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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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小時後。

  封涏開車到了森韻上苑。

  停好車時,方向盤上已經全是汗。

  他坐在車上發呆,心裡根本沒辦法平靜。

  傭人阿芬連忙進屋匯報:「小姐,封總來了。」

  汪汘詞正在觀看婚禮策劃,聽見封涏來了,還是很意外:「都跟他說了,今天不能見面。不然,會不吉利的。」

  「他怎麼還是跑來了?」

  阿芬笑了起來:「小姐,這都是老規矩了,現在都不興這個了。」

  「要不,我去勸封總離開?」

  汪汘詞笑了笑:「算了,來都來了。」

  她放下手裡的平板,起身出了屋子。

  門很快開了。

  車庫旁邊,停著封涏那輛平時常開的黑色邁巴赫。

  他平時出行,多數是司機開車,或者乘坐私人直升機。

  但只有來找汪汘詞時,他多數是自己開車過來。

  「呵!你在車上做什麼?怎么半天不下車?」

  汪汘詞見他半天不下車,只好去拉車門。

  到了車跟前。

  封涏一臉痛楚的坐在車上,臉色煞白,光潔的額頭沁滿虛汗。

  "封涏,你怎麼了?"

  汪汘詞嚇了一大跳,慌忙拉開車門,將他扶下車。

  封涏虛聲回了一句:「……沒事!」

  汪汘詞伸手,幾乎是本能地扶住他的胳膊,觸手滾燙。

  「你又在發燒,我感覺送你去醫院吧。」

  說著,另一隻手已經探上他的額頭,"燙成這樣了還開車?你不要命了?"

  「……不用,我沒事。」封涏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勉強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汪汘詞見狀,心裡更慌:「那我先扶你進屋。」

  她沒有再問任何問題。

  只是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半攙半抱地把他帶進屋裡。

  「你先坐沙發上,我去拿退燒藥。」

  封涏被她按進沙發里,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靠墊里,終於卸下了最後一點強撐的力氣。

