的名字,可每一句話都精準的戳在易飛牽頭辦的案子上。

  封的是梁家的企業,查的是梁家的產業,揪出來的幹部大多是跟梁家有牽連的。

  說「急於出成績、搞個人政績」,

  指的是誰,在場的人心裡都有數。

  齊州市局來參會的趙剛支隊長臉色微微變了變,下意識的想開口解釋,

  可看了一眼高建民陰沉的臉色,又暫時按捺住了。

  這裡是省委的會場,輪不到他一個市局支隊長隨便插話。

  坐在斜對面的督導組王組長皺了皺眉,

  剛想開口,旁邊卻先傳來了一道沉穩有力的聲音。

  「高書記,我有點不同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了過去。

  說話的是省公安廳黨委副書記、常務副廳長羅良平。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肩章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面容方正,眼神銳利,說起話來擲地有聲,沒有半分含糊。

  羅良平是公安系統出了名的硬骨頭,辦案子講原則,不講情面,在省內威望很高。

  他跟高建民素來不對付,這在政法系統不是什麼秘密。

  「哦?羅廳長有話儘管說。」

  高建民抬了抬眼皮,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卻依舊平緩。

  羅良平坐直了身子,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洪亮的傳遍會議室每一個角落。

  「我認為,齊州的掃黑工作,不僅沒有搞擴大化,反而是力度到位,成效顯著。」

  「先說所謂的『龍頭企業』。梁氏集團是不是正常經營的企業?我想大家心裡都有數。

  涉黑、走私、強拆、暴力催債……手上沾著人命,背後靠著保護傘,這樣的黑惡企業,不查留著過年?

  幾千個工人的飯碗是飯碗,那些被他們逼的家破人亡的老百姓,飯碗就不是飯碗了?」

  「高書記說辦案要講社會影響,我很認同。但最大的社會影響,不是保住幾個黑惡企業的產值,是讓老百姓相信公道,相信法律,相信我們這身警服!

  齊州打掉梁家之後,群眾主動舉報的涉黑線索翻了三倍,很多沉了十幾年的冤案都翻了出來,老百姓拍手稱快,這才是,真正的社會效果!」

  羅良平說到這,眼神直直的看向高建民,語氣沒有半分退讓。

  「至於幹部隊伍,害群之馬不清除,隊伍怎麼帶?工作怎麼幹?

  趙立東、丁茂全之流,身居高位卻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他們造成的危害,比十個黑惡團伙都大!

  把這樣的人揪出來,是淨化隊伍,是保護更多的好幹部,怎麼能叫人人自危?」

  「掃黑除惡,本來就是動真碰硬的事。怕得罪人,怕擔風險,怕影響所謂的政績,那就別干政法工作!

  坐在這個位置上,就要對得起頭頂的國徽,對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一番話,有理有據,擲地有聲。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誰也沒想到,羅良平會當場跟高建民硬剛。

  這可是省委政法委副書記啊,

  手裡握著政法系統的考核、人事大權,一般人躲都來不及,

  蘇鐵成居然當眾反駁,一點面子都不給。

  高建民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

  他手指捏著茶杯的杯柄,指節微微泛白,眼神沉的像結了冰的湖面。

  他跟蘇鐵成鬥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可之前都是暗地裡掰手腕,像今天這樣當眾撕破臉,還是頭一回。

  「蘇廳長說的……也有些道理,」

  沉默了幾秒,高建民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但,凡事都有個度。過猶不及這個道理,蘇廳長應該懂吧?

  辦案子要講證據,講程序,更要講大局……齊州的案子,牽扯太廣,已經影響到了全市的經濟運行,省里收到的投訴信不少。」

  「我看,接下來齊州的工作重心,要從『打』轉向『穩』。涉案企業要區分對待,正常經營的業務要儘快恢復,能不查封的就不查封,能不凍結的就不凍結……

  幹部問題也要把握分寸,小問題以批評教育為主,不能一棍子打死……」

  這話說完,等於直接給齊州的案子定了調子。

  要收,要穩,不能再往下查了。

  趙剛支隊長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這要是按高書記說的辦,那這條線還怎麼查?

  如果查到梁家就戛然而止,那前面付出的那麼多努力不就白費了?

