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關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謝燕樓轉過身,接過文書,一頁一頁翻看。

  沈幼安,江南青州府沈家村人氏,其父,乃王青荷之母沈氏的親弟弟,沈幼安自幼讀書,頗有才名。此番進京,是為參加秋闈,身世清白,並無任何可疑之處。沈家村子的鄰居均可作證,沈幼安到京後一直規規矩矩住在莊上,日日閉門苦讀,與王青荷之間僅有那日一面之緣,且當時沈氏全程在場。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謝燕樓的手指停在最後一頁上,久久沒有翻動,只是心停了一瞬。

  是真的。王青荷那日說的是真的。那就是她的表哥,正經的親戚,不是什麼來路不明的男人,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私會。她昨日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而他,一字未聽,便給她定了罪。

  謝燕樓緩緩合上文書,面色沒什麼變化,可握著文書的手指卻微微收緊,指節泛出了白。

  「還有一件事。」雲柏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屬下查探時聽聞,秋水閣這幾日的飯食……似乎被剋扣了。廚房送去的都是殘羹剩菜,遠低於姑娘應有的份例。」

  謝燕樓猛地抬眼:「什麼?」

  「屬下聽聞是彩月姑娘吩咐廚房做的。但秋水閣那邊,青荷姑娘並未抗議,全然默默接受,恐怕是誤會了些什麼……」雲柏小心翼翼地說到。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

  謝燕樓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澆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

  他那日對她說的那些重話……廚房又如此湊巧的剋扣她伙食,怕不是以為是他安排人做的!

  該死的彩月,她怎麼敢——

  謝燕樓閉了閉眼,太陽穴突突地跳。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記耳光,那巴掌不是別人扇的,是他自己。

  他錯怪了她。不只是錯怪——他根本就沒給她解釋的機會,便已宣判了她的罪。而她在這座府里吃了幾天的殘羹冷炙,連辯駁的念頭都不曾有過,因為在她心裡,他謝燕樓就是那種人。

  他又想起母親那日說的一些話,難道王青荷真會生出,離開的念頭嗎?

  謝燕樓將文書扔在桌上,轉過身去,手撐著窗欞,望著外頭空蕩蕩的庭院。他的眉心擰成一個死結,胸口那股煩悶怎麼也壓不下去。

  「去把廚房那幾個擅自做主的僕人,趕出府去,至於彩月那邊……之前吩咐盯緊她和春兒的人,讓他們繼續提高警惕,一有消息就來通報。」

  現在還不是對彩月動手的時候。彩月太過煩人,他要的是能一舉將彩月趕出府的機會。等到巫蠱稻草娃娃和白玉觀音之事有了證據,再與彩月算一算這帳。

  雲柏應聲退下。

  書房裡又只剩下謝燕樓一個人。他站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窗欞,一下一下的,節奏不勻。他想去找她,想說點什麼,可腳底下像生了根,怎麼也邁不動步。

  他堂堂謝七爺何曾向人認過錯?更何況,這錯若認了,等於承認他根本不信她,等於承認她在他心裡的分量遠沒有他自以為的那樣輕。

  之前他已經向王青荷低頭過,讓他再低頭一次……他做不到。

  他煩躁地扯了扯衣領,轉身坐回案後,拿起一本公文來翻,翻了兩頁,一個字也沒看進去。腦海里反反覆覆浮現的,只有那雙紅了卻倔強不肯落淚的眼睛,和王青荷淡漠到近乎認命的模樣。

  當日下午,雲柏便帶了幾個小廝直奔廚房。

  那幾個被彩月授意的婆子正坐在灶台邊嗑瓜子閒聊,渾然不知大禍臨頭。雲柏面色冷沉地走進來,身後跟著四個膀大腰圓的小廝,一股肅殺之氣頓時壓滿了整個廚房。

  "雲柏管家,你怎麼來了??"

  府里都知道雲柏是謝燕樓的貼身小廝,為首的胖婆子見雲柏過來,立馬堆起笑臉迎上來,手裡還攥著半把瓜子。

  雲柏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淡淡開口:"這幾日秋水閣的飯食,是誰經手的?"

  幾個婆子面面相覷,臉色刷地白了。那胖婆子嘴硬道:"是我們幾個婆子,不過秋水閣的飯食這幾日都是照著份例……"

  "份例?"沒等胖婆子說完,雲柏冷笑一聲,將一碟那日剩菜的樣品擲在案上,那餿味瞬間瀰漫開來,"這便是你們說的份例?爺吩咐的是禁足,不是剋扣,你們倒是膽子大,敢拿這等豬食糊弄主子。"

  胖婆子腿一軟,跪倒在地:"雲柏小哥饒命,這都是彩月姑娘……"

  "住口!"雲柏厲聲打斷,"各人的帳各人自己算,輪不到你們攀咬。爺的意思——即日起,你們幾個,全部逐出府去。"

  「什……什麼?」

  聽到這個處罰,幾個婆子慌了,她們很多可都是靠謝府的月銀養家餬口。

  幾個婆子頓時哭天搶地,跪在地上不住磕頭求饒,但云柏面如寒鐵,半分不曾鬆口。小廝們上前,不由分說將人拖了出去。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謝府上下,一時間人人自危,再沒人敢對秋水閣有半分怠慢。

  這消息傳到彩月耳朵里時,她正在院裡剪花枝。春兒低眉順眼地將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彩月手中的剪子"咔嚓"一聲,將一枝開得正好的海棠齊根剪斷。

  她沉默了很久。

  "爺把人趕出去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是,四個婆子,全趕了。"春兒低聲道,"而且雲柏小哥親自去的,說這是爺的意思。"

  彩月將剪子擱下,指尖微微發顫。她原以為王青荷失了寵,這回算是徹底翻身無望了,沒想到謝燕樓明明禁了她的足,轉頭卻替她出了頭。這說明什麼?說明王青荷在謝燕樓心裡,根本就沒涼透。

  她咬了咬唇,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一道月牙形的白痕來。不甘心,當然不甘心。可她再蠢也看得明白——謝燕樓這一手殺雞儆猴,分明是在敲打她。若她此刻再輕舉妄動,下一個被趕出府的,怕就是她自己了。

  "知道了。"彩月最終只說了這三個字,轉身回了屋裡,把門關得嚴嚴實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