  稍後。

  汪汘詞匆匆拿了退燒藥和溫水過來。

  「退燒哪有那麼快就好的?我都說了,要你在醫院住兩天。」

  「汘詞!」封涏沒有吃藥,只是伸胳膊抱住了她。

  而後。

  仿佛一個受傷的孩子,將頭靠在了她肚子上。

  「……」汪汘詞心腔一梗,放下水杯,溫柔的抱住他。

  她知道。

  他肯定是工作壓力太大了。

  畢竟,封氏集團市值幾萬億的商業帝國,膽子全壓在他一人肩上。其中的明槍暗箭,爾虞我詐,都不是好應付的。

  「是不是累了?來,把藥吃了,躺床上好好休息一下。」

  「……不想吃藥。」

  「但你在發燒,聽話,張嘴。」

  封涏遲疑幾秒,還是乖乖張開嘴。

  汪汘詞將退燒藥遞到他嘴裡,又將溫水遞到唇邊,像照顧小孩子一樣。

  封涏就著水乖乖吃了藥。

  汪汘詞沒有走開,她在沙發前蹲下來,「什麼時候開始不舒服的?」

  「……下午吧。」他說了一個模糊的時間。

  汪汘詞看著他,心裡忽而一揪。

  他的眼睛很沉鬱,神情有些凝重,仿佛藏著很多的心事。

  「把衣服脫了,躺下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

  汪汘詞幫著他把西服脫了,又親自給他拿了拖鞋和睡衣。

  封涏心底泛起一絲柔軟,忍不住又抱住她:「汘詞,我好累。」

  汪汘詞低頭,輕輕吻了吻聽的唇:「嗯,我知道。現在,什麼都別想,好好休息一下。」

  說完。

  她扶著他進了臥室。

  安頓他躺好,又給他蓋上被子。

  「你好好休息,我去給你煮點吃的。」

  「…好。」封涏心裡一陣陣發暖。

  她天生就是個母性光輝很強的女人。

  喜歡照顧身邊人,樂於助人。也很溫柔賢惠,見不到身邊人難過。

  可惜…

  她上輩子的好心和善良,反而成了刺向她的尖刀。

  這輩子。

  她的善良只會給值得的人。

  ……

  稍後。

  汪汘詞起身去了廚房。

  封涏身體不舒服。

  她打算親自動手做幾樣清淡開胃的小菜。然後,在給他煮一碗薏米蓮子苦瓜湯。

  他是內熱引起的發燒。

  所以,要給他去去濕熱,讓他可以舒服一點。

  廚房裡。

  傭人連忙幫忙:「小姐,還是讓我來吧。」

  「不用,你做你們的飯就行了。我和封涏的晚餐,你不用管了。」

  「哦哦好吧。」

  汪汘詞系上圍裙,從冰箱裡翻出幾樣食材。

  蓮子是乾貨,需要提前泡發。

  她用溫水泡上,又切了苦瓜和薏米,拿了排骨,先把湯煲上。

  而後,又開始做其它菜。

  ……

  臥室里。

  封涏吃了退燒藥,很快昏昏欲睡。

  睡夢中。

  他仿佛又夢到了小時候。

  夢到被他父親責打的時候。

  「老子花這麼多錢供你讀書,你居然給我考這個成績?」

  「爹地,這次的題目很難,我這個成績已經是全校前十……」

  「還敢犟嘴?我要的是前三名,考第十有什麼用?」

  「呯呯呯!」

  「爹地,你別打哥哥了。哥哥已經很優秀了……」

  「我的兒子,樣樣都要做第一,聽懂了沒?今天晚上不要吃飯了,給我跪在牆角反省。」

  「嘶…」封涏渾身一激靈,猛地從噩夢中驚醒。

  他渾身大汗淋漓。

  但因為退燒藥有安眠的成分。

  他恍恍惚惚,很快又進入另一段夢。

  「你跟你那個短命的媽一樣犟,我看到你這張臉就來氣。」

  「呯呯呯!」

  高爾夫球桿狠狠落在背脊,發出響亮的皮肉聲。

  「我要你這種兒子有什麼用?生活叉燒都比你強。別以為你是我兒子,就可以為所欲為。」

  「打死你這個小畜牲,我叫你跟我犟嘴……」

  他在睡夢中。

  夢到的都是父親連打帶罵的嘴臉。

  小的時候。

  他雖然是父親唯一的兒子。

  但父親的脾氣及其暴戾嚴苛,對他實施的完全是棍棒教育。

  稍不順心,就會拳打腳踢,把他朝死了打。

  他有時甚至都懷疑,他到底是不是父親的兒子?

  他因為常年被父親責打。

  所以,他對父親也沒有太多的感情。

  父親死時。

  他甚至流不出一滴淚。

  夢境一轉。

  「……哥哥,爹地又打你了是吧?很疼吧?」

  「哥哥,你說……如果……如果爹地死了,他是不是就不會再打你了……」

  轟!

  封涏在夢中,放過被錘子猛擊了一下。

  「啊--」

  他猛地從夢中驚醒,大喘著氣坐了起來。

  「嘶哈!」

  渾身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緩了好半晌,斷聯的思路才回歸現實。

  又是那晚的噩夢。

  汪汘詞恰好來房間看他。

  「怎麼了?是做噩夢了嗎?」

  「……嗯。」

  汪汘詞看著他滿頭大汗,心裡一驚,「做了什麼噩夢?怎麼出了這麼多汗?」

  「沒事…」封涏虛脫的回了一句。

  外人面前。

  他永遠是矜貴清冷,儒雅紳士,高不可攀的天之驕子。

  人人都知道他在商界所向披靡,殺伐果斷,決勝千里,投資從無敗績。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背後,他承受了多少的痛苦。

  也沒有人知道,他從小是活在怎樣的陰影之中,也不會有人知道他心中的傷痛和沉重。

  「醒了就沒事了,只是做夢而已。」汪汘詞拿著冰毛巾,給他擦了擦汗。

  「汘詞…」封涏喃喃一聲,又躺回了原位。

  「沒事,我陪著你。」

  封涏聽了,眼底浮現一抹脆弱的光:「……你會永遠的陪在我身邊嗎?」

  汪汘詞看著他眼神,莫名覺得他好像很可憐:「傻瓜,我們都快結婚了,我當然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這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怎麼會呢?要不要再睡會?晚飯快做好了。」