  王組長也皺緊了眉頭,剛想開口表態,羅良平卻又先一步說話了。

  「案子怎麼辦,得看證據,看法律,不是看誰的官大,誰說了算。」

  羅良平的語氣依舊強硬,沒有半分迴旋的餘地,

  「督導組是省紀委和省公安廳聯合派下去的,辦案程序合法,證據鏈完整,每一步都經得起檢驗。

  該怎麼查,查到哪一步,應該由督導組和辦案民警根據實際情況決定,不能靠行政命令干預辦案。」

  「要是因為怕影響經濟,就對黑惡勢力和保護傘網開一面,那我們今天開這個會還有什麼意義?不如直接宣布掃黑除惡結束算了。」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相當重了。

  等於直接指責高建民干預司法,包庇黑惡勢力。

  高建民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盯著羅良平看了幾秒,眼神冷的嚇人,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旁邊的幾個副廳長、政法委副書記見狀,趕緊出來打圓場。

  「哎呀,高書記和羅廳長都是為了工作,出發點都是好的嘛,」

  「對對對,力度和尺度都要兼顧,既要掃黑除惡,也要維護穩定,兩者不衝突,不衝突……」

  「齊州的案子成績是主要的,後續注意方式方法就好,哈哈……」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總算把僵硬的氣氛稍微緩和了幾分。

  高建民深深看了羅良平一眼,沒再繼續爭執,只是冷冷的撂下一句:

  「總之,分寸自己把握。出了問題,誰牽頭誰負責。」

  說完,他就合上了筆記本,宣布會議進入下一個議題。

  接下來的半個多鐘頭,會議依舊按流程走著,可在場的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剛才那番正面交鋒,像一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湖面,在每個人心裡都激起了漣漪。

  誰都看得出來,高建民是衝著齊州專案組去的,衝著那個叫易飛的年輕警察去的。

  而羅良平硬生生把這波敲打給擋了回去。

  只是沒人知道,這只是開始,還是就此為止。

  坐在後排的齊州市政法委書記手心全是汗。

  他跟高建民共事過多年,太清楚這位老領導的脾氣了。

  今天當眾吃了癟,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

  那個叫易飛的年輕人,怕是要麻煩了。

  ……

  散會之後,眾人陸續離場。

  高建民陰沉著臉,第一個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他的秘書蘇明遠趕緊拎著公文包跟上去,腳步放的很輕,不敢多說一句話。

  他跟了高建民很多年,最清楚這位領導的脾氣。

  臉色越沉,說明心裡火氣越大。

  剛才在會上被蘇鐵成當眾頂撞,高書記心裡肯定憋著一股火。

  兩人順著走廊往辦公室走,一路上碰到不少打招呼的幹部,

  高建民都只是微微點頭,沒什麼表情。

  一直走到樓梯間拐角的僻靜處,高建民才停下腳步。

  他背對著蘇明遠,望著窗外沉沉的天色,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這個易飛,不能再讓他往上走了。」

  蘇明遠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應道:

  「是,書記。我也聽說了,這年輕人太冒進,一點規矩都不懂,仗著破了幾個案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連您的人都敢動。」

  他跟在高建民身邊多年,自然知道梁家跟自家領導的關係,

  更知道丁茂全、趙立東都算是高建民線上的人。

  易飛一路查下來,等於硬生生砍斷了高建民在齊州的左膀右臂。

  高建民慢慢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陰鷙的嚇人。

  「年輕氣盛,鋒芒太露,不是什麼好事。」

  他慢悠悠的說道,語氣平淡的像在閒聊聊天氣,

  「羅良平護著他,督導組也站他那邊,明著動肯定不行。」

  「您的意思是……」

  蘇明遠試探著問。

  「去摸摸他的底。」

  高建民背著手,目光落在遠處的樓宇間,聲音壓的很低,

  「家世背景,社會關係,有沒有違紀違規的地方,還有他家裡人的情況,都查清楚。我就不信,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人,能一點破綻都沒有。」

  「還有,齊州那邊的案子,想辦法拖一拖。」

  他想了想,接著補充了一句,

  「涉案資產的處置、人員的定性,能走程序的就走程序,能複議的就讓他們複議。多拖一天,變數就多一分。」

  「明白,我馬上安排。」

  蘇明遠連忙點頭,把這些吩咐都記在心裡。

  他跟著高建民這麼多年,太懂這套操作了。

  明著不干預辦案,暗地裡處處設卡,拖進度,找破綻,

  等時機成熟了,再輕輕一推,就能把人拉下來。

  一個小小的正科級副支隊長,在省里這些大人物眼裡,跟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

  想捏死他,有的是辦法。

  「還有,」

  高建民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連忙說道:

  「他家裡不是有生意嗎?什麼快遞、寵物食品,讓工商、稅務、消防的人多『關照關照』。合規不合規的,查仔細點。」

  「我懂了。」

  蘇明遠心領神會的笑了笑。

  查企業這種事,說嚴就嚴,說松就松。

  真想挑毛病,再合規的企業也能找出問題來。

  到時候把事情往易飛身上一扯,就算最後查不出問題,也能噁心他一陣子,壞了他的名聲。

  高建民沒再說話,轉身繼續往前走。

  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聲一聲,像敲在人心上。

  他走到窗邊,居高臨下的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一個毛頭小子而已,也敢跟他斗?

  羅良平護著又怎麼樣?督導組撐腰又怎麼樣?

  在省里這塊地盤上,他經營了幾十年的關係網,不是靠破幾個案子就能撼動的。

  想扳倒我高建民?

  還差得遠呢!

  蘇明遠跟在身後,心裡也在盤算。

  查易飛的底細容易,可真要動他,還得找個合適的由頭。

  直接下手太明顯,容易被羅良平抓住把柄。

  最好是從外圍入手,先敲掉他身邊的人,斷了他的左膀右臂,再慢慢收拾他本人。

  比如那個剛提了副所長的林浩,還有那個剛升了經偵副大隊的王鵬,都是易飛的心腹。

  從這兩個人身上找破綻,既不會打草驚蛇,又能慢慢削掉易飛的羽翼。

  蘇明遠悄悄把這個想法記在心裡,打算回頭就安排人去辦。

  ……

  三百公里外的齊州市局。

  刑偵支隊副支隊長辦公室里,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條紋。

  易飛剛掛完周明遠政委的電話。

  電話里,周政委把省委政法委會議上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從高建民點名批評齊州掃黑擴大化,

  到羅良平副廳長當場反駁,

  再到最後高建民要求案子「穩一穩、收一收」,

  事無巨細,都說的清清楚楚。

  「易飛啊,你心裡有數就行。高建民這是開始敲打了,後面估計還會有動作。」

  周政委的語氣帶著幾分擔憂,

  「你辦案子的時候注意點分寸,別給人抓住把柄。還有家裡的生意,也提醒家裡父母一聲,最近工商稅務可能會上門檢查,提前做好準備。」

  「我知道了周政委,謝謝您提醒。」

  易飛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半分慌亂。

  掛了電話,他坐在辦公桌後,眼神沉靜的像一潭深水。

  高建民終於坐不住了。

  從趙立東倒台,到丁茂全被查,再到地下錢莊被端、梁振國落網……

  這位前市委書記、現任政法委副書記一直按兵不動,看著像是要棄車保帥。

  現在終於忍不住跳出來了,借著省委會議的機會,公開敲打齊州專案組,其實就是給他易飛施壓。

  想讓他收手,想讓案子查到梁家為止,別再往上查了。

  易飛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要是怕敲打,他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了。

  對方越是急著壓案子,越說明他手裡的證據戳到了對方的痛處。

  說明再往下查,很快就要摸到高建民的核心利益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院子裡來來往往的民警。

  深秋的陽光很暖,落在身上卻驅不散骨子裡的寒意。

  這只是開始。

  高建民在省里經營幾十年,人脈廣,根基深,

  手裡的權力遠比趙立東、丁茂全大的多。

  接下來對方肯定會動用各種手段,施壓、潑髒水、設圈套……

  無所不用其極。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但他不怕。

  「易哥?」

  敲門聲響起,王鵬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抱著一摞剛列印出來的資金明細,

  「你要的高建民關聯帳戶的流水,我都整理出來了。從老鬼的帳本里扒出來的,一共有七筆大額轉帳,合計兩千三百多萬,

  最終都流向了他侄子的空殼公司,時間和幾個市政工程的中標時間完全對得上。」

  「放桌上吧。」

  易飛轉過身,指了指辦公桌。

  王鵬把材料放下,抬頭看見易飛的神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了:

  「易哥,是不是省里那邊有動靜了?我剛才聽政工科的人說,高建民在會上批評咱們掃黑擴大化……」

  「消息傳的還挺快,」

  易飛淡淡一笑,沒有否認。

  「那……那咱們怎麼辦?真的要收?」

  王鵬有點急了:「現在正是關鍵時候,順著資金鍊往下挖,很快就能摸到高建民的實錘了。這時候收的話,前面的努力不就白費了?」

  「收?為什麼要收?」

  易飛挑了挑眉,嚴肅的面容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朗聲說道:「依法辦案,證據確鑿,他說收就收?」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流水明細,指尖在「兩千三百萬」的數字上重重一指。

  「不僅不能收,還要加快進度!」

  易飛抬眼看向王鵬,眼神銳利的像一把刀,

  「你加把勁,三天之內,把所有資金流向全部核實清楚,形成完整的證據鏈,直接報給督導組和省紀委!」

  「高建民想拖,我們就偏要快。要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把所有證據釘死!