  「你親手做的嗎?」

  「嗯,你身體不舒服,我想做點開胃小菜給你。」

  封涏聽了,心得泛起一次感動:「好,謝謝。」

  汪汘詞笑了笑:「跟我還說什麼謝?」

  「你再休息一會,湯沒有那麼快好。」

  封涏乖乖點點頭:「好的。」

  「那我先去廚房了。」

  「嗯。」

  汪汘詞不再多說什麼,又去了廚房。

  苦瓜排骨湯快煲好了,藥材和食材的香氣已經瀰漫整個廚房。

  她開始點火炒菜。

  一道清炒百合蝦仁,一道絲瓜燴三鮮,一道香芹炒牛肉,一道蒜蓉西蘭花。

  沒有大魚大肉。

  很簡單,也很清淡。

  「撕拉拉…」

  汪汘詞正在專心炒菜。

  封涏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

  冷不丁從背後抱住她。

  「嗯~,你怎麼起床了?」

  「我來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

  「呵呵,不用,馬上就好了。」

  「……」封涏不說話,只是從背後抱著她,默默的看著她炒菜。

  這種感覺。

  讓他感覺很溫馨,也很開心。

  大概是從小生活在父母的陰影下。

  所以…

  他渴望溫馨正常的家庭,有一個漂亮賢惠的妻子,再生幾個活潑可愛的孩子。

  他也曾在心底暗暗發誓。

  他絕不要成為像父親那樣的男人。

  絕不要成為一個家暴,出軌,暴虐,不負責任,始亂終棄的男人。

  「你先去餐廳坐著,你在這裡太礙事。」

  「我想幫忙…」

  汪汘詞:「那你把這兩盤菜端出去吧,順便盛兩碗白飯。」

  封涏聽了,「好。」

  他端起炒好的菜,出了廚房,放在了餐廳的桌子上。

  而後。

  又進來盛飯…

  「要盛多少?」

  「你吃多少就盛多少唄。」

  「呵呵。」

  「湯也好了,你要多喝點苦瓜湯,清熱去火。」

  「嗯好。」

  汪汘詞剛將最後一道菜出鍋,胃裡忍不住一陣難受:「唔呃…」

  封涏見狀,慌忙上前接過她手上的盤子:「別燙著,怎麼了?」

  「…沒事,可能是油煙太大,嗆著了!」汪汘詞下意識吞咽了一口口水,想要亞洲胃裡的難受。

  可惜。

  胃裡更難受,她忍不住蹲下身,抱著垃圾桶乾嘔。

  然而,吐了半天什麼都沒吐出來。

  封涏一直給她拍背,「好點了沒?要不我們去醫院看看吧?」

  汪汘詞平復了一下,又喝了幾口水,「沒事沒事,現在好多了。」

  封涏眼神微亮:「你確定?」

  「確定,可能是油煙味太大了。走吧,去吃飯。」

  「好吧。」

  ……

  稍後。

  兩人去到餐廳吃飯。

  四菜一湯。

  汪汘詞廚藝很不錯,色香味俱全。

  「因為你身體不舒服,所以我們吃的清淡一點。」

  封涏拿起筷子,吃的津津有味,「嗯,很好吃。」

  這可是未婚妻做的愛心餐。

  而且,味道確實不錯。

  所以,他很快就將一碗飯吃完了,又去盛了半碗。

  「你怎麼不吃?我一碗飯都吃完了,你的飯怎麼還剩這麼多?」

  汪汘詞拿著筷子,很艱難的往嘴裡送了一顆芹菜。

  心裡更是納悶。

  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一點胃口都沒有?

  「今天好像…好像不太餓。」

  「呃…」

  說完。

  她又忍不住乾嘔了一聲。

  但怕影響到封涏吃飯。

  所以,她連忙放下碗,跑進了衛生間。

  「什麼情況,這幾天怎麼一直反胃呢?」

  封涏見狀,也連忙跟去了衛生間,「……汘詞,會不會是懷孕了?」

  汪汘詞忍不住發笑:「呵!怎麼可能?又不是演電視劇,嘔吐一下就是懷孕了嗎?」

  她確實不相信自己是懷孕了。

  她一直覺得自己體寒,是不易受孕體質。

  畢竟,她上輩子和封淮川在一起時,兩三年都沒有懷孕。後面還是做了試管,才勉強要上孩子。

  這輩子,怎麼可能會容易懷孕?

  「我覺得不對勁,還是去醫院檢查檢查。」

  「你想多了,沒這個必要。」

  「就算不去醫院,那去藥店買根驗孕棒試試吧。萬一真是懷孕了,可要當心點。」

  「……」汪汘詞聽了,心裡也跟著忐忑起來。

  也是。

  她上輩子只跟封淮川一個男人做過。

  說不定,不是她的問題。

  現在換了一個男人,也未可知。

  「好吧,我讓阿芬出去買驗孕棒。」

  「嗯。」

  ……

  二十分鐘後。

  阿芬將驗孕棒買了回來。

  汪汘詞拿著驗孕棒,忐忑不安的進了衛生間。

  「天吶~,不會真的是懷孕了吧?這也太快了吧?應該不可能。」

  「我還沒想這麼早做媽媽,可千萬不要真是懷孕了。」

  封涏比她更著急,隔著門一個勁的問,「怎麼樣?結果出來了嗎?是不是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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