  等證據鏈徹底閉環了,就算他是省委政法委副書記,也翻不了天!」

  「明白!」

  王鵬瞬間精神一振,剛才的擔憂一掃而空,重重的點了點頭,

  「我今晚就加班,保證三天之內把所有證據捋清楚,一個斷點都不留!」

  「辛苦你了。」

  易飛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鵬抱著材料,幹勁十足的走了。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易飛拿起桌上的鋼筆,在筆記本上寫下「高建民」三個字,旁邊畫了一道粗重的橫線。

  從今天起,雙方的交鋒就從暗處擺到了明面上。

  高建民的第一次敲打,只是一個開場。

  接下來,會有更多的風浪,更多的陰謀,更多的明槍暗箭。

  但他不會退。

  從重生回來那天起,他就沒想過退。

  前世的仇,今生的債,那些含冤而死的人,那些被踐踏的公道,

  都要一一討回來。

  高建民也好,更深的保護傘也罷,都會被一個個揪出來,送到法律的審判台上。

  易飛放下鋼筆,走到窗邊。

  窗外的陽光正好,金燦燦的灑在院子裡的法桐樹上,落葉打著旋兒飄下來,落在路過的民警肩頭。

  遠處的街道上車水馬龍,煙火氣十足。

  那是他要守護的人間。

  為了這份安穩,別說一次敲打,就算是刀山火海,那也要一往無前。

  易飛的眼神愈發堅定,身影在光影里站的筆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劍,直指所有黑暗。

  他掏出手機,翻出李衛國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李衛國爽朗的聲音傳了過來:

  「易飛?咋了,是不是有啥事?」

  「衛國哥,跟你說個事。」

  易飛的語氣很平穩,

  「最近省里可能會有人針對家裡的生意,工商、稅務、消防說不定會上門檢查。你提前把所有帳目、資質、消防記錄都整理好,所有流程都按最高標準來,別給人留下任何把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李衛國的聲音立刻嚴肅起來:

  「咋了?有人想找事?」

  「嗯,剛在省委會議上,他們對我敲打了一次,」

  易飛淡淡說道:「接下來估計會從外圍入手,企業是重點。你跟周晴都上點心,所有環節都查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你放心!」

  李衛國立刻拍著胸脯保證,

  「咱們的生意本來就乾乾淨淨,所有手續全齊,帳目比臉都乾淨!他想查就讓他查,查不出任何毛病!

  我下午就跟周晴開會,把所有材料再核對一遍,保證挑不出半分錯處!」

  「辛苦你們了。」

  易飛說道。

  「跟我客氣啥!」

  李衛國哈哈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硬氣,

  「咱們行的正坐的端,不怕他查!真要是有人故意找茬,咱們也不是軟柿子,該走行政複議就走複議,該往上反映就反映,絕不讓他得逞!」

  掛了電話,易飛心裡踏實了幾分。

  李衛國和周晴做事一向穩妥,企業合規這塊早就做的無懈可擊。

  高建民想從這方面下手,大概率是白費功夫。

  他又給家裡打了個電話,是母親李秀蘭接的。

  易飛沒說太多,只說最近可能有部門上門檢查生意,讓父親別擔心,

  都是正常流程,配合就行。

  李秀蘭雖然有點緊張,但也知道兒子做事有分寸,連連應下

  ,說會跟易建國交代清楚,絕對不慌不亂,不給人可乘之機。

  安排好外圍的事,易飛重新坐回辦公桌前。

  他翻開老鬼的口供筆錄,一行行仔細看了起來。

  高建民的第一次敲打,來的比他預想的要早一些,但也在情理之中。

  這既是警告,也是試探。

  對方在摸他的底,看他會不會怕,會不會退。

  可惜,他註定要失望了。

  易飛拿起紅筆,在筆錄里一處不起眼的細節上畫了個圈。

  那是老鬼交代的一筆兩年前的舊帳,有一筆五百萬的資金從香港帳戶轉回內地,

  收款人是一個陌生的名字,不是高建民的親屬,也不是他的秘書。

  之前他沒太在意,現在看來,說不定是高建民藏的更深的一條資金線。

  「想跟我玩?」

  易飛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那就慢慢玩……看誰先撐不住!」

  筆尖落下,紅圈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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